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语同性十年掠影——潮湿旅馆

·蝴蝶  (2004)

导演：麦婉欣（中国·香港）
演员：何超仪、田原、陈逸宁、葛民辉
片长：124分钟
得奖记录：第四十一届台湾金马奖“最佳改编剧本奖”提名/最佳新演员提名等

    每一只蝴蝶破茧而出，总经历黑暗和挣扎，没有外来力量可以依附，任何加速破茧的企图，都成为接近死亡的前奏。在展翅的一刻，我们已经预见到它的堕落。

     中学教师蝶（何超仪饰）把往事深埋，与丈夫、孩子构筑起一个看似安稳自在的家庭，以为生活真可以如此这般地过。只是，命中注定出现的人还是会出现，那个在超市内偷东西吃的女孩像上帝谴落凡间的天使，给予她致命的吸引，被蛹壳严实包裹的欲望破茧而出，让她产生出如许的恐慌，她试图心无杂念地教书，责无旁贷地相夫教子，企图自控。往事却不合时宜袭来，像陀螺一样，不停地旋转，然后，把她击倒在欲望与情感汇聚的漩涡之中。

     依然是存在于内心的，同性与异性之间的抗衡，不会停止的抗衡。一位已婚少妇，一个神秘女孩，在真爱中取得了契合，就算明知势单力薄，无法从社会中取得认同，也要全力破茧，死而后生。人性本能战胜了理性与舆论，蝴蝶在晴朗的天空下翩翩起舞。

     《蝴蝶》是香港学院派导演麦婉欣的第二部剧情长片。此片体现了她要把独立制作与商业元素结合的野心。邀来一直支持本地独立制作的何超仪，内地前“跳房子”乐队的主唱田原加盟演出，而田原在刚结束的第四十一届金马奖中，凭着 “小叶”一角获得了最佳新演员提名。

·今年夏天  (2001)

导演：李玉（中国）
演员：石头、潘怡、张浅潜等
片长：106分钟
得奖记录：意大利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艾尔维拉·娜塔莉奖等

    略感沉闷的电影，节奏缓慢，画面粗糙却清晰明净。起初，是小群（潘怡饰）和小玲（石头饰）的爱情线索。小群在动物园里当大象饲养员。小玲，开服装店，卖自己设计的衣服。她们的感情，由于小群母亲和君君（张浅潜饰）的出现而引起了波澜。

     母亲带着小群奔赴一场又一场相亲的约会。无休无止的相亲，直到母亲爱上了一个原本和她相亲的男人而戏剧性告终。

     君君是小群的前度女友，一个有着童年阴影的女子。曾经被自己的父亲进行性侵犯，最后，她把父亲抢杀了，来找小群寻求庇护，她们已经丧失了爱情，却勾起了小玲的嫉妒。

     小玲决意离开小群，走之前，把一缸金鱼弄死。曾经，在温暖的水泽中嬉戏的红鹦鹉，艳丽至荼縻，在阴暗的房间里，见证着她们的爱情。曾经，她静静地观望它们，看出喧闹的人流里某种难以言传的凄凉与忧伤。

     小玲再次回到小群的身边。她们在屋子里疯狂缱绻。另一边，君君在小玲的宿舍孤独地自渎。过后，她步出房间，被路过的警察发现行迹……

     喜欢影片的英文译名：《Fish And Elephant》。鱼，大象，是戏中具有象征性的意象。小玲就象社会当中一条游来游去的鱼，没有什么目的，却一直在寻找；大象，就像君君，很愤怒，被困在一个笼子里，想冲出来，结果以杀死父亲换取解脱。

     三个女子皆无路可退。极致是绝路，任何一种精美的极端都是绝望的。

     茫茫人海中，谁是鱼，谁又是大象？

·美丽在唱歌  (1997)

导演：林正盛（中国·台湾）
演员：刘若英曾静
片长：98分钟
得奖记录：1997年东京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戛纳电影节媒体评论奖等

    两个都名叫“美丽”的女孩。刘若英饰演陈美丽，曾静饰演的林美丽。陈向往活跃明朗的人生和爱情，她眼中的男人要么无聊要么无赖，他们让她几乎失去了期待和想象；而林内心狂热，曾幻想和那身上有面包香的男孩在刚烘烤出的面包堆中做爱。而真正面对其暗恋的男生的时候，却沉默慌乱。尽管她对男性心存向往，但只停留于幻想，在暗恋中获取快乐，也因为不断的失落而倍受煎熬。

     她们在电影院售票房里相遇，如棉布与绸缎的摩挲。在枯燥的工作中，林向陈倾诉内心肆无忌惮的幻想，谐趣而诚挚的交心倾谈，分担忧愁，分享快活，一起唱歌，一起恶作剧，欢天喜地。

     微妙的感情一夜之间来临又结束。黑夜空留欲望的齿印。林离去，一贯的懦弱与保守让她从陈的真爱中逃离。陈伤感，却并不绝望，她或者把这视作在这条路上行走的一个起点。所以，片子尾声，她乘火车去找林。面容坚定，脚步安稳地走在平坦的公路上，渐行渐远。

     林正盛的电影语言一贯地朴素疏淡。对白具有无可比拟的感染力——

     陈对林说，“如果是我，我会在学长面前脱光……在他年老的时候，会记得我最美丽的时刻。”

     行将永逝的奶奶对林说，你来了，你怎么才来啊，我老了？你怎么都不见老呢！你要我和你一起走？我还不能和你一起走……

·自梳  (1997)

