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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歌的旋律与对位(二) 2002年12月03日09:13:44 网易娱乐 一个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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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园这个演员原来也是很文艺很探索的，张军钊的《一个和八个》，滕文骥的《棋王》，周晓文的《黑山路》，还有就是陈凯歌的《孩子王》。那几年带点缺陷的男演员颇受导演们的青睐，谢园看上去一脸茫然，小脑袋，小眼睛，小人物的小奸小坏都藏在暗敛锋芒的眼神之后。他的走姿有些倾斜，很执著，坐在那里，又是犯了烟瘾一般知青们的困顿与郁闷。
《孩子王》是和云南有关的，和阿城有关的，1987年在第41届戛纳电影节上放映的时候，据说许多观众忍受不了漫长的沉闷，中途退场。1969年的春天，陈凯歌也去了云南，在他的行李中，包括一木箱书，五公斤糖果和十袋特大号的牙膏。我发现陈凯歌对北京火车站的描述，与阿城在小说《棋王》的开头那一段十分相似，“车站是乱得不能再乱，成千上万的人都在说话”。时代在燃烧，个人却是灰冷的，想的更多的是，“反正要走，不如去个稍好的地方，云南比北方暖和，去的地方是农场，领工资，而且可以吃到米”。
陈凯歌选择阿城的小说作为他的第三部电影，是相同经历带来的心意相通。一位也曾拍过实验电影的导演说，像浪费国家巨资拍《孩子王》这样一个拷贝也卖不出去的导演，应该送交法律制裁，但我记得陈凯歌就是声言这是他最喜欢的作品之一。浪费胶片与浪费艺术，不知道哪一种更应该受到指责，好在八十年代的中国电影市场还很天真，《晚钟》砸了，《猎场札撒》砸了，《海滩》砸了，《弧光》砸了，可是好象都没有人觉得砸得很肉痛。
我很庆幸我是在还未被知识开发的童年看过了这些电影，没有上座率的威胁，没有票房排行榜，空空荡荡的电影院，仿佛是我个人的电影专场。观众的疏落，我以为是电影不够热闹，没有《少林寺》没有《妈妈再爱我一次》，只有谢园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低得可以摸到星星的夜空，一群山野里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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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是一种什么样的时间概念，从1987年到1990年，《天堂电影院》、《悲情城市》、《本命年》、《生于七月四日》、《死亡诗社》、《性、谎言、录象带》、《阿飞正传》、《我心狂野》、《与狼共舞》，这是这三年当中可以记住的电影。1991年陈凯歌的《边走边唱》，我能记住什么呢？
十年前的黄磊，还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有着一双特别干净的眼睛，他演的却是一个瞎子。他问路人，天是蓝的吗？空白是白的吗？这个瞎子倒是个少见的文青。我小学同学的父亲也是个瞎子，他的眼睛蒙了一层白翳，似乎眼珠在一个浅显的蚕茧里。他是唱鼓词的艺人，抱着三弦，坐在堂会最显摆的位置，一盏汽油灯在他头顶滋滋地亮着，表情极酷。他的声音有种粗糙的喑哑，是个崎岖不平跌跌绊绊的夜晚。他唱公子落难中状元，他唱珍珠塔方卿见姑，他唱王宝钏寒窑迎夫，面目神情都是一样的，他只负责告诉众人这么一段故事，冷酷的新写实。
 《边走边唱》的确是个故事，从这里开始，陈凯歌醉心于他人的描述，独自个人的历史观。我并不喜欢这个电影，传奇过于刻意，厚度的边沿会开始坍塌。史铁生的小说原著《命若琴弦》是这样开始的：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走着两个瞎子，一老一少，一前一后，两顶发了黑的草帽起伏躜动，匆匆忙忙，像是随着一条不安静的河流在漂流。无所谓从哪儿来，也无所谓到哪儿去，每人带一把三弦琴，说书为生。陈凯歌记住了莽莽苍苍四个字，于是画面极尽荒凉，黄河壶口抬船那一场戏实在太做作了，比之《红高粱》的颠轿，我看到只是晚会终场歌曲的音乐录影带版。但《边走边唱》有一种“神气”，不顾一切的气势，也许是史铁史生给的故事太沉重了，陈凯歌不得不时时做出“天问”的刻苦追求。
三弦是种很奇怪的乐器，似乎与身体内的某一根纤细神经相连，挑动很脆弱的回忆。李连杰杨紫琼主演的《太极张三丰》电影主题曲《情难独奏》，娃娃的国语版，前奏用的就是三弦，轻轻一拨，整个气氛就出来了。很大的月亮，没有风的夜晚，整个世界都在外面，此刻能听到的，只有心跳不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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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的出场，前面做了太多的铺张，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报刊杂志上看到换角的消息。先是台湾玉女王莹，因为出资方是汤臣的徐枫，不得不用商业眼光挑中的女演员。王莹这个名字还是陈凯歌为这个电影给她取的新艺名，一度名气大涨，现在又换回了本名王静莹，出了一张唱片，悄无音讯了。我想到的是三十年代另一位叫王莹的女明星，因为抢过江青的戏，文革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最后惨死。周迅也曾是《风月》的热门人选，在《电影故事》上还看到了她的定妆照，一转眼又换了陈红，最终电影出来的时候，和张国荣搭档的，还是《霸王别姬》里的巩俐。
叶兆言的小说《花影》跟陈凯歌的《风月》已经没有多大可依据性了，保留的仅仅是小说的人物关系。此后叶兆言在一个小说中提到了与此颇有影射的另一件事情，留美女演员罗燕找他改编赛珍珠的小说，这个电影后来就是严浩导演的《庭院中的女人》，编剧一栏中我没有找到叶兆言的名字。《风月》的编剧最后找的是王安忆，一个对上海对着贴肤之感的女作家。王安忆说，替陈凯歌写剧本，首先要学会听，他是一个具有语言魅力的人，你千万不要被他的语言蛊惑，这样你才能听懂他。狮子座的导演向来如此，极强的控制欲，快速挥动的手势，他要的爱情也是你死我活的剧烈震动。
 《风月》要的是一种情调，叶兆言打的底色，已经是氤氲着鸦片的独特香气，然后是精雕细琢的王安忆，擅长肩扛摄影机的杜可风，眼神无比性感的张国荣。《风月》就是这么凌乱，把最好的东西堆在一起，就出现了不可挽回的凌乱。我是从细节局部来看这个电影的，周野芒病入膏肓的苍白，被掴了一个耳光的林建华，骑自行车的张国荣，广角镜头内的何赛飞的卧房，是另一种建设的过程，把整个电影打碎了再拼接起来。尽管陈凯歌说要拍的是一个爱情电影，但《风月》是找不到爱情的，至少我知道王安忆对爱情是有些反感的。如意和忠良，如意和端午，忠良和姐姐，忠良和周洁饰演的那个女人，他们之间最需要的是情欲，不是赤裸裸的那种，这中间还要有一点情调的缓冲挑逗过程，看上去妖娆残疾。
皖南的宏村，一个游客遍地的没落影视基地，导游告诉我，看到那个祠堂了吗，看到那个池塘了吗？《画魂》中的巩俐就是从这里上岸的，《卧虎藏龙》的章子怡就是从这里飞出去的，《风月》里的张国荣也是从这里走进甄家大院的。如果没有这番说明，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不同的电影中找出相同的地点，没有什么，换了一个角度，就是另外一个故事，就是关于爱情，每个人叙述的时候，都有各自伤心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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