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泅向彼岸的果酱

2003年03月26日10:16:16 网易娱乐 桌紫

  凭空臆想:彼岸必是铺满鲜花的。而相对于彼岸,此岸往往意味着一场浩劫。从此岸向彼岸的泅游,会让人想到死后的重生。当然,这种死亡乃是一种精神的蜕变,是要羽化成蝶的。而那些已经绝望的人,会随心所欲地在此岸痛苦的逍遥,而后指责彼岸的花朵开在那不可触及的别处。当人们殚精竭虑地奔向彼岸,最后发现又回到最初的原点,生活的本质就成了一个叫人感慨的圈套。即便是一瓶果酱,在电影里成为道具,同样要担负着泅向彼岸的使命。

  前次和一位朋友闲聊,谈到新近见诸市面的台湾电影,竟然不约而同地道出了同一种感受,那就是折服于这些台湾电影中扑面而来的人文气息。和王童、侯孝贤、杨德昌等资格稍老的导演相比,这些新一辈的导演虽然远离了前辈历史感伤的情结,但在人文立场上却与其有着一种惊人的血脉承续。其中如吴米森的《起毛球了》,陈玉勋的《爱情来了》、《热带鱼》,陈以文的《果酱》,还有林正盛的《爱你爱我》等,他们都疏离了那种前辈导演难以卸下的对历史和文化的使命感,更大程度上表现的是现时现地的年轻人在观念上游移和生存上的灼痛,其中还不乏谐趣性的幽默和令人忍俊不禁的包袱。可以这样说,他们将视角拉近时代,又拒绝了空洞无物的表述,把讲故事和电影的娱乐产品属性勾连得更紧,从而使台湾电影的整体面貌为之一新。

  《果酱》是陈以文32岁时的作品。对于这位台湾新生代导演,大多数人知道他是因为他后来的那部《运转手之恋》,该片在登陆2001年上海电影节时曾引起不小的轰动。对这部《果酱》而言,不能不说的是它十分讨巧的分段叙事结构,四个故事段落,在叙述过程中三种不同生活的人交织在一起,使传统的单人直线型的叙事变得立体。这与《低俗小说》的结构设置很有相像,但在观看过程中,会有很不一样的感觉。由于《低俗小说》在语言和文化上与我们自身的差异,使我们更大限度上欣赏的是一种奇巧,甚或是导演的聪明。虽然都是黑色意味浓重,但《果酱》赋予了片中人可以叫人感受得到的温情,并且这种温情成为故事发展过程中一条重要的脉络。

  《果酱》的开始是一场谋杀案,然后的四个标题各引领一段叙事。从一辆汽车的归属,牵出与之相关的三类人:先偷车后还车的闲散年轻人小凯和佳佳,先丢车后得车的电影公司何小姐,先偷车后弃车的黑社会人物华哥。其中的两次偷车,华哥属于偷来作案,有其用罢弃之的前因,才有小凯和佳佳欲要偷车渔利的后果。而影片又并不是单纯的技术型电影,还在片中插入了这些人或是彼此,或是与外界的情感纠葛,从而使故事在车的悬念与感情的悬念之间交替上升。

  在人物设置上,贯穿始终的是小凯,故事的多角度演进也可视为他成长的一个过程。而催化成长的就是他与佳佳、何小姐以及华哥等人不同的接触。在这个过程中,很显见的是主人公小凯的家长角色缺失,还有佳佳被刻意虚化的家庭,我觉得这种人物独立性的设置是主创者对故事多余枝蔓的技术型处理,目的在于把他们推到一个没有遮蔽的境地,直接让他们以自己之力面对生存境遇里的旦夕祸福。佳佳这个人物,在更大程度上,她的符号作用大于她的实体作用。可以看作她是一种呼唤,是对小凯来说的一种来自于彼岸的呼唤。之所以这样说,就是她并不担负故事主体的发展,但她是小凯的起点也是小凯的归宿。片中几个主要人物,都处于一种困扰之中,这种困扰都来自于感情方面:小凯对何小姐的莫名向往,佳佳对小凯的由衷暗恋,何小姐在老板和编剧间的痛苦挣扎,华哥对女友的辛酸无奈,织成了一张丝丝密密的情感关系网。这样看来,影片将人物全部流放在了布满艰辛的情感此岸,而目标在彼岸,这势必在故事推动中要完成他们或成功或失败的泅渡使命。

  影片中的三类都市人,简单以颜色划分就是黑白灰的三类人。华哥属于黑色,关于他的那一段落名为《华哥的彩色世界》,虽然预示着他内心深处依旧斑斓,但这其实无形中就注定了他本身的悲情意味。从杀人到被杀,从相聚到离散,华哥都是一种消极的状态,这表明他已经在墨色苍茫的运命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何小姐属于白色,从事正当职业,虽有难以豁开的三角情祸,但毕竟最终走向了坦途;小凯属于灰色,一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辗转在上两种人之间。虽然种种行为总显得幼稚而滑稽,但凭借一种特有的真诚,在黑白分明的两个世界里他都可以穿梭无阻。而戏份不多的佳佳则恰恰是一抹跃动的色彩,故事前后她符号化的出现,终使影片的沉重得以飞扬起来。

  对于小凯的成长,其间经历了两次标志性的挫折:一是何小姐的拒绝,无果的倾慕修正了他对爱情的模糊理解;二是华哥的暴死,偶像的倒掉使他有理由修正自己的人生。影片以“果酱”为题,看起来好像是对《低俗小说》的一种模仿,即貌似随意的启用影片中的一个普通道具。用陈以文自己的话说,“果酱”是他对作品的感觉——甜甜酸酸,不油腻而又多色彩,糅合了不同的调子。而在这个多元故事的进程里,其实果酱本身还是承担着它不可替代的作用。在第一部分《初生之犊》中渲染了佳佳对果酱的痴迷,佳佳走后,小凯在黑社会欲要“飞黄腾达”之时,一瓶佳佳剩下的果酱又令他睹物思人。成长之后的小凯似乎恍然大悟了,爱情原来就曾栖在自己身边的咫尺之地,而自己一念之间就错过了。鉴于这种顿悟式的成长,圆圈般的历程也就有了它的实际意义。果酱,在这个时候成就了醍醐灌顶的作用,它的出现即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当最后小凯以一种忘情的速度狂奔,直至与佳佳相逢的暖笑,我们体验到了圆满的张力。而就在那大团圆的背后,依稀闪亮着的是,果酱泅向彼岸时那一道精彩而曲折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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