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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味《缘起》，解读《英雄》

2002年12月12日10:32:59　网易娱乐　唐者

　　《英雄》尚未公映，外界品评已毁誉参半。贬低之处无外乎过分注重影像效果而弱化了人物，形象塑造平面化、概念化、符号化云云，甚或情节铺设缺乏可信度、主题思想流于平庸等。任何艺术作品不可能尽善尽美，不同受众群拥有不同的角度与观点，老少咸宜、雅俗共赏本已众口难调，何况精雕细琢、吹毛求疵，精到之处作到一点已属不易。纪录片《缘起》跟踪《英雄》剧组历时四年、素材镜头达四百小时，看过此片，电影本身的高下已不重要，深有感触的是包括导演在内整个摄制组群体众志成城、精益求精的创作态度，我们能从纪录片中体会到艺术创作进程中的快感与集体的凝聚力，这种过程中自然流露的人性力量是强悍的，甚至超越电影本身的含义，在此感谢年轻的导演甘露姑娘并向《英雄》剧组的所有演职员致敬！

[敦煌·当今山、雅丹]

　　大漠孤烟、黄沙暴起，一望无垠的塞外戈壁，张艺谋开始了他追逐的武侠梦，即便如此浪漫的题材仍可唤起他的乡土情怀，一如又回到老家西安。当今山，早在《卧虎藏龙》之前即开始策划的《英雄》终于在此开机。大风起兮云飞扬，六级风尚嫌力道不够劲烈，鼓风机吹得狂沙扑面，张艺谋的头颅包裹得活像日本士兵，只露双睛在外酷似隐者，手执扬声器号令军队，威风得紧、艰辛得紧。几纸剧本初稿、一席电话长谈将李连杰从大洋彼岸召回张艺谋电影工作室，邀大牌出镜须有好的说辞，打动李连杰的正是张一再强调的影片主旨：非一般武侠概念的报私仇，重在宣扬传统侠、道、义的武学精神，是关于信仰的故事，并响应美国“911”事件之呼唤人道与正义，兼具现实意义。当今英雄的定义已很宽泛，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英雄，而人精力最旺盛的阶段至多一万天，除却三千天睡眠三千天混沌外区区三千天弥足珍贵，人生苦短，好在有为之热爱的事业值得追求。李连杰为人向来快言快语，二人一拍即合，如李所言：默契不在乎远近，意念相通、心有灵犀，此之为缘。

　　谭盾笑态诡诘，畅言至高境界为通过他的音乐感受流动的画面，《英雄》背景音乐必定恢弘无疑，只是惹相仿题材、同一作者之嫌极可能与《卧虎藏龙》肖似。宴间二人谈及行军口号“风”、“大风”、“胜利”，与地方俗语结合得辞乐相融，乡风古韵间灵感迭出，击节拍手、好不畅快。对于张曼玉、梁朝伟，张艺谋赞不绝口，所谓响鼓不必重锤，优秀演员经导演一两句点播便可心领神会，张曼玉也坦言和张导合作较轻松，不必反复重拍，这正是王家卫与张艺谋的区别，前者在借助演员找感觉，而后者只在实现业已形成的思路。

[胡杨林]

　　金灿灿的胡杨林不掺半点杂色，张曼玉、章子怡身着赤色衣裙于林间上下飞舞，浓妆艳抹、分外妖冶，肉眼已够眩目，何况经电影胶片过滤不华美也难。威亚一边悬吊美女、一边垂挂工作人员此起彼伏，只是这边入不得镜头，情趣盎然又好生劳苦。遍地尽铺落叶，为求高质量色彩均为人工捡拾并筛选划分等级，张艺谋对部分黄叶不满，申明分工应具体到专人以求责任明晰，足见其办事效率。张曼玉于鼓风机所造风势中杖剑回眸，眼神依旧凄美迷离，只有她才堪配这般颜色。小憩间与张导笑言往事，谈到某次偶遇，因其脸形丰满竟未认出，而进入剧组则脸颊瘦削得原形毕露，恢复张艺谋的本色，侧面折射导演事必躬亲、日理万机，非常人力所能及。而张依旧才思敏捷、精神矍铄，常有过人灵感突发而至，“剑法像阳光一样美丽”，力求台词简捷精悍、点到为止，且分析中肯、鞭辟入里，令人折服。只是与张曼玉的交谈略带羞涩，二人的交流与沟通是在消除隔阂之后的，拉近了他对她偶像般爱慕的距离。

　　时值中秋，张曼玉亲手扎糊纸灯，身姿袅娜、纤纤玉手、笑语盈盈，毕竟是尘世中人，娇脆欲滴的是满眼成熟女子的精致风韵。章子怡重演了从天而降的镜头，与《卧虎藏龙》片尾坠崖相仿，对于拍遍文艺片、武侠片一路走来的她，不知张艺谋感想如何，至少我尚未发现其演技有何起色，倒是刺中张曼玉手背残酷的一剑令人心悸，曼玉脸上佯作无事的微笑令人心痛。无论镜头前的忏悔如何诚挚，那漫无目的、颤栗不定执剑的手极易使人联想到平日的矫揉造作与小家碧玉的世俗，或许轻飘与张扬正是她的死穴，与张曼玉的大气婉约、超凡脱俗判若天壤，年龄、性格、家庭、成长环境……人与人始终是无法比拟的。

