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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红:一半如雪 一半似泥

2003年04月17日09:05:23 北京青年报 何东

  要想说明白韩红,就必须把她的歌和她个人完全切成两半来说。

  唱歌的韩红,声音纯粹干净,就像雪;平常待人办事她却常常糊里糊涂,迷迷瞪瞪,而且言谈话语,举手投足之间,常常会带出很重的江湖气。

  ■根本就无法在她的歌和她本人之间画上一个约等号

  最初我听《青藏高原》,李娜伤感着某种个人的特殊心情,竟能唱得那般撕心裂肺,就以为已经是它的极致所在了。可再听韩红唱,居然能那样内敛忧郁,让我立时就感受到西藏蓝天白云之下的某种回到家乡般的柔情与和谐,而不仅仅就是一个外乡人用声音面对神秘之地的陌生朝拜。我当时一边听一边就在猜:歌者一定真和青藏高原有某种类似亲情的关系。

  听多了韩红总以西藏为精神背景的歌,就以为这一辈子,她就只能抱住青藏高原上的一朵朵白云彩尽抒自然之情了。然而有一天,我听到她清唱《蓝》———“……蓝色的梦,把你吹到我梦里……蓝色的你靠在我柔软的背上,想念的泪洒在我身上……无须太多语言无须太多表现只需用心体验,爱是如此危险……”那歌声的柔软与凄然,让我窥见韩红内心深藏的难受与翻腾,听出了她对情感的极端绝望。

  我因此问韩红:《蓝》,是不是就代表着你潜意识里对爱情的某种绝望?她当时回答倒也格外风趣:我对爱本身并不绝望,应当说我对爱心有期待。可迫于很多无奈,人又必须对爱绝望,你若不跟它绝望,它就会跟你缠着死掐,你说能对它不绝望嘛?

  如今流星遍地,而且各自安营扎寨,一环环套成了一个越来越难说明白的大“圈”,而圈在里面的歌星们更是一群很难说清楚的人。必须依附在这个圈子里,韩红也是个一言难尽的人。我在听过韩红许多清洁如雪般干净的歌声之后,再见她本人,根本就无法在她的歌和她本人之间画上一个约等号。韩红身材不高、心宽体胖,绝对说不上明眸皓齿,言谈话语举手投足之间,常常会带出很重的江湖气,无论多么严肃正式的社交场合,她满嘴里全是很地道很豪迈的口语甚至还会说粗话。或许正是因为歌与人有这么大的反差,所以作为歌手,韩红其人,常常就会引起诸多争议。如果在一群老、中、青年人堆当中提起韩红这名字,场面立即就会热闹起来。有人对她喜欢得不容置疑,也有人对她讨厌得拼命摇头,还有人喜欢歌但不欣赏人,再过分点的,就直接议论她太矮太胖的外观特征。各种风言传闻听得多了,就连我这样已完全成了韩红歌迷的人,也常常无法把她的歌和她本人联系在一起想得很通。

  ■明白劲儿全使在写歌、唱歌里,平常办事待人,常常糊里糊涂丢三落四

  我和韩红见过几面也聊过几次,以为就用两个字形容她最为准确:神道。韩红能说,而且真让她抡开了还有点没边没沿,再逼她喝两杯啤酒,甚至更可能天南地北不着四六。韩红爱笑,但绝对不是笑不露齿抿眉眼紧鼻子皱嘴巴那种。淑女她不但不是,而且还力图不朝那方面努力。

  韩红的明白劲儿全使在写歌、唱歌里,因此平常办事待人,常常糊里糊涂丢三落四。比如你给她打手机,她当时饿极了正钻进一家饭铺吃卤煮火烧,跟你电话里哼哼唧唧打个招呼说吃完再给你回话,像这种情况你就别指望她真回电话了,要不你准成为侯宝林相声里等着楼上脱另一只靴子的傻老头。有一回我跟韩红约定就在北京宽街附近一家茶馆见面采访,她明明开车抱着方向盘就在门口转悠,可却在电话里很迷迷瞪瞪地憨问:“哎?南在哪边?哪边是南啊?”

  很少能有女人像韩红那样,能将种种完全不相干、不搭界的气质秉性、才能、傻气如此混乱而又非常和谐地杂糅在自己身上。一时她唱歌神静如禅;一时她疯闹黑地昏天;一时她忧郁灰心到底;一时她激昂豪放气干云天;一时她待人热情似火,一时她甩脸又冷若冰霜。如今的歌圈是何等江湖?常在河边站,难免不湿鞋。尽管韩红的整个生活节奏经常会吉他乱弹混杂无章,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韩红她心地不坏,否则,你就是打死她,她也不可能唱出那些动人真情的歌来。其实,我个人还是非常欣赏韩红性格中的那股子忽忽悠悠的劲头的。包括听她聊天,我也感觉非常享受。虽然不那么贤良淑德,但看一个成年女性有时候老冒傻气,你可以感觉到她心底奠基的是天真。一旦她粗声大嗓并且有点结巴地再说高兴了,还会当面给你唱新歌,因为她肚子里激情太多,不让她连说带唱,她肯定憋屈难受。

