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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述：这英雄，美国人真的喜欢？ |
2004年09月09日 20:56 南方周末 李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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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9月6日，《英雄》的第二周票房以17194905美元再次成为北美票房冠军，总票房达到35256408美元，超过了在中国本土市场上取得的2.5亿元人民币。
“我刚刚又看了一遍《英雄》。”9月4日，美国《综艺》杂志记者克利弗德·库南对本报记者说，“真是有意思，在视觉上如此精彩、令人兴奋，可又是那么空洞，缺乏感情。”
这种观点与他的同事德里克·埃利在2003年1月3日《综艺》上表达的观点很一致：“支撑《英雄》这部影片的，既不是靠讲故事，也不是靠一大批令人难忘的角色。”
在以收集整理北美影评著称的“烂番茄”网站上，《综艺》的影评是第4篇被收录的。从《英雄》在中国公映的2002年12月19日到今年6月，“烂番茄”只收集到15篇影评。今年7月15日，独立影评人鲁克·汤普森以一句“李安，你要变成配角了！”拉开了《英雄》北美首映前的舆论攻势。7月15日到8月25日，“烂番茄”收集到20篇影评，8月26、27日两天就收集到60篇。8月27日，参加洛杉矶首映礼的观众，已经饱受从《纽约时报》、《今日美国》等美国全国大报到《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芝加哥论坛报》等主流地方报纸众口一致的赞誉的影响。在“烂番茄”上收集到的所有141篇《英雄》影评，只有8篇“烂番茄”，其他133篇都是“新鲜番茄”。
到8月29日，《英雄》上映的周末票房为18004319美元，夺取了该周票房冠军，这也是有史以来在美国上映的外语片取得的第二高票房。美国媒体称《英雄》为“中国最成功的一次文化出口”。这个消息大概会让不少人找出DVD，将它再“研究”一遍。“真是令人吃惊，他们真的喜欢它，哈？”美国人库南也一脸彷徨。
美国米拉麦克斯电影公司以2100万美元购得《英雄》的北美、拉美、英国、澳大利亚、意大利和非洲的发行权，这笔生意早在2002年2月10日就完成了。2002年12月14日《英雄》在人民大会堂首映，随后成为中国电影历史票房冠军，2003年2月11日又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提名……而在美国，它却全无动静。不光是中国制片方和媒体对这一“雪藏”颇多怨艾，连美国的功夫片影迷都等得不耐烦，公开指责米拉麦克斯“做砸了《英雄》的发行”。
米拉麦克斯干了什么？
《英雄》勇夺票房榜首这一周，前12部电影总票房8470万，是四个月以来的最低点。8月底9月初是北美电影销售的淡季——大制片厂刚刚发完了它们的暑期大片，接着要开始准备竞逐奥斯卡的作品以及贺岁片了。此时影院中上映的电影，几乎是一年中最乏味的，但对《英雄》而言，这却是米拉麦克斯为它挑选的最好时机。
《人物》杂志评价《英雄》说：“最好的是，尽管《英雄》看似一部宏大的史诗片，它却在紧张强劲的99分钟里从银幕上呼啸而过。”与国内版本的120分钟相比，北美版剪短了21分钟。
对一部原声带字幕的外语片，发行方安排2031块银幕上映，这在美国是非常罕见的。大多外语片的路数是先在少量最顶级的影院放映，如果票房情况好，再铺开去。像《卧虎藏龙》，最初只在16块银幕放映，后来逐步走红，发行方索尼公司也只不过安排了2027块银幕。大规模放映意味着高发行成本，这一次《英雄》的待遇，是米拉麦克斯成功的冒险。从9月3日起，为美国的劳动节“大周末”(共4天假期)，米拉麦克斯又为《英雄》增加61块银幕。
