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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数，或者疫苗 2003年03月27日15:38:37 南方日报 钭江明 《城市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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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 《城市画报》
 | | 《卡拉是条狗》 |
《卡拉是条狗》是个异数。当然，须得强调讲这句话的语境是国产电影。就像为《英雄》唱一曲《英雄赞歌》，为《寻枪》喜不自禁抓耳挠腮，也须强调国产电影的语境。否则一切便容易沦为笑谈。
《卡拉是条狗》是发生在北京的故事。但令人吃惊的是，以往见惯了高楼大厦宽广街道的首都风貌，在本片里只是变成了背景。主人公老二(葛优饰)为了救回他那条名叫卡拉的狗，在首都灰头土脸地奔波。在高楼背后的拆迁工地，被大厦遮住阳光的阴暗小屋，还有他的家，蜷缩于陈旧而逼仄的职工宿舍楼一角。这是老二的北京，脏乱差兼而有之，一样没少。北京掩饰在林立高楼之后的一面似乎第一次被呈现在观众面前。尽管，对这一切场景，我们其实早已多么熟悉。冯小刚(担任本片制片)说，中国60%的人都是这样过活的，《卡拉是条狗》才是主旋律呐。当然，这只是“冯大炮”说说而已，什么主旋律，至少到目前为止，《卡拉》仍然，是国产电影中的一个，异数。
看上去这是部颇有野心的电影。导演在自觉放弃对视觉奇观的追求的同时，也放弃了炫示花活儿的诱惑。而想为北京的另一面立此存照，为60%的中国人著书立传的野心也就呼之欲出。底层生活，经过《和你在一起》的虚饰之后，被路学长狠狠地抹去白粉，重露惨淡的底色。电影中的老二或者老二的儿子或者老二的狗，隐约都有导演自况的意味。儿子愤激之下对老二脱口而出，你根本不配当我的爸爸；卡拉默默无语苦熬到一张养狗证；而老二尤其强调，只有在卡拉面前，我才感觉活得像个人。儿子与卡拉，如硬要牵扯，似乎都可以与第六代电影人挣扎于地下的现状挂上钩。导演路学长一直坚持拍能够通过审查的地上影片(这一点与贾樟柯的态度恰成对照)，其间被迫修改和放弃创作自由的痛苦可想而知，老二的灰头土脸似乎也可以作为写照。而最尴尬的就在于，包括本片一样需要经过去势处理。我在看电影的时候，一直期望这部片子能够像黑泽明的《野良犬》那样，拿出相当的篇幅描摹社会情态，当然，这种期望完全落空，我只有像片中的老二一样沮丧，或者像他的母亲一样窃喜不已--呵，一座高楼遮住了她房间的阳光，但是她获得了3000元的赔偿。而我们得到的报偿就是，一部在严格管制的阴影下的电影，终于可以面世，以异数的姿态面世。
 | | 《不可撤销》 | 看《卡拉是条狗》之前，看了另一部“以异数的姿态”面世的法国电影，《不可撤消》。这部电影当初在戛纳电影节上映的时候，引起观众震惊恶心呕吐等极端反应。主人公的女友被强奸，他由此陷入难以遏制的愤怒之中，寻仇之路血腥而令人晕眩，其中最极端的镜头是用灭火器把一个人的头砸成肉泥。主人公的愤怒被极其技巧地通过一直旋转的镜头和倒叙方式来制造出来，能够把镜头一直旋转，还得同时让镜头对准该对准的人与物，这种技巧一定是一种复杂的技术活儿。我很奇怪导演为什么如此精心，却又如此愤怒和血腥。面对这样的电影，我有一种阴暗的嫉妒心理，在那一边的生活看来是太精美了太正常了太乏味了，所以得划一道比亚兹莱式的伤口放放血，免得脑满肠肥肥出病来。什么愤怒，什么暴力，什么阿姆，什么F什么什么的，其实都不过是打在资产阶级雪白的膀子上的一针疫苗，而已。所以《不可撤消》到了最后，仍然要回归到甜美迷人的庸常梦幻。
《卡拉是条狗》和《不可撤消》，这两部完全不搭界的电影，相同点只是它们“异数的姿态”，以及它们都无法真正拥有一个异数所具有的批判力量。不同点是，后者充当了一支刀子嘴豆腐心的疫苗，前者却掏出了一条久未人道又匆匆走火的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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