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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纳日记]戛纳的弹椅子文化 2003年05月23日19:10:07 南方都市报 焦雄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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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纳的戏院设备号称是全世界最好的。它们的沙发椅都有坚硬的弹簧，每当离座时，椅子便会嘣的一声往后弹回，仿佛是对电影的抗议一般。
由此，戛纳便发展出了弹椅子文化。
媒体人开始用椅子的声音，作为其身体语言的一部分。电影看到一半，观众若觉得内容不妥、或太闷、或太令人反感，就可以哐地一声站起，任由椅子大力地发出那怨怼的抗议，他自己则快步离开现场，又或该位观众只是轻微的不满意，或他自己有别的事要办，他便可以小心而缓慢地站起，让椅子慢慢几乎没有声音地自动收回，他再哈腰低头谦卑地往外走。
戏院的走道座位的观众因此最令人起疑。有经验的观众，或一些“我等会儿有事，只能看一个钟头”之类的观众，或对该电影没有什么信心的观众，都早早抢好这些座位。电影半场时，他们的椅子便此起彼伏地发出弹声，像约好的交响演奏。
电影如果太惊世骇俗，或节奏过于缓慢，椅子的弹跳便哐啷哐啷没有间断，然后观众像《出埃及记》般地往外走。有时走得太多，连剩下的观众都会笑出来。有一年，名摄影杜可风当导演拍了一部作品。因为他的名声太大，戏院挤到几无座位，电影开始时，五分钟、十分钟，每隔一个段落，《出埃及记》就上演一次，嘣哒嘣哒，走的人也笑，留的人也笑，看电影像成了喜剧。
假如导演或制片人自己在场，这情况就会变得十分窘迫。一些恶名昭著，专喜拍个人电影的艺术家，诸如今年的拉武·瑞兹(Raoul Ruiz)，彼得·格林纳威(Peter Greenaway)就常常得到此等待遇。台湾的作品，大陆的作品，也常因为导演的节奏感，或文化的隔阂，让观众特别爱弹椅子。
也或许有些时候，观众不知道如何打发看电影的不耐烦，又不舍得放弃，就只好在戏院里玩些花样。比方昨日上映美国新锐鬼才导演文生·加洛拍的《Bunny Brown》一片，从头到尾便是一个男子漫无目的的开车镜头，一会儿在沙漠，一会儿在大城。没有什么情节，只是车子开呀开呀永无止境地开。于是当他有一回停下来，对着夕阳加穿了一件毛衣，又上车时，观众集体大笑起来，并且给予掌声。又有一段他穿着内衣在床上沉睡，观众对他吹了口哨，这又引起一阵笑声。然后某个卫道人士便会出来大喊一声“严肃一点！”这一阵骚乱才又平静下来。
如果导演实在令人尊重，可是电影内容又实在过于沉缓时，观众不见得会去弹椅子。多半时候，大家就留在座位上打瞌睡。戛纳集体催眠的场面时有所见，有时连大师也不能幸免。有一年，黑泽明的《梦》安排在早晨八点见面，电影放到一半，放眼望去，各个观众的头有间隙地往下点，中间还夹着各种鼾声，也是一种奇观。
前天记者场放映王小帅的《二弟》，开始的大会片头，一段走高阶梯到星空飘出金棕榈的画面，竟然声音出了问题，放不出来。一位观众乃大声吹哨，配上它应有的圣桑《动物组曲》，他的创意照例又赢得掌声四起。
有时创作者和制片人会想办法反击弹椅子文化。他们预测观众会对电影内容而提早出场，便派出摄影队采访出场人的意见，故意在电视上造成争议性。去年一部法语竞赛片，不停地有强暴、格斗的身体和语言暴力，而且摄影采用手摇方式摇摇晃晃。半个钟头后，在地下道的强暴画面中，我匆匆弹起我的椅子，外面等着一组摄影人员征询意见，我前面的南美中年女子大声骂着，“这位导演真不应该！你有什么权利拍这种电影来伤害我们？”而我，在镜头和照相灯光打在我身上前，一溜烟上了梯，听到访问人叫着：“小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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