《英雄》在北美首映前，美国个人网站HKFLIX.COM的制作者收到了米拉麦克斯公司的警告信，喝令他停止提供海外版《英雄》DVD的邮购业务。此前，北美的大型网络销售商比如eBay出售《英雄》DVD的行为也早被禁止，因为米拉麦克斯也是《英雄》在北美的音像版权所有者，网络售卖的进口DVD是非法的。一家名为“功夫片”的影迷个人网站仅仅因为提供了HKFLIX.COM的链接，也收到警告信，令他删除链接。
铁杆亚洲片影迷们被惹火了，他们只是不愿久等、不满足于修改过的版本，想看未删剪的原版影片，这点权利也受到威胁。“同样的例子还有周星驰的《少林足球》。两年多以前在《卧虎藏龙》等功夫片成功的带动下，米拉麦克斯便购得它的美国发行权。考虑过更改片名、进行英语配音、硬加了HIP-HOP音乐以‘吸引城里人’，但影片至今没有大范围上映。”他们发表致米拉麦克斯的公开信说，“你们非要这么干，至少应该同时发行原版。”一个“吁请迪斯尼(米拉麦克斯之母公司)尊重亚洲电影联盟”的网页上，签名人数已达到13339人，声讨几乎上纲上线：“北美是民主政治的，人们有权自由选择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不是被别人强加。”
在正式公映前10天，《英雄》的北美首映式于8月17日在洛杉矶“弧光”影院举行。到场的一位香港娱乐通讯员描述道：“首映式充满问题：最后一分钟变更场地、公开性不够、记者招待不周、没有适当的标志、时间安排混乱……8月13日时，首映式还定在中国大戏院，事到临头在基本没有通告的情况下，改到了‘弧光’电影院。而且直到星期一早上，米拉麦克斯才定下记者场放映的时间，以致我与星岛日报的记者朋友都没有拿到记者证，只好在停车楼边和一小群影迷挤在一起。不像通常的首映式，在红地毯两侧摆满影片招贴，只有五六个架子挂着乏味的米拉麦克斯版《英雄》海报，许多到影院来看电影的人都过来问：这儿在干什么？”
昆汀·塔伦蒂诺推荐
那张“乏味的米拉麦克斯版《英雄》海报”，除了让在北美更有号召力的李连杰打头阵，更显眼的是顶端大号的“昆汀·塔伦蒂诺推荐”字样。1996年在美国发行的《重庆森林》也“享用”过这一头衔。
“《英雄》早就应该在美国上映了，它是可以与《阿拉伯的劳伦斯》并论的杰作，理应不重剪不配音地上映。”塔伦蒂诺在首映式上说。
正是塔伦蒂诺的《低俗小说》把米拉麦克斯变成了独立电影的主流制片和发行商。米拉麦克斯发行过不少中国名导演的作品——陈凯歌的《霸王别姬》、袁和平的《铁马骝》、王家卫的《重庆森林》和第一部获得奥斯卡提名的华语电影——张艺谋的《菊豆》。在美国市场最成功的日本电影《谈谈情，跳跳舞》是他们发行的；宫崎骏的动画片《幽灵公主》也经由他们在美国大规模上映。谁都知道塔伦蒂诺本人是铁杆的亚洲片影迷，在一次杂志采访中他说自己曾为《英雄》的上映与米拉麦克斯斗争：“我认为他们对它失去了信心。”米拉麦克斯终于答应了，但条件是他得同意用“塔伦蒂诺推荐”来为《英雄》做宣传。
塔伦蒂诺不仅同意推荐，还建议在《杀死比尔》第一、二集的影院放映和家庭录像之前加上《英雄》的预告片。“这给了我们空前的机会，可以让它反复触及准确的观众群。昆汀的慷慨贡献给了这部电影商业上的通行证。”米拉麦克斯公司联合主席哈维·韦恩斯坦说。这种链条式的推广看来还会延续下去，《英雄》放映时，片头放的就是米拉麦克斯即将推出的《无间道》的预告片。
塔伦蒂诺甚至是哈维·韦恩斯坦关于亚洲电影的启蒙者。
“我真正得到关于亚洲电影的教育，是从认识了昆汀·塔伦蒂诺之后。昆汀像师傅一样教给我亚洲电影的知识，从成龙到李连杰，到徐克，到胡金铨。每个周六晚上，这些电影的拷贝就会被送到我的放映室。然后，最重要的，我见到了邵逸夫先生，对黄金时代的香港电影，我们有一次非常棒的交谈。”
9月2日，韦恩斯坦特地在《综艺》杂志撰写客座专栏，直接应对各界“为什么这么久不发《英雄》”的质问。
“我们一直忠实于《英雄》”
1990年，哈维·韦恩斯坦在戛纳宫地下一间小屋子里看了《菊豆》，自此对张艺谋无比仰慕。当遇到联合制作、投资《英雄》的机会，他欣然接受。
“我们对这部影片数目可观的投资，确保了他华丽的想象能够付诸实现，我非常自豪。我们预想做一场像《卧虎藏龙》那样的市场宣传，把这部影片全面推向奥斯卡奖。(从目前影片得到的大量好评看来，我们当初的倾向是正确的。)”韦恩斯坦回忆道。
