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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纳日记]瞎子摸象 2003年05月21日15:58:42 南方都市报 焦雄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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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今年戛纳电影平庸，除了开幕片《郁金香方方》已被讥为笑话以外，大家每日经过一场又一场“高不成低不就电影的轰炸，即使有争议，也不是多持己见的激烈立场，最多只是不太同意地轻微的摇头罢了。
 其中法国老将安德列·泰西尼的《迷途》，讲述法国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子女自巴黎逃离纳粹，最后与另一个迷途少年在乡下别墅共处一段日子而不知战争已结束的故事。美国媒体都喜欢其古典气息，以及不疾不徐对情感的细腻掌握。但法国媒体对此片却相当不满，认为泰西尼夸张扭曲了战争真正的生活实况。
土耳其电影《乌撒克》讲的是年轻人从乡下到伊士坦布尔生活的情形，席朗几年前因《五月之雪》而一举成名，跃升为土耳其当红导演。新片的风格缓慢沉郁，被西方人形容为特像台湾新电影，但是日本人却频频撇嘴表示难看。
意大利的影坛导人普皮·阿凡提拍的古装片《心别有属》，以上世纪二十年代为背景，说一个生性害羞，社会化程度奇差的年轻教授，如何意外的爱上一个美丽却风流的盲女。该片已在意大利创下惊人的票房佳绩，全片声光影像完全向商业电影靠拢，说不上有任何创新，影片放完照例又得到几个不太起劲的不满嘘声。
伊朗新秀(大师马克马巴夫的女儿)萨米拉(今年才23岁)拍的《下午五点》，承袭伊朗片朴实简单的民俗神话风格，故事重心是一个立志做伊拉克总统的少女生活，带有强烈的女性主义色彩，尤其片中以塔利班政权溃败，戴着面纱的少女乌压压一片在女校重新复学，躲着父执辈的反对，又激烈争辩女孩子能做什么的片段，却令许多各国评论者动容。然而今天法国以知性立场著名的《解放报》却给了它一个大叉叉，写了一整篇严辞批判的文章。
 我个人至今最喜欢的是美国中生代创作力相当旺盛的导演古斯·凡·桑的电影《摸象》。片名取自瞎子摸象的佛教寓言，表示对任何一个事或物，总有不同的现实和角度来描述和评价，所以没有什么绝对的看法。电影以美国近两年经常出现的高中校园暴力为主轴，生活优渥，教育环境良好的高中校园，却有两个少年自己买了各式武器，制订完整的作战计划，而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开车去校园屠杀了许多同学和师长。
凡·桑本来就以《杂货店牛仔》(Drugstore Cowboy)、《男人的一半还是男人》(My Own Private Idaho)、《心灵》(Good Will Hunting)、《值得去死》(To Die For)等片研究青少年心理著称，他有丰富的古典文学基础(喜用莎士比亚的引喻)，美学总是推陈出新，是近年美国主流电影文化中，相当头角峥嵘不尚随俗的导演。然而他的作品也时有滑落不平均，像前几年重拍希区柯克的黑白经典《惊魂记》，是影史上很奇异的完全照本宣科重拍(只改成了彩色，其余如镜位和剪接，都与原作一般无二)，就被世界媒体批评得体无完肤。
然而凡·桑到底是位永不会令人乏味的导演。《摸象》以创新的手法，不同的角色(大约有十五个重要主角)，不断重述某一个时间段落，有时跟着这个孩子，以另几个孩子为背景。一会儿又倒过来，以另外几个孩子的角度为主，重述刚才同一段落。所有少年的生活段落都指向最后的屠杀。其铺陈之精密，结构之复杂，还有表演之自然(从三千个高中生中挑出的非职业演员)，使校园背后美国高中生活之平静与动荡，放任与自我封闭，社交与退缩，欺负人和被人欺负，形成不同的强烈对比。
这的确是我唯一觉得挑战性强的作品，然而看完出来碰到美国纽约影展的一批好友，他们却颇有微词。电影就是这样，每个人生活背景不一样，怎么会有统一的观点呢？我们看电影，总也是“摸象”的结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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