导演：张之亮（中国·香港）
演员：刘嘉玲归亚蕾杨采妮李绮红
片长：117分钟
得奖记录：获1998年金紫荆奖最佳女演员/获1997年台湾金马奖最佳女配角的提名等

    《自梳》，四个女人，两个时代的戏。

     过去，是意欢（杨采妮饰）与玉环（刘嘉玲饰）的故事，一个是为了躲避婚姻的自梳女，一个是出生在烟花地，丝厂老板的八姨太。她们彼此相爱，起初只是惺惺相惜，只是报恩，后来，她们所倚靠的男人相继背叛与遗弃了她们，并各自留下了危害。男人以丑角登台，情深意长的伪装敌不过现实与金钱的诱惑。男人们把世界物化，将女人弃于晦暗角落，形成罪孽。女人们原对男人心存期待，却找不到归宿，于是，在同性之间寻找落脚点。最初，玉环对意欢表白爱意，而意欢却犹豫不决，暗中与一男子交往并怀上骨肉，男子为了半亩鱼塘撇下意欢不顾。当意欢痛苦无助之际，唯有玉环拼尽全力呵护她。历经苦难，在意欢最终醒觉到玉环不求回报的爱才是真爱的时候，战争来临，两人在逃难中失散。最终，历经五十年的时光留白，她们那一场爱终于成为一个完整的圆。

     影片通过过去与现今的场景间接对比，过去的故事主宰了影片的怀旧基调，新故事则影射了多变的现代。两段故事的剪辑穿梭自然顺畅。摄影注重前后景的反衬和象征，“水”的意象维系始终，最终，在我们心中留下了粼粼波光。

·心动  (1999)

导演：张艾嘉（中国·台湾）
演员：金城武梁咏琪莫文蔚
片长：102分钟
得奖记录：第十九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编剧、最佳美术指导等

    风吹幡旗。一僧曰，风在动。一僧曰，幡在动。师曰，风未动，幡亦未动，是心在动。

     小柔。浩君。陈莉。我们共同的十七岁。白衣飘飘的年代，我们的初恋。

     太过纵情，一切将变得短暂。同窗时期，陈莉暗恋着小柔，把爱意埋在心底，对方懵懂觉知，却并不揭破，隐隐约约的感情明明灭灭，不过界，维持原状，而情谊清澈见底。小柔爱的是浩君。他们的初恋如童话洁净，只可惜，也逃不过世事的侵扰，避不开告别的宿命。缘分如此微妙，稍纵即逝。多年以后，小柔与已婚的浩君相遇，他的妻子正是当年曾经向她表白过爱意的陈莉。

     她爱过她，却得不到爱，然后，她跟她爱的人结婚，不知道是报复抑或另一种形式的靠近，多年以后，她患上绝症，丈夫却与她往昔爱过的人相遇。这个过程，俨如一场轮回，谁才是最终的获得者呢？

     “你可能和这个人相恋，但你嫁的可能是另外一个人。”这样的事件，发生得太多。两个容貌洁净的女子和一个英俊男子的交错，张艾嘉把这样一部戏拍得相当纯净。简洁清晰的需索与满足，无过多旁生枝节与纠缠，一段青涩年月的底色，不需要很深刻，也不需要动人心魄，只要你静静地想起，那些曾经属于我们年少时的，一线晨曦的光。

·游园惊梦  (2001)

导演：杨凡（中国·香港）
演员：宫泽里惠王祖贤吴彦祖
片长：213分钟
得奖记录：第廿三届莫斯科国际电影节国际影评人奖/最佳女主角等

    三十年代的苏州庭园，春光明媚，花草繁茂。

     宫泽里惠演的荣府五太太翠花总以背影亮相，每每转过身，那一身慵懒与病态之美，让人惊艳得无法抗拒。翠花本是“得月楼”名妓，风华绝代，却被荣府爷儿以三千两白银赎为妾，从此，红墙灰瓦，围住了鲜活的生命与激情，戏台的绮丽在枯燥而有限的景致间流连消耗。大宅院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尘埃，青春韶华缠不住秒针分针的前进。男人只把她当成调剂，失去新鲜以后，迅速像玩偶一样丢弃。她唯一的依靠只剩荣府表小姐荣兰。她们日日厮磨，游园唱戏，只可惜，她是女子，她也是女子。荣兰的半生只有翠花，本可一直相安无事，奈何世事偏要给她们考验。自邢志刚（吴彦祖饰）这个英俊男子的出现，荣兰的感情瞬时失衡，终于沉醉了进去难以自拔，过往种种，在她与他抵死缠绵中灰飞烟灭。可惜，他终究也不是她的天长地久。

     乍眼初看，以为翠花与荣兰的身上，定必隐藏着某些个昆曲名伶的影子，后来知道，真是以昆剧名伶顾正秋的童年和成名过程为蓝本的。影片结尾，那阕《皂罗袍》华美精致的唱词，在漫天落花中摇曳而起，“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荒凉做了电影的底色，故事再喧嚣热烈，总免不了要结束。翠花和荣兰并没有《牡丹亭》里杜丽娘与柳梦梅那般矢志不渝，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福分。

     一个人抱紧寂寞与美丽，再唱一阕《山桃红》，一场繁华绮梦，从此鞠躬作别。

■ 后记

流连于一个城市，有日光照耀，亦有雨声喧哗。把镜头对准日光之下，那些面容伤感的男人，带走若干胶片，在黑暗中洗放。

谁曾经在一所潮湿的旅馆中寄宿，一夜，两夜。并无梦。推开窗，用一支烟的时间，驱散潮湿的气味，然后背起行囊继续旅程。

人在旅途中幻觉丛生。无论走得多远，都终将回到属于自己的城市。而去过的那些城市，曾经出现在一些电影之中，或者，还曾经跟电影中的人错身而过。

只是时光已过。

散场。

责编：Henry 设计：TonyLau 网易娱乐专稿，谢绝任何形式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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