  也有很真心的朋友劝韩红:你该这样、你该那样;可她在日常生活当中,却是一个方向感永远迷糊的人。所以要想继续听她编唱好歌,还是由着她自己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地活吧。

  ■是有意做成这两种状态,还是人格分裂

  我当面问韩红:有一点我特别不明白你的是什么呢,为啥每次认真听你的歌,越听到深处就有一种从心里挥之不去的忧郁和伤感,而且这忧郁和伤感还是那样纯粹和干净,可你平常说话开玩笑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你是有意做成这两种状态,还是人格分裂?

  韩红:这简单,人格分裂,这是第一;第二,我说实话,别笑话我,我内心深处有点诗人气,真的,我好写些小诗,有时候我看见一片树叶掉下来没准儿都能掉眼泪,可别人可能就觉得我是神经病。

  要想说明白韩红,就必须把她的歌和她个人完全切成两半来说。因为她确实人、歌彼此分裂。还在韩红不到6岁时,她爸爸就已去世。她妈再嫁之后,她就跟着奶奶、叔叔一起生活。想到奶奶小时对自己的悉心照应和培养,韩红至今仍然感恩之情溢于言表:“我从记事到现在,对自己身上有很多很多不满意的地方。但我奶奶对我性格形成的影响,却让我特别满意。我奶奶性格非常坚韧而且为人特别耿直,我爷爷在我奶奶30岁时去世了。然后她就带着我爸、我两个叔,还有我姑一起生活。我奶奶一边在服装店当裁缝,一边在街上卖冰棍,一个人养着四个孩子苦着过。我奶奶用这种日子教会了我,无论面对什么都不要害怕和畏惧。这些都是会改变我一生人性的。”

  刚上小学,韩红大夏天中午刚一放学,她奶奶就把卖冰棍儿的车推到学校门口,午饭装在一个盛冰棍儿的隔温瓶里,然后看韩红呼噜呼噜把饭吃完,她奶奶一边喊着卖冰棍儿,韩红就趴在冰棍儿车一角写作业。冰棍儿卖完了,作业写完了,韩红就坐在冰棍儿车上,奶奶推着车和她一起回家。基本上当时的日子就是这样周而复始。韩红说:“现在我只要静下心一闭眼睛,就可以看见那个冰棍儿车,我还能想着我坐在冰棍儿车上,然后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我喜欢观察他们匆匆赶路,然后心里琢磨他们为什么都走得这样急急忙忙?那种感觉真是特别有意思。”于今回想,这样的底

  层生活不但很显可贵,一说起来似乎还有点像演电影那样浪漫。好像如果没有当初如此经历也就根本没有韩红后来为歌唱的不屈不挠。

  ■从小就缺失了父爱,所以不由自主就会在心里与别人攀比跟自己较劲

  然而当年,就没有这般简单和便宜了。因为从小就缺失了父爱,所以那时韩红不由自主就会在心里与别人攀比跟自己较劲:为什么别人下学都有爹妈接了就走,可我为什么就得老蹲在冰棍儿车旁边等着?别的同学穿着漂亮的白球鞋,我不但没有,还得穿姑姑剩下的破蓝球鞋,大拇脚趾都在外面露着,这是凭什么为什么呀?

  “从出生到记事,我觉得一直都是在较劲。这较劲第一是因为从小没有爸爸,就怕被别人欺负。较劲第二就是因为别的孩子都比我幸福富裕,而我和奶奶总过得那么贫困和落魄。较劲的方式是什么呢?后来长大知道了较劲就得自己努力、我长本事,这是说现在。可小时候的方式就是打架。你采访不是老问我过去是不是

  坏孩子吗?那时候我讨厌任何人投来看不起的眼光。久而久之就在心里形成一种逆向扭曲。后来因为打架差点没

  被送进工读学校,结果初三没上就退学了。所以就是家庭的不完整包括外界那种不屑,造成了我

  幼年心理的某种畸形。”

  之后晃晃荡荡到18岁,韩红当兵入伍。但一路走来经历仍然坎坷不顺。“我先被二炮演出队招进去。后来又送文工团,可当时人家觉得我潜力不够,形象也不好,又从文工团出来了。然后是在通讯站当总机接线员,从1984年一直接到1994年。再以后,又到军艺学了两年。”

  “那时候你明明心里清楚自己有实力,可又得不到承认,你感不感觉心情压抑,或者对生活有这样那样的抱怨?”

  “我不抱怨,我只觉得是怀才待遇。有人老说怀才不遇,我不信这个。我觉得肯定只要有机会就准能让我遇着。有才华毕竟是才华。别让我真张嘴,让我张了嘴就能把好歌唱出来,就这个,给点阳光就能灿烂,这就是我那几年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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