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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歌的旋律与对位

2002年12月03日09:13:44 网易娱乐 一个瓶子

陈凯歌的旋律与对位
【1】
  正在看一档娱乐节目,嘉宾被主持人夸得喜不自胜心痒难搔的时候,突然停电了。电视机以收魂的动作幅度,迅速归于平静。四周一片漆黑,我愣在那里,下意识按了按电灯开关,没有反应,真的停电了。供电局很像一位脾气古怪无理取闹的恋人,没有任何预先征兆,一下子就跟你翻了脸。这时候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等待,坐在露水浓重的深夜里,一个苦恼的爱情病患者。

  我想到的是八十年代的电影院,时常也会有停电的时候,年轻人拼命撮指吹口哨,拍打着前面的木制座椅。停电中的电影院类似于罢工热潮的狂欢,过道里成群的观众起身出入,永远有一个推推你的膝盖,示意让路。我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道,衣服摩擦的窸嗦声,冷不防有个两眼一黑的冒失鬼一屁股坐到我怀里。黑暗是很容易怂恿人心生邪念的,三五个孩子冲上台,发出肆无忌惮的尖叫,陶醉地扑向那块幕布,而我身边的一位男性中年观众,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方向,传来咻咻的十分可疑的喘息声。

  30分钟之后,来电了,整个世界复活了过来,我听到隔了一条马路的汽车声都是格外鲜活。再一次打开电视,发现所有的电视频道都在那一刻串通了阴谋,在半个小时之内急急忙忙播完节目,拉上一大堆广告。此时手握遥控器的感觉,我一点也没有体味到至尚的权欲,龌龊地想象玩弄于股掌之类的阴险助兴。于是我就这样看到了电影金鸡奖的颁奖晚会,和其他的晚会差不多,都是一笔开支不小耗电严重的灯火通明。

  不知道我都错过了哪些奖项,总之镜头从一拨人的脸上扫过,个个都是酒足饭饱满腹踌躇各怀鬼胎。台上的李咏自拉自唱开着一些孤单的玩笑,偶尔听到几声礼节性的鼓掌,冷场,要命的冷场。接近尾声的时候,画面分割出两位导演的现场,杨亚洲,还有一位,便是陈凯歌。我注意到他下垂的眼袋,身体直直地后靠着,他很想把自己从这种场合中不适宜地分离出去,冷静、从容、大度、无所谓,可是每个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安与尴尬。

  得奖和中彩没有太多的区别,号码球转得再厉害,也终究是要落袋。既然已经自动入了瓮,还是安分地期待分到与自己想象中有些失真的一杯羹吧,装作欣喜,感激,把答谢词快速默诵一遍。只有那些游手好闲与此无关的人,才有资格全无心肝地回答记者的提问:我肯不肯领奖,那要看奖金有多少。
【2】
  《黄土地》颇似一件仍在继续升值的古董,每提及一次就会增加一级价位,导演陈凯歌,摄影张艺谋,美术何群,这样的梦幻组合以后恐怕不会再有了。电影原著是柯蓝的散文《深谷回声》,写于八十年初,数千字的回忆性文体。每当有人提到这个电影,就会习惯性地想到那英在罗大佑制作的一张合辑中唱的一首歌,走嘞走嘞,眼泪的花儿流下来嘞,哎嘿哎嘿哟。三十七度的烈阳,油性皮肤,风是干的,灰起尘扬,塬,树,牛,无人。

  我只是陆陆续续看过一些这个电影的片断,娶亲、挑水、求雨,有一次周杰伦在演唱会上扎了一块头巾,偷地雷的鬼子似的,我想到白羊肚手巾,王贵与李香香,然后就又想到了《黄土地》。我对普通的农村题材向来没有很大的兴趣,何况又是遥远的陕北,农民总是天真善良纯朴可欺的,城市是座魔岛,好端端的人进去了就成了畜牲。只是有个金牛座的美国加州小伙子酷爱中国的农村电影,带他去淘一次碟就跟下了一次乡一样,耳边就听他唠叨,农村的在哪里,在哪里?他最爱的章子怡,就是看了张艺谋的《我的父亲母亲》一眼相中的。

  中国的农村在那个美国人的想象中,已经属于历史钩沉的范畴,不可思议的蛮荒胡闹。他不止一次提出这样的疑问,农村究竟是中国的哪一个朝代?这个强壮、自傲、无知的21岁美国青年,无时无刻不在进食,一顿能吞下五个麦当劳汉堡,他说,在他们的国家从来不必为食物犯愁。他是对的,他没有责任去了解另一个国家,只能以他的背景知识来认知一个陌生的环境,他1小时付30元人民币请我们聊天,他是努力的。他欢天喜地天天给你打手机,全然不存在中国电信双向收费的概念,他热情真心地向你推荐他新买的一款品牌服饰,也全然不知道货币市场的汇率比价,他躺在那里,就是一堆硬实的肉山。

  在他敞着门的留学生宿舍里,听到信天游兰花花不是一件奇形怪状的事情,1942年,对我来说,都已经是不可能回忆的过去,一个采集陕北民歌的八路军战士,是我们遥远的西部传说。那一次车过陕西,还没接近华山的时候,看到贴满瓷砖的小洋楼后面的窑洞,有人建议不妨进去淫乱一番,冬暖夏凉,听说感觉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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