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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死神调情:记电影中的战地记者

2003年03月25日10:57:04 网易娱乐 扬米巴

与死神调情的人
--电影中的战地记者

  从北京时间3月20日上午10点半到现在,发生在伊拉克的战争已经持续5天有余了。巴格达、巴士拉等伊拉克各大城市都惨遭空袭,英美联军内部又闹出了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可悲闹剧,布什政府"零死亡"的苍白诺言已暴露无遗。可以预料,在未来的日子里会有更多的伊拉克人在废墟中哭泣呻吟,也会有接连不断的美国大兵惊觉自己正面对死神。同时,战火中还穿行着另一批人,他们的工作,是力争在被不可预料的枪击、炸弹、导弹或地雷夺去生命之前,用文字、声音或图像将战争记录下来。

  他们就是象追星族一样追着扑向战场的战地记者们。到战争的第4天,综合各方面的资料,已有一名澳大利亚摄影师在22日死于库尔德人的自杀炸弹袭击,一名俄罗斯记者在23日死于空袭。另有两辆采访用车在巴士拉遭袭起火,一名美国记者、一名法国记者和三名英国记者下落不明。比起包括几名中国记者在内的大批因得不到签证而只能在土耳其边境瞎转的同行,这几位以生命为代价与战争亲密接触的人,真不知算不算幸运。

  有统计资料显示,在和平环境中,记者是死亡率仅次于军警等特种人员的职业,而在战场上,记者的死亡率甚至高于军人。典型如在1999年北约对南联盟战争中,投入战斗的北约部队无一伤亡,但随军进入科索沃伊始,就有两名西方记者丧生。当然,在导弹纷飞的贝尔格莱德,还有南联盟的十余名记者以及中国的三名记者死亡。在二战之后的五十多年中,几乎每一场局部战争,每一个发生内乱的国家中,都可以看到记者出没无常的身影。越南战争,有63名记者殉职。90年代初的波黑内战,仅前两年就有达68人的各国记者死于巴尔干,创下如今之最。1999年,有10人记者死于战火纷飞的塞拉利昂,包括传奇人物库尔特·肖尔克。2001年的阿富汗战争,仅第一个月就有10余名记者丧命。如果这场伊拉克战争继续下去,不知这份长长的黑色名单上,又会添加几多名姓。

  我一直对战争故事不感兴趣。大约是因为胆小吧,平时电视新闻上一出现灾难报道,我都会下意识地转换频道,生怕看到了"丑陋的尸体"。可另一方面,我又对热情、冲动、冒险和革命有着顽固的浪漫主义尊崇,对平淡的日常生活有一种阴暗的蔑视。这使我接近那些现在断然是不合时宜的人,比如卡斯特罗、卡扎菲甚至波尔布特(我不说格瓦拉,呵呵),也使我喜欢那些在战场上以事实和责任(天晓得)为借口与死神调情的局外人。

罗伯特·卡帕
  在当今的时代,说到战地记者,最著名的大约就是罗伯特·卡帕了。这个匈牙利混混儿,靠欺骗打入新闻摄影界,靠偷拍托洛茨基的演讲赢得声誉,最后靠西班牙内战中一张残忍的《共和国战士》暴得大名。随后,二战中的各个战场,从中国的台儿庄和缅甸远征军,到欧洲的诺曼底和意大利,到处活跃着他英俊的身影(确实如此)。他那一架莱卡所收录的战争照片成为一个永远的顶峰,他1954年在印度支那战场的触雷丧命也是自己成为永远的传奇。他有着一个冒险家典型的性格,贪杯好色,嗜赌成性,据说马格南员工的薪水经常要靠他偷拿布莱松的收入赌马来赢取。他也有着冒险家的运气和艳遇,甚至给身边人带来厄运的必要能力。他的第一个女友和骗局的合作者在西班牙内战中惨死于坦克履带下,他与著名影星英格丽·褒曼几年纠缠,他在躯体四散横飞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仍然是按下快门。这样一个传奇性的妙人到现在还没有成为银幕上的主人公,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前两年好象听说好莱坞一度起了此心,并打算邀请新一代007皮尔斯·布鲁斯南饰演卡帕,只是不知为何,到如今仍是没有下文。

