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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之后看“卡拉是条狗” 2003年02月20日15:02:05 南方都市报 谢晓 陈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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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看完《卡拉是条狗》，我是奔跑着出门的，很有一种想立即找路学长交流一下的欲望。直到前晚他刚从柏林回来，我中途放下罗大佑演唱会奔回办公室，总算第一时间逮到了他。相比娄烨，路学长的思路是非常明晰的，“我觉得看不下去的电影是无济于事的。”“有一段时间我对电影中导演对技巧的运用特别反感”……想起他的“愤青”电影《长大成人》，曾创下当年的高票房，再到《非常夏日》，今天的《卡拉是条狗》，不管他瞄准的是哪类人群，你同样能看到导演的电影诉求一直没变。《卡拉》在朴实中让你感动，让人反思，这是今春最让人从内心震撼的电影。
《卡拉》的由来：人在慢慢长大后，就觉得能不能抓住身边一个人，问他一点什么，没准他能说出特让你感动的一些东西。这也是我想拍这样一部特别接近观众的片子的原因。
记者：影片刚去了柏林电影节“青年导演论坛”单元参展，听说反应不错，外国人看这部片子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路学长（以下简称“路”）：他们可能更喜欢这部影片比较真实地反映了中国普通人现实的生存状况。他们认为拍这种题材不难，但要从中得到一种感动和力量就是难能可贵的。而且他们认为我的手法比较朴实，从朴实的手法中得到一种震撼，这是翻译过来的原话。同时他们也都知道我一直在体制内拍片子，没有做地下电影，同时还能拍出有一定力度的这么能感染人的片子，他们表示很尊敬。
记者：怎么会拍一部这类题材的影片，那么朴实。
路：我有一段时间对技巧的运用特别反感。而在写《卡拉》的时候就到了一个高峰，我就想能不能就拍生活中特别写实的东西。就像我最初拍片子的时候，更多的是关注自己内心的一些东西，个人阅历，觉得它价值连城，是真实的。也许是自然规律，人在慢慢长大后，就觉得能不能抓住身边一个人，问他一点什么，没准他能说出特让你感动的一些东西。这也是我想拍这样一部特别接近观众的片子的原因。
记者：大家看了这部片子也在想，你为什么从前几部写青年人的片子突然过渡到中年人，是不是和你的个人经历有关？或是个人的心态转变，不再“愤青”了？
路：其实我心里还有愤怒，只是不想和别人说。很难说《卡拉》里边没有愤怒，只是方式变了，关注的人也变了，我自己的视点还是有的。一个导演不可能一辈子都拍自己的经历吧。我们在这样的现实环境里一定有自己的感受，用你的眼光来观察你的生活，去写你认为的一个人的事情，是很多导演特别到中年以后要做的事情。但这不意味着愤怒已经退出了。
《卡拉》的表演：我给他找了生活中的那个原型，一起聊一起交流。后来我就发现葛优在没开拍之前，慢慢他的脾性、说话的神态就变了，所以他是一个很优秀的演员。
记者：你当时选葛优时，是否对他以前的喜剧形象有所顾虑？
路：没有，我觉得他有能力演好。当时他也想突破贺岁片里的表现。我们是做了很多努力的，包括葛优在我们住的宾馆阳台上站了半个多月，想晒黑一点，又不想抹那个油，想更真实一点。我给他找了生活中的那个原型，一起聊一起交流。后来我就发现葛优在没开拍之前，慢慢地他的脾性、说话的神态就变了，所以他是一个很优秀的演员。他现在走路还保持人物往前送胯的习惯。这对一个非职业演员是容易的，但对于一个职业演员就要慢慢塑造出来的。我以前不相信“塑造”这个词，通过和葛优这次的合作，我觉得他确实很不容易。
记者：丁嘉丽演得非常好，但感觉这次和她以前的角色类似，都是比较凶悍。
路：她是我非常尊敬的女演员，虽然我们以前不认识，但我看过她演的戏，觉得演中国妇女里面她是第一人，所以我在选这个人物的时候从来没有犹豫过。她演下来以后，我比以前更加尊敬她：她可以说是和我想象的毫无偏差，包括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演的都和我想的一样。她把握的人物的分寸、力度呀，演员的实力就在这。
记者：相比之下，葛优和丁嘉丽哪个在现场的难度要大一些？
