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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访谈:对主流的回归(二)

2003年04月15日15:05:06 南方都市报 谢晓 刘浠娅

华语电影传媒大奖导演系列访谈

 
新片仍在艰难酝酿中
  南方都市报:新片的题材是在《寻枪》之后才发现的吗?
  陆川:《寻枪》做完之后,因为野牦牛队和可可西里都列入了保护区,他们那个地方我一直特别关注,我看过纪录片哭了好几次,我当时在想拍部电影还是挺有趣的。所以当时我们公司提到谁适合做这部电影就想到我了。我正好有很多这样的资料,我也很兴奋。其实那时我还有另外一个题材的,但是我一想就觉得这个一定要做,因为它很扎实,在锋利和厚实之间我往往选择后者。走到今天我觉得很悬就像走钢丝一样,好几次都好像会夭折。起初我找了两个朋友在写,但他们的问题也是很喜欢这个地方,可没去过这个地方,都是凭借自己的想象,像是做好人好事一样。但其实这是不对的,这样做就糟蹋了这个题材。另外就是我现在去拍这部电影应该怎么拍,我觉得真得做就做成一部杀人的电影而不是挠痒痒的电影,目标老高的但老是达不到。7月份的时候我开始写,第一稿出来不行,公司当时都有点想放弃了,后来我就申请了一笔钱去体验生活。有很多问题解决不了,为什么他一个月进去一次?他为什么长年累月地待在雪山?他们是像传说的那样英勇吗?……因为同一个题材我们有很多不同的方式去展示的,于是我们就去了,接着选景,和雪山队一块进山。虽然没有遭遇什么危险,但我们有一个摄影师中途就被送下山了,差点死在上面了连夜给送下山的。这一趟回来我又闷了两个月写稿,剧本是关键,中间的小改动挺多的,然后又拿到海外去,海外那边的投资他们非常认可,飞到北京来开会决定具体怎么做。现在很可能就是部合拍片了。

  南方都市报:听说这里面有很多性和暴力?
  陆川:性和暴力都有,这不是我想要宣扬的,但是在那个地方,人的生存是更直接的和那些连在一起的。我只能说它很触目惊心,以一种野蛮的方式去直面。

  南方都市报:第二部会不会有很大的压力?因为第一部的起点太高了。
  陆川:没有压力,只有兴奋。
展示生活不等于放弃技巧
  南方都市报:现在有种电影观,比较排斥影像技巧,但你的电影好像挺重视这点,你怎么看,下部片是否还会这样做?
  陆川:电影不是纪录片,像我们拍的这个电影,好像是展示了一个很真实的环境,但这个环境是电影空间,它不是一个生活空间,它必须是营造出来的,有质感。我们可以找大排车、戈壁滩实景拍摄,但不行,这种色彩它不起对观众情绪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些人长年累月的奔波给我的感觉,不管晴天阴天,不管艳阳高照、大雪纷飞,他整个生命有一种色彩是灰色的,所以你要通过整部电影的色彩给人去营造一种气氛,去打动观众,这是我的电影观。你展示生活和你不讲究是两码事。好比说你是聪明人你就别装傻,照着自己的心走得了。他觉得这好我就奔这走,那就失去原创的东西了。如果你觉得有一个东西高级了你去追你就有点累。

  南方都市报:那你的电影里有没有这种去追其他人的东西? 
  陆川:我尽量别有,如果下意识地追了那也没办法。

  南方都市报:《寻枪》之前很多人认为是姜文的电影,但现在不这么说了,而且你当初说服姜文的工作也使他心服口服,对此你是否挺自豪?
  陆川:对,我觉得是很自豪的。他不是不同意这么拍,是不同意这么剪。现在我不想这些事了。
中国电影有很好的叙事传统
  南方都市报:黄式宪认为《英雄》《卡拉是条狗》是电影产业化改革的一大一小的产物,你怎么看?
  陆川:不是产物,是对这个改革的一个特别好的推动。市场取向已经不是我们能够选择的了,它已经是每部电影必须面对的现实了。这个东西不是你作为导演能够去选择的,能够选择的是审视和判断题材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是看它是否有市场。这已经是一个客观的现实了,市场化已经影响到将来每一部电影的制作,至少是主流电影的制作。其实我们以前做的地下电影,它也有市场的判断。他们对这种电影投放的电影节也是有预期和判断的。市场这东西,历来就是客观现实,但是现在的确是非常尖锐了,因为以前有大的电影厂可以不计成本代价地去做一些电影,但是现在这些电影厂在经济上好像纷纷要独立,使得市场成为一个命脉。好像我的这部新片,8种拍法,可能最容易通过的是我这种拍法,最不容易通过的是纪录片那种拍法,6个小时,虽然也很有意思,但面对市场的时候你要做一些抉择。我不认为这就会对电影有损失,不会有损失。太长时间以来,我们的作品都没有一个约束力,要求你有效的、有力量的、有感染力的方式去讲一部电影。从来没有一个机制和力量去要求我们的导演这样做,所以我们丧失了很多很好的传统。

  南方都市报:对呀,以前很多老电影到现在仍觉得好看。
  陆川:你看当年的《冰山上的来客》、《小兵张嘎》,它的叙事传统是非常优秀的,可是我们中间有一段时间不要了。那个时候的电影好看,尤其是《冰山上的来客》,我觉得剧本实在是太经典了。中国电影其实是有优良的叙事传统的,而且这种传统是来源于苏联和好莱坞的,因为中国电影最早在上海的时候是从好莱坞直接吸收大量的叙事方式。后来在新中国以后,又借鉴了苏联的诗意电影。所以是非常棒的中国电影,在那个阶段,它曾经是非常非常好的。所以我觉得现在的市场体制下,要求电影首先就是要叙事清晰简单要有力。同时要求故事性。所以我觉得这是电影本体的一次回归,一种真正主流电影的回归。虽然有点学术,但我一直在琢磨这事。其实是好事,不是说你瞎拍就能怎么样了。
好看的电影是什么样子
  南方都市报:是不是说要取悦观众?
  陆川:那也不是说要取悦观众,取悦于观众就不是我拍电影的方式了,我觉得我不会去取悦于他们,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让观众吃惊,整个电影的旅程都是未知的,非常紧张的,观众就会跟着你走,以这种方式去做你的电影。

  南方都市报:你的新片会有哪些吸引观众的地方呢?
  陆川:有主要的故事,有主要的核心,有主要的悬念。主要有三个人物,有爱情戏。有这些东西它也未必就好看,它的信息是非常新鲜的,好看的电影不一定是枪战片不一定是警匪片,这些片也可能非常笨,是烂片。我只是觉得它在单位时间给你非常新鲜全新震撼的新戏,非常强烈,然后又形成悬念那就好看。就像贾樟柯的电影,他其实节奏不快,但很多人觉得好看,就是因为他展示了很多生活的状态,是你似曾相识但你没有去注意的,他是靠信息吸引观众的。所以说现在再去说有什么商业元素,这已经是2000年以前分析电影的方式了。我觉得就是在单位时间电影能够提供足够的、充分的然后有意义的信息,同时它又能在情感上带动你,所有符合这些要点的电影都是好看的,都会让人傻乎乎地跟着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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