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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暴力和色情中没落

2003年01月07日13:06:12 南方日报 《21世纪环球报道》 朗天


  时间毁灭了一切!——这是一部近来备受争议的法国电影,所使用的宣传语句。

  这部电影以极度暴力和真实的强奸场面令人侧目,里面更充斥不少似曾相识的类型片元素,令以往称为作者电影天堂和弥漫人文关怀的法国电影传统,相形之下,有点无人问津的可怜。也许真的是时间问题,在这部电影和其它相关作品中,观众大抵可以看到,在连年备受好莱坞文化冲击下,法国部分电影创作人面对的一些问题。


45分钟离场

  这里说的电影是《无可挽回》(Irreversible),由阿根廷籍法国导演加斯帕·努埃(Gaspar Noe)执导。电影声称以时间和创伤为主题,探讨生命与爱之间亘古不变的关系。比较特别的是它使用全倒述手法,逐步交代出一宗暴力强奸案的前因后果,骤看之下觉得导演有点宿命,因果环环相扣,片中角色时刻在面对不同的人生选择。而每一个决定,不论后果如何都不能重新再来。

  《无可挽回》是2002年戛纳电影节参赛作品,由于其中杀人和强暴场面极度刺激观众感官,直接挑战观众忍受限度,在影展期间便已引起极大争议。首映时开头45分钟便有数十人支持不住而离座而去。连女主角蒙妮卡·贝露琪(Monica Bellucci)也表示很难观看影片的第一部分。

  这第一部分涉及摄影机的反常运动。阴暗带红的滤镜下,手摇镜不断左颠右转,不断作90度以至270度、360度的摇动。配乐是震耳欲聋的重击声。男主角文森特·卡素(Vincent Cassel)疯狂地寻找一个男人,歇斯底里地向途人施暴,又强逼朋友埃尔伯特·杜邦迪(Albert Dupontel)和他一块儿去。由于导演用的是倒叙手法,观众一时间不能弄清楚究竟发生了甚么事。眼前的,只是不断的攻击和侵犯,然后来到极度暴力的场面———找人的反被对方制服,更被扭断手臂,对方脱掉裤子,要当众鸡奸他。这时,杜邦迪突然用灭火筒把对方击倒,并且没有停手,活生生将对方头颅砸成柿饼。镜头没有从血肉淋漓中移开,而且摇动速度和幅度都减慢,明显要观众注目其上。

  之后,影片的世界才逐步稳定下来,声音变得正常。随着倒叙继续展开,观众终于明白两个男角的仇恨原因。原来对方在行人隧道强奸和虐打了卡素的女朋友蒙妮卡·贝露琪(大概救不活了),而杜邦迪则是蒙妮卡的前任情人,观众最后还知晓蒙妮卡遇害前已身怀六甲,正在憧憬未来的新生活。

  片中蒙妮卡被强暴和虐打的一场戏,导演用了整整9分钟,巨细无遗地把整个过程呈现出来。这一幕连续9分钟的强奸戏,“当事人”蒙妮卡接受访问时承认,对她来说是一次独特的从影经验。这场戏的厉害处在于:拍摄时,她明明知道一切是假的,但当到了第三、四次重拍,她竟不能自制地紧张起来。走进那条灯光闪动的行人隧道,她真正体会到狂暴的恐惧力度。

刺激感官以利表达?

  影片的全倒叙手法令人想起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的《记忆碎片》(Memento)。但该片其实是采用平行叙事,两条叙事线中,一条倒叙,影像是彩色的;另一条顺叙,影像是黑白的,只不过两者以倒叙为主,而两线每隔数分钟便穿插一次,同一事件在不同情况以不同角度重复多遍,直至片末两条叙事线像锁孔与钥匙般套合一起,观众才大约知晓事件的来龙去脉。不过,由于该片正是以支离破碎的形式,形象地展示男主角失去短暂记忆的精神状态,其中包含的相互否定和虚实关系,令观众最后所“知道”的故事版本,也处于浮动之中。相比之下,《无可挽回》便没有那么复杂,要玩的叙事实验,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从片首字幕倒放和文字以镜影错置方式打出看来,片子的全倒叙,大抵是引人注意的一个噱头。

  大部分中途离场的观众,除了因为过分的暴力,大都也是忍受不了导演几近卖弄的乱舞镜头。事实上,倒叙的手法、极度暴力,以及几乎令人看得头晕作呕的影机运动,共同的特征便是眼花效应。观众看得难受,便算是感受到导演具体呈现恐惧和残暴的苦心。观众的不幸(观影导致的不舒服),便算是通往影片角色不幸(从而是人类整体处境的放大和缩影)的门窗。

  确实,要以感官刺激令人不舒服,《无可挽回》其道不孤。

令你呕吐是常事

  同样是戛纳影展,时间再上推一年(2001),另一部同样以惊人感官效果引起话题的法国电影是《日烦夜恼》(Trouble Every Day)。整部片可以说是三种类型的混合——爱情片、惊栗片和僵尸片,影片很少对白,调子阴沉,配乐阴森。由于片中食人场面太惊人,据说首映时使许多观众当众呕吐不止。

  影片讲述一对美国(为什么是美国,一切尽在不言中)新婚夫妇到巴黎度蜜月,却卷入了怪异的吃人历程。开场不久观众便看见一个女人满身血污,在镜头前口吐内脏秽物,然后一个黑衣人赶到,把她捉回,关进门内。这个黑衣人后来证实是男主角的科学家朋友,二人研究如何把人的性欲塑造成一种可怕的欲望,而这种欲望会把爱情推至极至——爱你便是吃掉你!

  将爱欲和吃人相提并论该片并非首创。事实上以杀死爱侣,并把她/他吞进肚内,世上也真有其事,问题是导演想藉此传达什么讯息,经营什么效果。僵尸一咬倾情,以性和暴力交织成占有和激情的辩证,凸显身体和存在的反思——可说是钟情僵尸意象的共同思绪情怀。不过,血淋淋的感官刺激,不像配菜那么简单!永远有效的质问是:当血腥和暴力到达某个水平时,我们便再难区分,究竟所谓引发反思,是真正的企图?抑或成为提供感官宣泄的借口?

好莱坞:又爱又恨

  《无可挽回》和《日烦夜恼》的例子,也许可以作为法国当代电影对好莱坞文化冲击的复合反应来理解。法国人骂好莱坞骂了数十年,后者其中一宗“罪”便是肤浅,强调感官,弱化思考。但随着后现代影像文化的渗透,影片的“好看”比“耐看”似乎来得愈来愈重要,甚至有理论支持(例如说会更自由)。“肉眼”的刺激比“心眼”的开启也来得更受欢迎。如果拍一部没有人看又或观众看后大部分叫“闷”的电影,不如拍一些有感官,同时有思考性的作品出来。至于所谓思考性,是真正目的抑或成为借口,拍摄时当事人也未必分得太清楚吧。

  而另一个反应走向,则是回到引以自豪的传统,但不是闷人的作者电影,而是法国地道的歌舞制作(以雅克·德米Jacques Demy在1964年拍成的《秋水伊人》The Umberllas of Cherbourg为代表),故此阿伦·雷奈(Alain Resnais)才会拍出《老调重弹》(The Same Old Song),而法兰索瓦·奥桑(Francois Ozon)则会找来老中青法国电影女主角拍出《八美千娇》(8 Femmes)。

  无论是哪一个方向,曾经冠盖全球的法国电影创意其实都有一去不返之慨;究竟以后的路怎样走下去,关心这个老牌电影王国的观众正怀着复杂的心情,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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