可是当影片就快完成的时候，韦恩斯坦得到了扫兴的消息：米拉麦克斯无法在2002年底上映这部片子，他们甚至直到12月才拿到片子。而《英雄》竞逐奥斯卡各奖项的条件之一是必须在洛杉矶连续公映一周以上。“但制片人决定10月底在中国超前放映一周，以满足奥斯卡外语片竞赛的规定条件。如果《英雄》在2002年被提名外语片，它就不能进入2003年奥斯卡的其他任何类别了。”
韦恩斯坦在奥斯卡全面推动《英雄》的策略没了指望。随后他们又遇到另一个路障。
米拉麦克斯把影片安排在2003年8月公映，可成龙主演的《飞龙再生》又移到了同一档期上。米拉麦克斯认为必须与其他的功夫片拉开距离。“我们得在市场上独一无二。”
公司中又有人提示说，通过互联网非法进口的《英雄》会影响票房。尽管公司的调查结果显示只有很少的观众看过DVD，米拉麦克斯仍成功地制裁了这一行为，把这些DVD的售卖限制在几百个亚洲片影迷之间。“盗版对我们这行是无比重大的问题，”韦恩斯坦说，“我现在也明白了，在中国，或许是对盗版的担忧迫使制片人刚一完成就公映影片。”
韦恩斯坦一直是拒绝保守的行动派。2001年秋季，米拉麦克斯修复并重新发行袁和平的经典功夫片《铁马骝》，此时这部影片已经快10岁了。在买下发行权之前，韦恩斯坦早知市面上已经有不少DVD，但这并未影响他的决定。《铁马骝》获得了1470万美元的票房。
但这样的闯劲并非总能奏效。一个不那么成功的冒险是在美国上映《少林足球》。韦恩斯坦看《少林足球》时，连字幕都没有，是一位女士在他耳边口译，他却立即买下了影片除香港之外的全球发行权。米拉麦克斯很快就在全亚洲和欧洲大部分地区上映了该片。在法国和意大利公映的是配音版本，并成功赢得了家庭观众，分别获得340万和150万美元票房。米拉麦克斯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为美国本土发行做了配音版本，完成后在几个市场试映，却发现某些东西对美国的家庭观众毫无效果。最终他们上映了字幕版，只针对核心的亚洲片影迷，从6块银幕开始，最多时只有14块银幕放映。《少林足球》在美国只获得了48.9万美元的总票房。
韦恩斯坦说自己并未受挫：“张艺谋和陈凯歌这样的导演经常在逆境下拍片，在他们的激励下，我对致力于亚洲电影保持了强大的决心。我一直试图拓宽电影的边界，扩大非好莱坞电影的观众群。”今年秋季，米拉麦克斯将在美国发行《无间道》。韦恩斯坦的梦想是修复并发行他最爱的亚洲片——胡金铨的《侠女》。“我不在乎它的DVD已经到处都是，我想做，只因为这是件好事。把亚洲电影带给大范围的商业片观众，每一步都是实验。有时候会像《少林足球》那样走错路；有时候会像《英雄》这般迈大步。尽管存在挑战，我们一直忠实于《英雄》的制作人。我们自信于自己的计划，从没有公开谈过我们必须克服的障碍。”
美国报纸这样说
经历了99分钟的口干舌燥和心烦意乱的奇迹之后，你只能神志模糊地惊呼一个词：张！
———亚利桑那每日星报
《英雄》展示了视觉艺术派怎样超越动作和暴力，变成诗歌、芭蕾和哲学。
———芝加哥太阳时报
《英雄》或许是一部标志性的影片，但它无非就是一堆美丽画面为一个乱七八糟的故事服务。
——Critic Doctor
每一个充满力量的画面让你沉浸在《英雄》营造的感性 氛围中，以至于想离开这个糟糕的时代，回到那个精彩的往日世界中。
——华盛顿邮报
那些丑陋的画面从未显得如此可爱。
——费城周报
如果让日本大师黑泽明来拍李安的《卧虎藏龙》，那么拍出来就是《英雄》这个样子。
——密尔沃基前哨报
这样跟你说吧：万花筒一样酷的功夫就是这样包装出一个帝国诞生的历史。
——纽约时报
章子怡延续着她在《卧虎藏龙》以来的狂暴形象，但张艺谋没能像李安在《卧虎藏龙》中那样，好好利用她那灼热的眼神和身体语言。
——今日美国
从头至尾，《英雄》用动作场面来绘画，那里面的动作场面就像挥舞着刀剑的芭蕾。
——费城问询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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