路：拍戏中我们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但葛优是希望心里清楚，他必须知道“我要干什么”，“我为什么要推这扇门”，如果他不知道，他推门的动作就不行了。
《卡拉》的风格：很喜欢这种感觉：我以为我已经理解了这部电影，但顺着往下看，发现它突然就这么没了，才知道我还没看懂。我应该从头琢磨琢磨，它原来不是想说这个。它原来不是想让我看结尾。
记者：片中总是出现“离下午四点还有几小时”的字幕。我们有两种意见，一是说不太喜欢，强调这种时间概念有点故弄玄虚，找狗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它只是一种载体。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处理，而且要强化？
路：我觉得恰恰是因为主要不是在找狗，所以我要提醒观众一下，怕他们忘了。因为这么长的时间不可能都在找狗，我还会说别的事情，所以要不断把观众带回到这条线上。但实际上在柏林的反应是非常好的。我不知道国内的反应会如何，所以我特别希望能坐在电影院里看看。如果把这些字幕去掉会怎么样？
记者：还有一种意见说你这是一种纪实？
路：也有这样的意思。可能也带一点间离的感觉。因为我都是在不利的时候插上一条，观众没有想到在这里会来这么一个，很难受。我想这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记者：结尾好像有点突兀，不知不觉就完了？
路：我是怕你们回头琢磨“哟，怎么完了？”我为什么一点伏笔都没有就这么完了？我以前看过这种电影，很喜欢这种感觉：我以为我已经理解了这部电影，但顺着往下看，发现它突然就这么没了，才知道我还没看懂。我应该从头琢磨琢磨，它原来不是想说这个。它原来不是想让我看结尾。
记者：片尾你也没有给老二一个很明确的方向，为什么？
路：我觉得这方面也可以宽容一点来看吧。强行地给出一条出路这样的电影我并不太喜欢。我们也只是凡人，怎么敢给别人指一条出路？他走了４０多年都没走出来，你一点就能出来？老二这样的人也带有一点中国人常说的随遇而安，他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怎么样生活的，这样反而没有痛苦。最后字幕有两句说狗找着了是电影局要加的，说是太灰暗了。这种加法减法在《长大成人》时也有，所以我也无所谓。加了也没有违背我的意图。
《卡拉》的争议：我不希望在拍电影前有什么条条框框的东西，电影应该是自然流露。关键是创作者观察到的、想要表现的东西。
记者：我还听到有这样的声音，觉得你是“第六代”里面比较新锐的一个导演，但从这次选的题材来看，对你有点失望。
路：我不希望在拍电影前有什么条条框框的东西，电影应该是自然流露。像《卡拉》这样的电影你非得有自己的东西在里面。如果说它比别人有什么创新，这是之后的事情。关键是创作者观察到的、想要表现的东西。
记者：你在叙事时从头到尾的故事性都是很强的，是不是特别注意这方面？
路：对。我觉得看不下去的电影是无济于事的。你如果有非常深刻的哲学理论，你可以去写书，但电影拍得看不下去，又说有很深刻的东西，是没用的。其实没有一个导演是想让自己的电影别人看不懂，我个人是希望它能够让观众接受的，希望得到更广泛的关注。否则的话意义就不是特别大了。这也是我为什么特别希望自己的电影能进电影院，我觉得一部电影它真正是在电影院里完成的。
记者：这部片子还有什么遗憾吗？
路：遗憾是有的。我发誓我再也不拍连续的从几点到几点的这种戏。因为投资小，又要保持每天光线一致，不能说这会儿是中午，一会儿又跳到晚上了。就是说玩细活，小投资是不成的。这是我最遗憾的。影片在光影的气氛上因为我没法做到完全统一。
记者：你对它的国内票房有把握吗？
路：对自己拍的作品比较有信心吧。一来这是我拍过的为数不多的片子中比较贴近观众的一部；另外葛优在票房上也有一定的保证，华谊公司在国内发行上的经验很足，加上投资比较小，所以基本不担心。现在最大的难度在于前阵子大家争相去看《英雄》，兴起了一种看奇观的风气。而《卡拉》是需要观众在平和的心态下去看的，所以能否在宣传上让大家知道这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是很重要的。我最反对骗人去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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