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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厢情愿--读解《周渔的火车》

2003年03月14日09:45:28 南方网 钭江明 《城市画报》

《周渔的火车》Zhou Yu's Train
导演:孙周
主演:巩俐梁家辉、孙红雷
出品:中国/2003年
□皮影《城市画报》2003.5

  《周渔的火车》是一部很节约的电影。我想这说明了导演孙周像林黛玉一样经过了很好的语言训练--“不可多说一句话”。比如开场的几个片断,在电影中段都可以发现它们的前后左右,但是导演硬是不肯再把这几个断片再重复一遍,观众需要像个做拼图游戏的人,自己把它们拼贴上,如果要偷懒,就得对着一堆碎片发愁了;女主人公周渔(巩俐饰)让兽医情人张强(孙红雷饰)看手相那场戏干脆省略掉张强说的话,需要在下一场戏中,周渔问他“你为什么说不能认真”才交待前面进行过的对话。诗人陈清(梁家辉饰)在电话里跟周渔说做了决定,还未来得及说是什么决定,那场戏仍然坚持在此结束。接下去让周渔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花瓶,来暗示之前电话那一端的决定。

  细读这部电影,这样的例子很多,而最节俭的例子当属仅用列车经过的风景一个几乎不为人察觉的回放,就交代了陈清与周渔的错失。冲着这一点,我已然对孙周再次增添好感。他在这部片子里表现出的良好的节制以及专业素养,在国产电影导演里是极少见的。当然,孙周在他的电影中所显示出的“站在女性的立场看待女性”的愿望和努力,就更加难得。其实前作《漂亮妈妈》就已经做了这样的努力,巩俐饰演的漂亮妈妈对一位能干的同伴说,“要是你是男人就好了”,里面隐隐透露出的对男性缺失的失望,令我在去年看《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和《假装没感觉》时都联想到这部电影。在《周渔的火车》里,面对一个女人的爱情和欲望,导演有时甚至是以一种仰视的角度去表达他对女性隐秘的热爱。

  电影里的周渔应该是十几二十年前在内陆城市生活的女子。那时那地,有多少中国的“包法利夫人”怀着对“在别处”生活的渴望,像周渔这样在真实或虚幻的火车上渡过自己的青春流年。然而周渔却没有像包法利夫人那样,当那场舞会“在她的生活里留下了一个大洞,就像一夜的狂风暴雨,有时会造成山崩地裂一样”(《包法利夫人》),她没有把漂亮的衣裳放进五斗柜里,而是坐上了火车,找到了诗人家里。在舞会上遇见诗人,是那个年代多么常见的浪漫史,在现在却成了多么刻薄的一个笑话。难得孙周有勇气在现在这样的年代处理这样的题材。

  周渔对于爱情和欲望的主动使得她在电影里好像随时都在起舞。类似《花样年华》的音乐配合着她宛如舞蹈的行走与奔跑,包括那趟周渔始终在赶的火车,这一切都令人感到,从电影开头两人在舞会上相遇时开始的那场独舞,一直没有停止,一个女人的理想与情欲始终在执着地跳舞。这跳舞的姿态如此美妙,可以看作是一种由衷的赞美。

  其实,我同时还觉得这是对20世纪80年代那种氛围的一种赞美,甚至也可以说《周渔的火车》跟《花样年华》一样同样都是怀旧情调的作品,只是前者怀念的其实并不旧,过去了只不过十几二十年,我们的感觉却已经如此久远。

  写到这里,我想自己已经开始在一厢情愿地读解《周渔的火车》了。我猜读到这里的读者应该也会笑我。还没有老去,我们已经匆匆地开始怀旧了。而所谓的“旧”,也竟然不是激情燃烧的60年代,却是还未走远就已戛然而止的80年代。想起那首在电影里被周渔和陈清反复呤咏奉若圭臬的诗歌,现在大家也只是觉得梁家辉的普通话真好笑罢了。周渔幸亏早已沉溺于那“仙湖”之中,否则到了现在,恐怕也得忍受这样的讥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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