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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天堂:姹紫嫣红中的萧瑟秋风

2003年04月02日17:18:34 网易娱乐 红袖添饭

  相信每个看过《远离天堂》(Far From Heaven)的人,都会对它那姹紫嫣红的金秋美景着迷不已。我不敢说那样饱和、丰满的色调是否经过后期重新加工,但即使有,肯定程度也不大,因为我自己就见过那样葱绿艳红的院子,住过那么刷着淡绿油漆的木板房子。

  说老美没有多少品味是有道理的,在他们一般人家的院子里,会种上一大堆植物,当然,也有以前物主或物产开发商们的"杰作"。他们喜欢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而不太喜欢孤芳自赏,因此他们的后院或花园,一到春天,都是五颜六色的一片,看得人眼花缭乱。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也总要在这么一片斑
斓的色彩中钻来钻去,为的是抄近路去学校。

《远离天堂》
  各式花树的扎堆罗列,虽然彰显了老美的"格调",但也透露了中产阶级的另一个重要特征:体面。他们要用缤纷的花树来告诉世人,我们的生活得是多么丰富多彩、有滋有味。对中产阶级而言,没有比"体面"更重要的事情了,特别是在社会风气还比较保守的五十年代。而本片的主人公:弗兰克与凯瑟一家,无疑就非常符合"体面"这一中产阶级的金科玉律。男主人弗兰克是一家科技公司的高级销售主管,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连老太婆都为之侧目;女主人雍容贤淑,热情大方,在安心做家庭主妇、照顾好丈夫和一对宝贝儿女的饮食起居的同时,更热心社区公益事业,被誉为社区之星。这样成功、美满、和谐的家庭,怎么不让人羡慕?自然而然的,他们甜蜜的小家成为了中产阶级小区的典范,小俩口也经常举办个派对什么的,良好的口碑更加提升了他们的体面程度:日子过得如天堂般幸福、安宁。

  体面的人当然需要体面的服装。本来小可对于五十年代老美妇女的着装不是非常有兴趣,因为基本上看不到什么玉腿来养眼。但本片的服装设计着实让我有保守一把的冲动:原来贤淑的女人也可以这么让人心动!正如同他们院子里大片的花花草草一样,那个时代中产阶级女人的着装也是大红大绿的。但与大家头脑中大红棉袄、葱绿灯笼裤的残留记忆相反,大红与大绿这两个最俗的色调,只要设计、组合得当,还是可以流露出非常温馨的质感的。紧胸、束腰、小方尖领、锥形裙,无不给人以非常得体的感觉。用色更是从洋红、藕紫、浅兰变化到淡绿、碧绿,再配以灰呢风衣,化俗气为大方,典型的五十年代家常传统美,如同那金秋的红叶,又仿佛温暖的阳光懒懒地照在身上,一切都是一种久违的亲切感觉。如此亲切的用色再次表明:天堂仿佛就是那么近!

《远离天堂》
  是啊,五十年代正是老美经济开始高速发展的时候,影片故事发生的年份,正是所谓"黄金时代"的开始。这从男主人公弗兰克蓬勃发展的生意可以看出来,体谅的凯瑟知道丈夫的辛苦,更是努力把个小家管理得让姐妹们羡慕不已。只是,当姐妹们八卦地谈着和自己的丈夫每周"欢乐"多少次时,她虽然也保持着体面的、宽容的微笑,但那笑容后面分明触动了什么。一个平常的深夜,丈夫打电话回来说又要加班,她那贤惠劲又上来了,临时决定去给他送一顿夜宵;从她打开那道门的那一刻开始,天堂的颜色便悄然褪落……

  在那个非常保守的五十年代,可以想象凯瑟的心有多么的震惊和不敢相信,尤其是自己深爱多年、成熟稳重的丈夫,居然是GAY?不!这不可能!弗兰克也很痛苦,毕竟传出去是非常损害"体面"的一件事。对男人的爱,让这个贤惠的女人想尽办法,希望通过治疗能改变丈夫的不良"偏好";在人前人后,她还是那么一幅超级幸福满足的样子。朱丽安·摩尔这一段的表现让我动容,她积极而又小心地唠叨着丈夫的医疗进程,眼里都是希望的火花,试探的微笑里都是期待,那种种表情背后,都是一颗对丈夫、对家庭殷切的爱啊。

  可女人毕竟是脆弱的,尤其是象这种贤淑惯了的女人,平常都是以自己的善意和良心来对待别人的,一旦自己心里有了问题,越发隐藏不住内心的煎熬。即使没有丈夫失手造成的疤痕,细心的女友还是觉察到了隐隐的事端。可她能向她述说吗?不能,同是一个圈子里,说出去对男人的声誉、对这个社区模范家庭的声誉都是有影响的。凯瑟只能背地里痛哭,象大多数单纯的女人们一样,在后院的姹紫嫣红里纵情展现一个小女人应有的脆弱。

