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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月》:不要哭泣的名字

2002年12月06日11:01:51 网易娱乐 慕鸥

  最近我喜欢上了旅行,我从来没觉得固步自封原来是一件这么郁闷而烦躁的事情,我渴望离开,我的心情渴望释放。当没钱又走不出去的时候,我沉浸在电影里,我的思绪与身心在电影里漫无目的地游走,然后邂逅了五月和八月,两个惹人怜爱的小女孩,她们也在旅行,一场苦难的旅行。

  我是自愿的逃避,五月八月可不想离开。清幽宁静的小巷,趴在窗台上专注入神的眸子,爸爸在写字,又或者桔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着吃饭,暖意融融,和家人在一起的回忆是那么温馨而幸福。可是1937年冬天的南京,战火越来越近,枪声总是破空刺耳而来。一个个不眠的夜晚,妈妈给五月八月讲故事,安抚她们弱小不安的心。妈妈说自己是齐天大圣,一个跟斗可以翻很远,因为她喜欢旅行,她要到遥远的西方极乐世界去。五月八月不懂得什么叫一语成谶,奶奶说怎么今年冬天越来越暖,然而谁都可以感觉到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寒意。鬼子来了,爸爸“旅行”去了,小狗阿宝“旅行”去了,奶奶和妈妈也“旅行”去了。八月问姐姐,我们去哪里。五月突然成熟了很多,她镇定而坚强地说,我们去旅行。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开始了生命中苦难的历程。

  战争本已残酷,从孩童视角去关照则更显凄恻。生活,被战争推到绝望的边缘。兵荒马乱的年月,她们幼小的生命是如此脆弱。于是你为她们提心吊胆,悬在没有支点的空中,一如她们没有方向的惶乱脚步。但毕竟是杜国威,他没有过多地把笔墨涂抹战争,而是浓墨重彩地书写亲情与人性。爱,让两个孩子在困苦的年代里可以不可思议地存活下来。在孩子最饥饿的时刻红十字会和修女出现了,然后来自镇江的舅舅如同天降,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她们。我最赞叹五月直面现实的勇气,她那幼稚的心灵承受了家破人亡的悲痛,还可以带着妹妹坚定地走过废墟和硝烟。五月很少哭,她的眼神里流露的常常不是恐惧,而是倔强和尊严。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和妹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当别人给与施舍,她可以毅然地逃开。一个弱小的生命承载了本不属于她的沉重,你看到人性在大放异彩,然后为银幕上久违的它感动莫名。我不敢面对的是八月泪水盈盈的眸子,她天真懵懂,未谙世事,她不懂死亡是什么,但她会有本能的茫然恐慌,那无助又无辜的眼神常让我内心悸动,悲悯油然而生。

  身处绝境的时候我们通常会不自主地伸出手去,希冀能够抓取什么。何况是年幼的孩子。五月也是这样,因为同样来自南京,同样的父母双亡,她执着地跟着方毅,要和他做朋友。方毅是另一个刚强的孩子,一边割芦苇,一边自学画画。五月的信任换来方毅的承诺。方毅说,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们。虽然他也是个孩子,他的肩头并不宽厚,但你能深味这一诺的郑重和真诚。患难时刻建立的友谊,因为超越了生死,所以才最纯洁,也最高尚。它是幼小心灵的自觉安慰,是脆弱生命的相互依偎。舅舅也去世后,他们要一起离开,去没有打仗的地方,不管他们浪迹何方,友谊是支撑他们生存下去的精神鼓舞。

  影片只有一个高潮,那就是结尾。没有了爸爸妈妈的孩子,像风中的水草一样浮游摇摆,他们被历史和命运被动地牵行,不知该漂向哪个角落。他们走向江边,面对长江水,和爸爸妈妈说再见。“敌人杀死了无数的爸爸妈妈,尸体化成灰,被风吹起,变成云,云再变成雨,落到长江水里,现在看到长江水,就好像看见我们的爸爸妈妈。”孩子们肃立江边,齐声呐喊,“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泣不成声的呼唤,风烟吹过,芦苇轻摇,夕阳下的水天一色异样苍凉。电影到这好像攒足了劲,之前被压抑的痛苦和悲哀找寻到发泄的出处,一齐迸发出来,诗意而伤感。杜国威煽情地把爸爸妈妈的象征意义提升到无以复加的高度,她不仅是父爱母爱和骨肉亲情,她也喻征着生养我们的长江水甚或这片苦难深情的土地。再见爸爸妈妈,再见苦难,孩子们会走得更独立和刚强,他们终将走向成熟和新生。希望,在如血残阳的漠漠黄昏中孕育诞生。

  总认定杜国威深通了戏如人生的三昧,他写戏,也写唱戏甚至编戏的人,比如《刀马旦》、《虎度门》,比如《南海十三郎》。他的故事有戏剧的紧凑流畅,曲折别致,又常常可以跳出戏以外,以一种温情柔和的目光关怀戏里的人情世故。当他改写战争,在氛围营造上彰显了他作为导演的才华。影片虽然对直接的战争和杀戮场景着墨不多,但你一开始就能感受那份夺人心魄的恐慌气息。片头站在墙头上观望的群众被乱枪打死,邻居的仓惶出走,妈妈在院子里挖坑,让五月八月两姐妹反复来去地跑,还有空中突然传来的沉闷枪响,都时时扣动着你的神经,跟着跳动和忙乱。李屏宾的镜头是一种青灰寒冷的色调,死寂杂乱的里弄巷道,颓败坍塌的墙,连根倒地的枯藤老树,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散弥漫的青烟,萋萋连天的芦苇,苍茫浩淼的江水,在舒缓轻柔的遥移镜头中都透着一股悲凉意味。

  杜国威一点也不讳言这部电影借鉴了《萤火虫之墓》,所以影片中处处是似曾相识的场景,尤其海边五月给八月擦洗身子,简直和《萤》片中的桥段如出一辙。而且就情节来说,有过于松散的嫌疑。也许它算不上一部成功的电影,但仍然值得你一看,因为它绝对是诚意之作。另外,影片结尾虽然不免悲伤,但并不像《萤》片一样灰暗而令人心碎。如果你没看过《萤火虫之墓》,而神经又久已麻木,那就更有一睹为快的必要。

转自网易娱乐论坛周黎明留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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