  也许由于卡帕的传奇性成就,今天提起战地记者,首先浮现脑海的就是摄影记者。战场上最正宗的新闻武器,也是相机而非摄影设备或文字写作。曾有好事者把战地记者分为三类,一曰"旅游型",到战争边缘走一遭,找几个人问一下,旋即打道回府;二曰"作秀型",防弹背心,军用钢盔,一应俱全,但写不了几行字,也就撤了回去;第三类则名曰"铁杆型",必是深入战地,出生入死地拿小命换事实的人。一般说来,能够进入"铁杆"一族的,多是摄影记者,而搞电视或文字报道的,则很容易被讥为"旅游"和"作秀"。这样的形象区分典型地表现在奥利佛·斯通1986年的电影《萨尔瓦多》中。死在美军枪下的摄影记者约翰·卡萨迪是一个典型的铁杆,他面对着共产党游击队的枪口一边虚言应付,一边偷偷地按下快门;当美军的直升机开始向游击队和市民射击时,他从藏身之处兴奋地跳出疯狂拍摄,直至中弹倒地。而新闻现场主持人宝琳·艾克赛洛德则是一个漫画化了的"作秀者"或"旅游者",她大部分的时间是躲在大使馆里晒太阳,主要的工作是在各种酒会上穿梭于萨尔瓦多的军事实权人物之间,在军政府的大选闹剧和所谓的记者招待会上问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而在这部影片的主人公理查德·博伊尔身上,则展现出同样刻板化了的"铁杆"战地记者的性格特征,酗酒吸毒、脾气暴躁,导致事业无着、妻离子散。在因违反交通规则而短期入狱之后,更是穷困潦倒,只好重回内战不断的萨尔瓦多,期望搞到一些内幕照片,改变倒霉的生活现状。在萨尔瓦多,他几乎是冷漠和实利的,看到山谷里狼藉一片的尸体他想到的是未来的金钱,在罗梅罗大主教被刺后的"新闻发布会"上,他的发难也不过是一种玩世不恭的任性。直到旧情人的弟弟也莫名地被捕并最终身首异处,直到从事人道主义援助的修女们被强奸并杀害,他似乎才感觉到了作为一名记者在面对杀戮时进行道义担当的必要性。

  《萨尔瓦多》取材于真人实事,又是导演最擅长的政治和战争题材,凌厉的镜头组接和动荡的摄影风格,使影片看起来充溢着荡气回肠的紧张和感动。斯通在影片中明确表达了的对美国政府介入萨尔瓦多内战的批判,从而使这部片子与今天的形势,产生了微妙的共振。而且如果事情真如伊拉克一个死里逃生的英国记者所言,他们的汽车是被美国军队的子弹击中的,则更不能不让人想到在萨尔瓦多死去的约翰·卡萨迪。

《杀戮之地》
  另一部以战场中的战地记者为主角的影片,是1984年英国导演罗朗·乔菲的《杀戮战场》。故事发生在1975年的柬埔寨,美军最后撤退,红色高棉攻占金边的前后,主角是纽约时报驻柬战地记者西德尼·斯奇伯格和当地翻译迪斯·普兰。在普兰的帮助下,斯奇伯格得以进入轰炸现场,获得了美军杀伤平民的独家第一手资料,并因此获得了普利策奖。然而在撤离时,斯奇伯格却没能够将普兰带出柬埔寨,于是在影片的后半段,我们跟着普兰的行踪,透过他的眼睛募集了目击了一场惨痛的"自我灭绝的屠杀"。占据金边的第二天,红色高棉就开始驱赶两百万居民离城下乡,数日之内,全国城市都成了死寂的空城。在全面军事化的狂热气氛中,四年间有约100万人被杀害,荒野里到处是尸骨累累的"万人坑",水田里漂浮着凌乱的骸骨,懂外语和戴眼镜都成为被枪决的理由。在田边的"教室"里,孩子们被教导着不要相信任何人,要仇恨自己"落后"的父母……普兰不是记者,但他在成功逃亡之后将这一切书写了下来,成为一场时代惨剧的直接见证人。影片中饰演普兰的吴汉,本身即是柬埔寨大屠杀的幸存者,演起来自然是感同身受,那种真实而痛苦的激情每每令人动容。

  我看过的战争类影片很少,记忆中曾出现在影片中的战地记者,也是少之又少的。因而,这篇"呼应时代"的文字,只能是勉强的。不过,我至少期望,身在战场的记者们,能够真正实现一种必要的担当,使战争的真相能够穿过重重的封锁,展现在世人面前。不过,记者能做得实在是很少的,在《无主之地》中,不无"作秀"之嫌的女记者和维和士兵联合向上级施压,也没有能够拯救被困在战壕的三个人。那架摄像机最后看到的,是两个绝望的人的自相残杀;我们看到的最后一个镜头,是躺在地雷上的那个人,只能一动不动地仰望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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