  无论外表怎样坚强的女人,脆弱的时候都是最需要知心朋友的,更进一步,女人脆弱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发现"一个知心朋友的时候。对凯瑟而言,黑人园丁瑞蒙就是一个。大家不要看着是个园丁,就马上联想到《查泰莱夫人》里他那个著名的走桃花运的同行,这个瑞蒙还是有些"内涵"的。比如说,别看他平时摆弄些树根、泥巴什么的,对现代艺术还有相当的见解,很是符合小资的情调,加上朴实直接、善解人意的性格,最容易对凯瑟这种温和的女性产生吸引力了,何况还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这是影片中最温情的一段,在如天堂般绚烂的金秋森林里,两人谈起对生活的领悟,对彼此有了更多的了解;在昏暗的黑人酒吧里,两人不由自主地起身共舞,舞步是那么的和谐……

《远离天堂》
  是爱情吗?不一定吧。也许只是茫茫人海中,难得找到知音的欣喜吧。当然,这是很小资的说法,当事人可能想得没这么高级,只是觉得跟对方在一起很自在、很亲切、很快活,同时估计也对这种感觉感到微微地惊讶。如果不是考虑到凯瑟一贯的热情大方,两人这样的同游举动是非常惊世骇俗的。要知道,那是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是在黑、白小孩都要分校就读的年代,是在公共汽车上还有白人专座的年代,是在"国家有色人种促进会"(NAACP)还刚刚成立的年代。总之,那是一个黑人还可以被公开叫做"Negro"的年代;大家虽然表面上对黑人"平等",其实骨子里对他们充满了蔑视,这种态度又尤以自视品位甚高的中产阶级为甚。而中产阶级当中,又以最善于嚼舌头的白人婆姨们最为虚伪和无聊,可不,凯瑟和黑哥们园丁纯洁的阶级友谊被发现、并渲染成可耻的超阶级偷情。

  导演并没有着力去表现,那个年代美国社会的种族现实,但正是那种平淡的叙述,不经意之间给人以震撼。片中一个小小的细节:一堆白人在游泳池里嘻戏,突然来了个大约三、四岁左右的黑人小孩,居然也不"知趣"地想下水游玩;我们看到白人一片惊叫声,仿佛看见一个外星人;而在水中的白人小孩们马上被父母喝斥上岸,仿佛黑小孩沾了一下的水面被染上了剧毒……这就是那个欣欣向荣的天堂般时代里,经常发生的事情。更让我惊诧的是,当凯瑟忍受不了舆论的压力想不再见瑞蒙时,随便一个在马路对面行走的白人,就可以厉声喝斥瑞蒙放开凯瑟的胳膊。那个理直气壮的劲,仿佛瑞蒙就是一个小偷、正在进行不可见人的勾当。

  凯瑟呢?也难怪她软弱,朱丽安·摩尔的眼睛里只有无奈和脆弱。是呀,曾经生活在"天堂"的她,又怎么对抗一个时代的偏见呢?她还是希望丈夫能治好"病",希望自己的家庭再回复以前那个人人羡慕的样子。为此,她再次温婉地策划了和丈夫的圣诞度假,冬天将会过去,春天又会来临,不是吗?

  可惜不是。天真的她没想到有些同性恋倾向,是不可扭转的,而且是越压制越强烈。她再次去找瑞蒙,可瑞蒙也要走了,因为这个白人占多数的小镇他再也生存不下去了。她还能去找他吗?--毕竟,在她心里,现在感觉瑞蒙是唯一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也许能,也许不能。连她最好的朋友,当知道她对瑞蒙有些暧昧情绪时,都变得突然冷淡,她还能怎样?瑞蒙又能怎样?何况他们还得为孩子们的成长环境考虑……各种各样的花儿可以在一块开放,但是不同种族的人,在那个年代就是很难自由、平等地交往。

《远离天堂》意大利海报
  其实,影片在表现种族歧视这一社会问题的时候,要比我描述的隐晦得多。一切都是围绕着凯瑟这一温柔而脆弱的中产阶级女性的心理变化而展开。朱丽安·摩尔精确而不着痕迹地把握了这一人物,使这生活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女性就如同你的邻居般真实可信。她的希望,她的哀伤,她的失落,你都能真切地抚摸得到。《时时刻刻》要明天才看,因此目前无从比较她在两部影片中的细微差别。但可以肯定的是,单凭她在此片中温婉细腻的演绎,就已经把我完全征服。她是该片最大的亮点,丹尼斯·奎德尽管很称职,但没有多少可以更细腻表现的机会。黑人影星丹尼斯·哈斯伯特倒是表现可喜,其实他在《盗火线》中短暂的出场,已表现出真切展示内心感情的演技,本片里温和、内敛的作风,实在是一点也不输给丹泽尔·华盛顿的风采。整部影片也有种内在的张力,缓缓流过的细致镜头,看似平静,每一个镜头后潜伏的暗流却能牢牢把握你的视线,让你不愿错过演员的每一个神情动作,以及故事的每一个转折。

  片名《远离天堂》,我想,不仅是指女主人公凯瑟无法再过象以前一样幸福生活,更是指所有那些麻木不仁地生活在歌舞生平社会中的人们,当前的幸福,还远远不是天堂!或者更准确的说,只是一部分人的天堂。无须讳言,人们感情的淡漠和内心的荒芜,是现代社会的通病;种族歧视只是历史积累的一种表现罢了,更深更广的是人与人之间沟通与信任危机。只要这一问题还存在,所谓的幸福生活,就如同片末灰暗天空下苍白的花朵一般脆弱,经不起萧瑟秋风的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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