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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情人》与史诗电影

2003年03月07日10:45:16 网易娱乐 Legend1976

  在电影分类学中,史诗似乎是个界定模糊,常被滥用的名词。

  于是,平板的文艺爱情片《走出非洲》与浩瀚隽永的《2001太空漫游》可以并置;《魔戒》、《星球大战》和《宾虚》、《乱世佳人》、《教父》通通都叫史诗……但是史诗到底是什么?

  也许,引用黄茂昌对“独立制片”下的定义,不过是一种感觉罢了,你觉得是,它就是。

  杰出的史诗电影第一要件是片长要够长,最好两个半小时以上(有很短的史诗电影吗?)。第二是格局要够大,最好冶爱情、战争这两类型于一炉(当然许多杰出的史诗不符合这个规则:如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或泰伦斯·马力克的《红色警戒》不谈爱情,却从既定类型开发新生命)。

  今天有太多A级制作的票房大片被冠上“史诗”这个称号。我总认为,称《泰坦尼克号》或《珍珠港》史诗不过是片商的自抬身价的伎俩。真正的史诗是得接受严格标准把关的,不然随便一部好莱坞大制作的烂片都是放松定义下的“屎诗”了。我更自私地认为,所谓的史诗,为求名符其实,最好故事横亘数十年,而且还得言之有物不拖泥带水,例如贝托鲁奇的《1900》及《末代皇帝》;科波拉的《教父》三部曲;库斯图里卡的《地下》等都是我很喜欢的史诗大作。

  最近,经历过小小失望的《西伯利亚理发师》(米哈尔科夫导演)后,本以为艾曼纽·贝阿领衔诠释20世纪初法国版长男的媳妇的《感伤的宿命》已是个中佳作了,不过在观赏过已想很久的《阳光情人》(Sunshine)之后,我必须说,这才是史诗呀!

  《阳光情人》是匈牙利导演伊斯特凡·萨博(历作:《甜蜜艾玛,亲爱宝蓓》及《狂恋维纳斯》)1999年的作品,由加拿大与匈牙利跨国合制,拉尔夫·费因斯一人分饰祖父孙三角,《木乃伊》的瑞秋·薇兹等知名女星则众星拱月般地穿插扮演男主角(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们;久违的配乐家莫里斯·贾尔(Maurice Jarre,《云中漫步》)及Lajos Koltai(《海上钢琴师》)合力调制炫目而怀旧的影音飨宴。本片曾获欧洲电影奖影帝,加拿大金尼奖最佳影片等大奖。

  故事从十九世纪末奥匈帝国的一个以制药酒起家的犹太家族说起:第一段中,效忠奥匈皇朝的法官哥哥与共产党倾向的医生弟弟同时爱上自由奔放的表妹薇拉莉,背景穿插第一次世界大战、奥匈帝国的瓦解、往日荣光的褪逝与共产党的短暂兴起与坠落;第二段里,薇拉莉已是家道中落的长男媳妇辛苦持家,次子亚当(又是拉尔夫·费因斯)成了西洋剑国手,还代表国家拿下奥林匹克金牌,事业爱情两得意之余却忍不住和大嫂偷情,故事终于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只有薇拉莉与亚当的儿子伊凡(还是拉尔夫·费因斯)幸免于难。第三段发生在赤化的匈牙利,伊凡成了共产党的心腹,为父报仇般地纠举战后幸存的纳粹余孽。然而,受阻咒似地,追随祖先的不伦历史,也和高官之妻发生不伦之恋。

  单薄的三代爱情故事却因历史书写与个体生命的成功结合而让电影余音绕梁。以犹太人这个20世纪最戏剧性的民族为故事主角,佐以波折不断的奥匈帝国背景,就足以让横跨半世纪的剧情发展色彩缤纷了。从过往皇族要人的保守派到本世纪初酝酿的无产阶级革命;从二次世界大战的好战极右派到战后铁幕下的偏激共产份子,萨博的原创剧本几乎就是20世纪的历史发展缩影。当然,犹太人的身份认同让电影的思考层次更加丰厚。无论是帝国时期、纳粹时期、甚至铁幕时期,主角的犹太身份不约而同受到非理性的苛责,不公的对待。历史不停地转变,个体生命却殊途同归。身份认同,是诅咒、是迷障,却也成为最后的救赎(破解之道)。

  政治如此,爱情亦然。祖父孙三代的爱情全都在不伦边缘摆荡,尽管拉尔夫·费因斯戏贯全场,众女星受限出场时间无法有太多着墨,剧本仍旧很悲怜地给予她们适度的人性关照。勇敢也好、放纵也罢,剧本企图在有限描述中呈现一幅乱世中只求依靠、情欲解放之余更渴望自由意志的女性浮世绘。整个故事甚至在尾声透过孙子的旁白毫不避讳地宣示整个家族只有薇拉莉是忠于自我,追寻自由意志的人。

  必须特别推崇一下分别饰演年轻与老年薇拉莉的正牌母女档:珍妮佛·艾尔及罗丝玛莉·哈里斯。珍妮佛·艾尔这回不再是《王尔德》里苍白的怨妇,转而化身19世纪末勇于坚持自由意志的慧黠摄影师,艳阳下她低头拔脚刺一景(参见本片海报)隽永如莫奈名画《草地上的野餐》;当然《蜘蛛侠》的老奶奶罗丝玛莉·哈里斯也非省油的灯,老薇拉莉随着故事推展越发坚强睿智,仍与年轻时代的神采(精神上、形貌上都是)紧紧呼应。至于瑞秋·维兹,身为最大牌的女星,还拿到最抢眼的偏反派角色(第二代男主角情妇),却在戏份上吃亏而无能使这个勇于追求自身情欲的怨妇角色血肉丰润;相同的问题也发生在演第二代男主角妻子的莫莉·帕克(《感官五重奏》)及第三代男主角情妇的黛柏拉·卡拉安格(《致命游戏》、《撞车》)身上;前者苍白平淡,后者的情感转折描述太少。幸好,这些女星的不计较戏份成全了拉尔夫·费因斯的光芒四射。承袭《英国病人》、《爱情的尽头》阴郁的偷情男子本色,拉尔夫再次证明了他绝对是文学电影中不伦之恋角色的头号人选!尤其电影里他既上刀山又下油锅的,还得在冰天雪地中全裸被纳粹份子虐待,肉体上的牺牲换来影帝宝座……还算值得。最后要介绍演第一代男主角弟弟的英国男星詹姆斯·富蓝,一头卷卷的黑发配上深邃阴郁的气质,在初挑大梁那部让·维果的传记电影《黄昏之恋》(Vigo)就很引人注目,可惜后来的《狂恋大提琴》及《驯鹿游戏》(昙花一现的反派)并未被重用。不过他绝对是裘德·洛之后,诸多英国男星中另一耀眼的上升星座。

  许多好的史诗电影都带有魔幻写实的色彩:《1900》里那个重回旧时光,无比感伤的结尾,仿佛为两种阶级的斗争下了无言的注解;《地下》则惊人地把想像、天堂与传说并置,那块分离的岛及所有死去的人们的餐宴开启无限解读之窗。《阳光情人》较可惜的是稍嫌做作地让孙子伊凡改回犹太本姓(肯定自我的暗示)收场,而没能更深度地挖掘祖传补药酒秘方Sunshine(也是直译片名)与电影文本的结合。

转自关于电影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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