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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U》：沉溺到死

2003年04月23日10:04:59　网易娱乐　howie

　　电影开场的时候，又看见了银河映像的logo。虽然所谓数码影厅其实放的就是DVD我只是在看投影，可是我还是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看见银河映像的logo，所以还蛮激动的。

　　推荐的话自然不必多说，《PTU》当然又是一部有型有款有笑有情义的港产片，是一部酷到死的男人电影，每一个喜欢港产片的人不看此片都是走宝。只是这样的褒扬多少有些言不及义，浮泛得有些搔不到痒处。

　　《PTU》最为抢眼之处当然是对造型力量的充分展示，无论是在街上三三两两走着的PTU，还是在楼梯上一层一侧身的专业警员动作，都是一副副多么阳刚的画面。这群PTU，竟然像是城市丛林里的武士一般。能拍出如此气势，当然是因为杜琪峰功力过人，也是因为他对黑泽明的深深迷恋。只是，这次杜琪峰的迷恋有些过分沉溺了，这片子实在太"黑泽明"了。《枪火》也学黑泽明，也大玩造型力量；但是《PTU》更有武士之悲情（武士精神与世俗的冲突、升华，是黑泽明永恒的主题之一），这在结尾的那场枪战里表露无疑，尤其是那两位对射着在慢镜头里倒下去的黑帮老大，实在是太过典型的黑泽明式场面，典型得都让我想起《八月狂想曲》结尾那个风雨中颤巍巍的老太太了——我的意思是，典型得有点过份甚至做作了。当然还有那5个枪战时或蹲或伏的PTU和那4个怎么打也打不死、开了好多枪也打不中警察的劫匪，都是沉迷得有些过分的地方。还有那个有些仓促的结尾，林雪拿着莫名其妙找回来的枪，冲任达华一傻笑，黑屏，字幕。那种尽在不言中的兄弟情，也很黑泽明。

　　当然，换个角度说，你也可以说这个镜头太个人化了，把杜琪峰骨子里的东西坦坦荡荡地不加机巧地表现出来了——所以一般的观众（这个“一般”没有任何贬义，就是说看电影只是看电影不会对一个公司一个导演有感情的那种观众，在影痴看来是没心没肺的那种观众）看来会觉得这个片子不如《枪火》，因为跟《枪火》比起来《PTU》显得一没有经营二没有节制。

　　说《PTU》没有经营是因为这个片子的故事其实是比较弱的（起码我是有这个感觉，当然银河那帮人慢慢才尽也是可能性之一），角色背景的交代不如《枪火》用心，更不要提也是讲述一夜巡逻几成经典的《冲锋队怒火街头》。再比如黄卓玲这个人物，塑造得实在太过爱憎分明，完全不是银河的搞法，简直是主旋律的搞法，这也是这片子不在乎故事性的另一个地方。这里还有一个bug：黄卓玲跟踪秃头的时候，对两个手下说：开车，跟着他；后面她开枪、掉枪的那场戏，她的两个手下呢？小男孩那条线也显得有些做作，硬生生把把绍美琪那队人绕进结尾那场枪战里--所以说硬生生，是因为结尾的群殴你会觉得人太多了，说实话，这场戏的场面调度远不如《枪火》，力量与气势完全无法和那场商场枪战的苦心经营媲美；当然如果没有这个小孩，那这片子几乎就没有什么分支情节了，就太不银河了。开头任达华在巡逻车上听到有伙计被抢银行的打死，就是结尾出现的那四个匪徒干的，这倒是跟《非常突然》如出一辙。

　　不过我觉得这应该是因为杜琪峰这次就没有那么在乎故事，这一次他对画面的迷恋比以前来得更露骨，所以盖掉故事他也不在乎了就这么着吧，折腾了三年了先让自己爽了再说。所以，结尾那场没有节制的枪战，许多观众会觉得激烈，但是很难看出这是一场有情怀的枪战，有些人甚至还会觉得这里有点无厘头--你说黑帮老大交火为什么不带手下去？现在还有这样的江湖么？

　　　当然这片子也有教人印象深刻的神来之笔。一个当然就是雨，实在跟《性谎言录像带》结尾那场雨有一拼。另一个就是打完哮喘病人后，几个PTU谈了几句，任达华说你们愿意来就来不来就算，大家慢慢跟着一起朝镜头走来，然后突然一辆车开过，那种肃穆、空荡荡的感觉一下被打破了；于是什么话也不用说了，你一下感受到（不是看出来）那几个同队的兄弟都跟上来了。

　　而另一个明显的感慨就是：天哪，多少年了，杜琪峰的镜头下还是那几个老江湖？香港就没有其他长得像黑帮的演员了么？所以最欣赏也最感慨今年金像奖在颁奖礼上把所有今年新出镜的演员都点了名，以资鼓励；反过来看，没人愿意演电影了，才这么在乎年轻演员哪。而像银河这样的电影公司，拍出来的东西个人看来真是艺术通俗两相宜的东西，在香港都做不到能挣钱能维持下去——还是高估了大众的能力。今年什么贺岁片最卖钱？《老鼠爱上猫》。什么最弱智什么最卖钱。所以这个厂牌的顶梁柱现在也决定自己爽了，他们当初还是希望这个厂牌能在商业上不丢人的，现在这个牌子估计已经改做另类厂牌来运作了吧。

　　也就是说，杜琪峰对大众也不抱任何希望了，彻底认清他们的面目了；所以商业的就来《百年好合》，个人的就来《PTU》了，也不妥协了，也不巧妙均衡了——可是实际上我觉得银河这个牌子最大的价值不在于它的艺术性而恰恰在于它在商业与个性之间对那种走钢丝式的微妙平衡的执着探索。现在这种探索没了，为什么，给观众糟蹋的。我知道观众是爷，可话，还是得这么说。

　　所以，武士的悲情也好，银河的一贯主题也好（再酷你也酷不过命运／偶然），到今天，全都印证在这个厂牌自己身上。

　　所以，说这个片子有多酷结构有多巧妙线索怎么怎么牛逼，都是扯淡，都是人家已经玩残的东西。我当然也爽，可是越爽越伤心。

　　是的，从今以后，我们可以不再说你很酷，我们说杜琪峰很PTU，银河映像他们全家都PTU；可这PTU的背后，是那么地让人唏嘘。

　　这片子拍了三年，所有都不足，皆可以此原谅；只是，下一部银河作品，是什么时候，还是，就此绝迹？

　　另：虽然市面上现在的正版DVD又是《无间道》刚出来时的那种只有普通话音轨的版本，但是可以先看一遍将来出了港版DVD再看一遍，反正这个片子看两遍也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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