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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梗概]
在台北市中心的过街天桥上,小康靠在这里摆地摊卖手表为生。自从他的父亲去世之后,他的精神一下子变得有些恍惚的感觉,他一直感到父亲灵魂依然存在,而且就在他的左右。虽然他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幻觉还是真实感觉,但这种感觉一直存在,挥之不去。
迷信人的认为买家中刚刚丧亲的人卖的东西会带来霉运,但是年轻的女孩湘琪却不相信这种说法。湘琪即将去巴黎,她不相信向小康买手表会带来霉运,于是在天桥上向他买了一只手表。这只是一次看似正常的买卖交易,但对于双方来说却成了一个故事的开始。此后,小康便再也不能忘记这次短暂的邂逅,回忆这次偶遇并以此产生无穷的想象甚至成了他那乏味生活的调剂品和精神的避难所。小康就这样靠回忆和幻想生活着。
为了能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缩减双方之间的时空距离,使得自己更有对方就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小康有意把所自己所卖的所有手表的时间都按巴黎时间调慢了七个小时。除此之外,他还反复观看法国电影《四百击》(The 400 Blows)。而与此同时,远在法国的湘琪也在巴黎遇到了一系列的神秘事件,冥冥之中两人似乎真的联系在了一起了,尽管这一切都看起来不够真实。
[影片导读]
2001年的影片《你那边几点》,除了表达了蔡明亮一贯以来的风格特征,还因为更为开放的人物线索与空间架构、时间假设,使电影具有更多想象与阐释的可能。作为一部同时也是像特吕弗致敬的电影,蔡明亮刻意选取了台北和巴黎两地作为人物活动的背景。小康寂寞凝视着特吕弗的影片《四百下》的片段,而当年电影里偷喝牛奶的孩子,片中的那个小男孩Jean Pierre Lenaud,历经岁月荏苒而摇身一变,已经成为《你那边几点》结局、巴黎街头长椅另一端的老者,生命寂寞的况味无以复加。
小康在台北街头偶遇的女子,构成了他梦想的对象。母亲依恋死去的父亲,一个无法回归的魂魄。小康,湘琪,母亲,强烈的寂寞淹没了这三个孤独的个体生命,不管何时何地。寂寞的小康深夜不敢离开房间,寂寞的母亲执著等待父亲的魂魄,寂寞的湘琪独自坐在巴黎的咖啡馆。寂寞的小康将手表调到巴黎的时间,寂寞的母亲夜半起床生火做饭,寂寞的湘琪被遗忘在巴黎的地铁。寂寞的小康和妓女做爱,寂寞的母亲怀抱父亲的遗像自慰,寂寞的湘琪与偶遇的香港女人同床。影片的叙事构成一个结构既开放、又严整的本文,性的三种方式——异性、同性、自慰,正好表现在这三个孤独的人身上,于是性的实现便是对于寂寞的排遣。而如影随形般流动的时间,则是对于孤独生命的最好诠释。小康在天桥上一下一下地用钟表敲打栏杆,声音如时间流逝,又仿佛小康内心冷漠的心跳,越是有节律,越是惊心动魄。有时候,时间是可以被割裂的存在:湘琪想买一块可以同时显示两种时间的表;母亲半夜起床做晚饭,并且固执地认为这是“父亲的时间”。有时候,时间是一种可以被逆转的存在:小康一次次篡改各种钟表,甚至企图篡改整个城市的时间。三个人都各自思念某一个人,或者根本就在思念一个虚无的存在,他们对于时间的感受与把握近乎偏执。母亲为了召唤父亲的亡魂,把家中裹个严实,点燃蜡烛,时间成为要在封闭的心理空间内去捕捉和感受的抽象与虚无。

蔡明亮把这部电影献给小康的父亲,和他的父亲。而父亲又在哪里?父亲的死,带来了电影无声深处的低回嘶吼,一种稍不留神就会忽略的背景音,这奇怪的音响总是阴魂不散,时时压迫着神经。父亲的形象只是影片开始3分钟,那个苗天扮演的平实的老人,叫了两声“小康”。同时,父亲又是家中被拨弄的钟盘,母亲半夜起床迎接他的亡灵归来;父亲是鱼缸中静默游弋着的白鱼,母亲偶尔和它说话;父亲是巴黎湘琪寓所楼上的那个声音;父亲还是结局走向摩天轮的老人,他用伞钩钩起了漂浮过泳池的皮箱,立在岸边……整个电影里,父亲是一个魂魄,和时间同在,和寂寞同在,和孤独的宿命同在。这使得蔡明亮的这部影片有了无从捉摸的神秘气质。但是这神秘并不指向信仰世界,这神秘更大程度上是后现代的,是对于生命的荒诞性的挣扎与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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