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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新锐电影告别“悲情城市”

2002年11月20日16:28:25 南方日报 《21世纪环球报道》 朗天

  1997年,在香港人心头围绕着回归问题打转之际,台湾的热心电影观众却期待着新锐作者的冒现,一洗本土创作的疲态。这一年,林正盛的《美丽在唱歌》在东京电影节和戛纳影展拿了彩头(东展最佳女演员奖及戛纳媒体评论奖);何平的《国道封闭》和蔡明亮的《河流》在柏林电影节广受谈论,《河流》更拿了银熊奖,陈玉勋的《爱情来了》也在这一年拍成。五年之后,台湾新锐电影的名号,已经成为世界影坛的研究课题。

  20世纪80年代初风靡一时的台湾”新电影运动”,为华语电影观众带来了侯孝贤、杨德昌、陈坤厚、万仁、王童等一系列熟悉的名字。这股风潮到1987年基本告一段落,台湾影坛步向衰落,本土制作靠电影辅导金存活,但这批作者导演建立的风格和创作上的选材,对后来者明显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1993年,台湾电影出现了所谓“第二浪潮”。李安、余为彦、蔡明亮、何平、陈国富、徐小明为走出乡土题材和历史反思的新电影打响了头炮。不过,还要待林正盛和陈以文近年在国际影展上的活跃,他们作品强烈呈现的台湾新都市形象,一新老外耳目,才正式开启了60年代出生新锐导演的创作世系。

  这批90年代末期“平地一声雷”的台湾新锐导演有一些共同的特征:他们大多已逐渐走出历史和民族文化的包袱,他们的作品不少都追随自我感觉,不再为过去的被压迫徒自感伤,不再有侯孝贤的寻父意识和杨德昌早期作品的历史文化情结。它们表现出一种超越深度、脱离历史、个体化的特色,并且大多以青春问题作为题材,叙事手法倾向断裂、破碎、不连贯,情调上有抛开终极归宿、消除距离感的趋势。



新台北在唱歌

《美丽在唱歌》  新锐电影佼佼者《美丽在唱歌》(1996),令编导林正盛一跃成为台湾著名同性恋电影作者。然而,如果说它旨在歌颂同性恋或探索爱欲,勿宁说它是一部关于青春和少女成长的作品,似乎来得更为恰当。两个同样叫“美丽”女子——陈美丽(刘若英)与林美丽(曾静)——在片中成长、相遇、然后开始相爱。文本到处散发青春的低语、情欲的探索、成长的甜酸苦辣,里面没有什么大论述,而是以一种平面的寻常感动人心。

  两个女子的居所有着明显的对比——一个简朴自然,一个疏离冰冷,仿佛对应着上一代台湾电影的城乡对立。一夕抚慰欢愉过后,面对何去何从这老问题的,又岂止是两个女角?林正盛并不打算向观众提供一些确定的答案,他只让大家在陈美丽坚定的步伐、林美丽的期待眼神和祖母温馨的笑容中,听出新台北的隐约的歌声。

《爱你爱我》  类似的新都市触觉和角色迷走关系在林正盛新作《爱你爱我》(2001)再度强势冒现。一场突来的雷雨令刚退伍的小风(张震)和离家漫游的菲菲(李心洁)初次相遇,继而因相互慰藉而相恋。菲菲辗转成为以色相吸引顾客的“槟榔西施”,却被电影导演看中步向演艺界,小风则因急于出人头地而不知不觉卷入黑道。两人渐行渐远——仍旧是没有答案,似隐还现,似有若无的城市生活出路……

陈以文旋风

《果酱》  较诸林正盛的青春风情画,陈以文的层次似乎更加丰富。他最引人谈论的作品《果酱》(1998),以一部汽车串连三类不同都市人的视点。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态,分成四个段落展示。影片宛如计算机中多功能窗口交扣的结构带有浓烈的实验性,明显看出受到不少导演的交互影响。分段而又不按单一直线进行叙事,有着昆汀·塔伦提诺的《低俗小说》(Pulp Fiction)的影子,而杨德昌在《独立时代》中呈现的后现代男女关系以及《麻将》中彻底排除家长,在青春浮动中寻找救赎的努力,更隐然冒现。

  用导演自己的话说,“果酱”是他对作品的感觉——甜甜酸酸,不油腻而又多色彩,糅合了不同的调子(嬉笑怒骂、嘲讽、浪漫而又有点悲情),台北成了一个多元碎片中的跃动背景,充满可能和双向性。