[九寨沟·箭竹海]

　　哪里江山最壮丽哪里就有《英雄》剧组，对于注重画面美感、摄影专业出身的张艺谋选景无疑至关重要，水戏定在九寨沟风光最美的箭竹海。威亚垮湖而架，李连杰与梁朝伟遥相呼应，屡次重复着难以把持的重心。李连杰虽脸庞日渐圆润，毕竟行武出身，身手依旧矫捷如初，梁朝伟则吃力得紧，稍不慎拉伤了韧带，张艺谋始终守候在治疗床边，眼神凝重而期待，男主角的安危直接影响拍摄进度，每个环节均不容忽视，此即导演的难处。武术指导程小东霸气外露，因工作人员未提前通知而擅自更换吊车型号大发雷霆，强调必须符合他的要求而不问客观原因，如有变故须事先指出，言辞激烈、当仁不让。张艺谋随即斥令该部属恪尽职守、不容待慢，并劝程小东返回摄制组继续拍摄，可见作为导演所必需的协调能力。久闻录音师陶经其名，今日一见顿感分外沉稳，为表现李连杰蜻蜓点水的音效与工作人员反复试验，胶棒划水声不绝于耳，陶经端坐调音器旁屏息凝神、静观其变，神态肃然、气象森严，俨然王者风范，任何行当只需做得精深都有大师诞生的可能。

[横店·书法馆、棋馆、秦王宫]

　　浙江横店影视城——宫廷室内戏的拍摄地。藏书阁内所搭造环形壁垒过于强调形式，为张艺谋典型的画面构成风格，包括书法馆四壁暖红的统一色调是强加于观者印象化的影像概念。张曼玉在微弱的烛光下略施粉黛，一袭红裙席地而坐，张导时而俯身作最后叮嘱，时而一道做着手部游戏，无限爱意缓缓流淌。为给兵士作行军口号示范，所有副导演口呼“大风”列队行进，将士齐心，此情可嘉。拍摄期间值程小东捧金马奖最佳动作设计奖凯旋，英雄惜英雄，张艺谋率众立于殿堂等待他乘骏马归来。蓬头乱发、容颜沧桑的洋人杜可风恐是患有多动症，最爱戏谑调侃，工作间歇常作鬼脸状甚或大跳艳舞，圣诞节更头戴红礼帽在张导面前摇晃，貌似卓别林，而掌镜作品均为唯美诡异的上品，艺术感觉奇佳实为世间一鬼才。张艺谋与程小东笑言正值少壮、不谈当年，而与甄子丹相比则自叹廉颇老矣。曾凭黑泽明的《乱》获奥斯卡奖的日本服装设计师和田惠美女士为张艺谋看手相，事业、金钱的辉煌已成事实，而个人能力毕竟有限，需众人辅佐方可促成大业，张则笑问女友何日出现，亦庄亦谐间这个已知天命的天蝎座男人浑身散发着难已抗拒的人格魅力，亦是统率全组的凝聚力。

　　陈道明保持面对媒体一贯的低调姿态，谦恭儒雅、不苟言笑，所着秦王甲胄胸襟过于宽大，与头颅有失比例，颇似漫画中的伟岸形象。张艺谋在每个主演最后的镜头拍毕争着与之合影，像个追星的少年，而他们各自具备人格魅力的偶像气质确实值得追逐。告别会上张曼玉戴了红色眼镜，为得不要旁人窥到激动的泪水，而她的确哭了，这个值得无比怜爱的女人。李连杰临行前赠送剧组每人一串佛珠，学武之人多信佛，眉宇间一丝毫不掩饰的童真表明他是个一心向善的人。梁朝伟当真惜字如金，内向得性感，只是做着鬼脸离开时颇有《东成西就》中的感觉，倒应和了张艺谋力倡的另一主旨：男人本应外冷内热，话不在多、掷地有声才是真正的汉子。

　　《缘起》的结尾为全体剧组成员自一扇门中鱼贯而出，他们走出了《英雄》，告别了朝夕相处的日子，一切成为又一段封存起来的往昔回忆。他们感谢《英雄》剧组，他们曾为同一目标追求着同一理想，过程本身赋予他们作品之外人性的感动，而电影本身的高下则是人力无法把控的，正如张艺谋无奈地坦言：“电影不是绘画、写作，他是一门集体艺术，绝非个人化的事情，需要兼顾很多方面，正因如此才难已免俗”、“人们越来越见多识广，人心越来越难以触动，越来越麻木。看一部电影能够触动一下就够了，野心不能大，扎一针足矣，而且也没本事十分钟、二十分钟扎人一下，这根本不是时间和金钱的问题”。

转自网易娱乐论坛周黎明留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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