《运转手之恋》  不过,跟着的《想死趁现在》(1999)却是一部失败之作。幸好到了《运转手之恋》(2000),陈以文显示出他举重若轻的技巧已臻成熟。这部由他和张华坤(影片监制)合作导演的作品,找来日本著名女优宫泽里惠饰演运转手(的士司机)的爱欲对象,轻巧地把苏照彬的原著小说《出租车大全》影像化,说了一个精彩的出租车家族故事。

  电影的叙事结构基本上是主干插入型。主干是男主角生命最后数小时的经历,在他好像跟观众聊天的过程中,插入父母、小妹跟他自己的恋爱故事,轻盈脆口。车祸不会令人想起血肉;明明有肢解的角色(法医),有骇人的物品(药浸人头),也不会令人想起任何变态事情。

  陈以文和台湾上一辈作者导演的最大分别是:十分注重影像的构造和动感效果。他的作品节奏明快,很有年轻感觉。看他的电影,最明显看到上代沉重历史感怀的解体。如果说《果酱》和他更早的作品《暴力纪实录》中看出导演热衷于探讨都会中各阶层,及人与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带出质疑电影媒体意义的深层思考,那么《想死趁现在》和《运转手之恋》便可以看出他亟欲为新世代发言和剧画都会新感性的倾向。

爱情来了

《爱情来了》  相比之下,陈玉勋的《爱情来了》(1997),便可说是一部纯粹得多的童稚式梦幻电影。

  和《果酱》相似,《爱情来了》也由分段组成,面包师傅阿盛(陈进兴饰)重遇小学同学丽华(堂娜饰),重新燃起心内的浪漫感觉;胖妹莉莉(廖慧贞饰)捡到一只传呼机,机主不停call她,开始了跟莉莉遥距谈心,也令她决心减肥;推销员阿松(施易男饰)跑到丽华开的发型屋推销货品,神推鬼使下救了丽华,免她被人捉奸殴打……三段时空,爱情来了又仿佛悄悄走了,留下的是淡淡的哀愁。

《热带鱼》  在前作《热带鱼》(1995)中,陈玉勋已选择抛开前辈们沉重的民族历史包袱,改以戏谑夸张的方式展示小人物的悲喜处境,谈笑间便为台湾社会作出新的观察与诠释。单是《爱情来了》传呼机一节,拿来跟侯孝贤《好男好女》中,伊能静不停收到陌生人把她遗失的日记传真回来比较,当中的轻重,可谓有天渊之别。其实陈玉勋最擅长的,就是在现实的疏离与失序中,谱奏出一种纯真而又不觉矫情的小人物狂想曲。论影像的驾驭,他不及陈以文,甚至可谓有点粗糙,但作为一个会说故事及指导演员的导演,他则是无可置疑的。

  如果说杨德昌1980年代的台北冷漠疏离,蔡明亮的台北孤寂酷异,那么,陈玉勋的台北却是诙谐有趣的。看了他的电影,你会觉得台北似乎已经远离“悲情城市”,人与城市未必会一块儿沉沦下去。



人物链接:

林正盛简介
  1959年于台湾东部山地部落出生,父辈务农;1974年中学毕业后到台北学做面包,用了11年时间,由学徒升至师傅。1984年意外地进入电影编导班。重要电影作品:《春花梦露》(1995)、《美丽在唱歌》(1996)、《放浪》(1997)、《天马茶房》(1999)、《爱你爱我》(2001)、《鲁宾逊漂流记》(2002)。

陈以文简介
  1966年出生于台北,1986年考入国立艺术学院戏剧系,主修导演。学生时代已参演黄明川作品《西部来的人》,后来成为杨德昌的演员和表演指导(参演《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和《独立时代》)。重要电影作品:《暴力纪实录》(1994)、《果酱》(1998)、《想死趁现在》(1999)、《运转手之恋》(合导,2000)、《酸》(2002)。

陈玉勋简介
  1962年出生于台北,1989年于淡江大学教育资料科学系毕业后,到王小棣的“民心工作室”工作,开始学拍电视和电影,20世纪90年代初期拍摄多部电视单元剧及报道节目。1996年出版处女漫画作品《飞天乌龙记》。重要电影作品:《热带鱼》(1995)、《爱情来了》(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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