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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一面叹息的墙壁

http://ent.163.com  2005年04月06日 15:44  网易娱乐 和运超


  为什么叫“孔雀”,顾长卫的解释:“就像孔雀,人和人之间也是存在观赏性的。你的喜怒哀乐,起起伏伏,实际上别人都在看。”

  一、百年孤独和苦难历程

  本来是想等导演版《孔雀》出来再写它的,但是现在看到很多文章,开始对这部影片呈两极分化的极端评价,早远离应有的分析,于是《孔雀》不得不说一说。

  《孔雀》在今年的柏林拿回一个评审团大奖,之前,有2000年姜文的《鬼子来了》在戛纳也是拿回一个评审团大奖。还有2001年和《孔雀》一样命运的《17岁单车》。不过《孔雀》和《鬼子来了》可能在一个水准上,顾长卫这一次让人注意的是,这是重要国产影片(尤其是海外大奖)首先在全国公映的作品,前面《霸王别姬》《活着》《蓝风筝》都没有成功。

  如果说意见分歧,在于每个人的评价不同,这很难表示所谓“公众经典”的定义该如何产生。马克·吐温曾经幽默那些爱好世界名著的人:“经典名著就是那些人人都想看,但其实人人都不看的东西。”《孔雀》今天的境遇,为什么会成为和张艺谋作品一样褒贬极端,其实是很值得深思的问题。

  首先,我想应该从影片本身来看,《孔雀》真的有问题吗?我们看到顾长卫的美学思路和第五代有一些不同,但是第六代的人物,又不是顾长卫所能涵盖的。不论年龄和心路都会超过贾章柯、王小帅影片表达的东西,他的价值取向和陈凯歌、田壮壮、张艺谋、姜文是一致的,尤其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和《活着》的综合。所谓《站台》《17岁单车》等,那是一种“放大镜聚光”,目标是小而精深;“第五代”是相反,小而见大,这决定了两代导演的思维距离。

  考虑这些,才有探讨《孔雀》的前提。顾长卫的性格是什么,他一再说自己很中庸,也因为如此,《孔雀》删剪了许多内容,才得到公映的可能。那是不是这目前的东西,就不代表顾长卫的想法?都知道性格决定了他的作品,《孔雀》的表面至少并不是一部激烈的东西,激烈的是其中一种情绪。如果内和外全是激烈的那就是《生于七月四日》了。

  影片每一段开始都用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式的经典陈述:“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的下午”,这表达了影片的文学视角。也决定了这不可能是贾樟柯、路学长爱用的小叙事。也就是为什么影片宁愿采用姐姐哥哥弟弟的符号,而不用高卫某某的真姓名。我们看到问题的一个焦点在于那一段孤独而苦难的经历,这是中国特色的典型,而不是具有中国特色的某一家人的故事。我们的生活是怎样的——这是一个关于中国人的问题。

  姜文1994年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也是一个类似的例子,同样很优秀很成功的一部电影。也有顾长卫的参与,主题也是成长和孤独。《阳光灿烂的日子》来自王朔的小说《动物凶猛》,《孔雀》则是李樯的原创剧本。论文学功力王朔显然强很多,但影片的成品,《阳光灿烂的日子》作为10年前的影片,还是有很强烈的感染力,但和《孔雀》相比,《孔雀》不是一个简单故事,在结构上更复杂,而效果和《阳光灿烂的日子》一样,这是一种好的方式,但也是局限的地方。《孔雀》仅仅在结局长镜头的运用上,有超过《阳光灿烂的日子》的含义,影片实质没有在10年前的东西上,有多少突破,这可能是第五代导演集体的思想瓶颈。

  顾长卫承认,这个故事是现实主义的。为什么要用姐姐哥哥弟弟的顺序,这是大人生的考虑,从理想到现实再到消极;而小的人生,每一个人物又是一种态度,也就是影片的结构有借鉴“复调小说”的意思。《孔雀》并不简单。也是因此,顾长卫自信的说他在整体上具备获奖的水准(但其实今年柏林电影节参赛的其他影片都不怎样,《孔雀》是最好的一部,金熊作品什么什么的卡门作为歌舞片题材,用土著语获奖是出于政治目的,不是艺术原因)。

  相比《阳光灿烂的日子》来自王朔的小说,《孔雀》的编剧李樯则生嫩很多,那一段sars横行的日子,故事没能做到完善,也是电影显出局限的原因之一吧。我们看到那些怀旧的东西过于刻意,家里的长廊,细微的家具陈设(诸如饭盒、背包等等)、生活习惯(像军装、蓝色工装、朝鲜舞、蜂窝煤、包皮蛋,还有地方色彩瓶装西红柿等等),这一些都源自于顾长卫摄影师出身,追求构图的信息含量,不遗漏任何画面上可以触动观众情绪的地方。

  这个一家人的故事在来自生活显示的基础上,作了许多超越现实的东西,导演用自己的理解将所有生活的苦难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所以,在画面上和故事中,《孔雀》充满了难以言说的人生幻灭感,所有人都融入社会的洪流。他和《霸王别姬》《活着》的精神一脉相承,不过,可以说它更像我们走过的路,因为用顾长卫的说法,3个人3种活法,它的生活的辐射面是很广阔的,很难说我们自身没有这些人的特点。影片中老百姓的苦难历程是实在的,但是精神还是停留在《霸王别姬》《活着》的高度,没有进一步超越。

  二、生命之轻与电影之重

  《孔雀》表现生命中不可承受的状态依然很“轻”,主要的是我们走过的那一段岁月本身,在撩动我们的神经,触动我们的软肋。

  电影中姐姐哥哥弟弟的故事,确实很多过火的地方,作为刻意营造的姐姐骑自行车拉降落伞,我们可以解读出丰富的含义:蓝色是自由,降落伞是梦想,而她的妈妈一直追她,终于拉倒了姐姐,意味着将姐姐的梦想拉回到现实,注意“降落伞”本身就是要“落地”的。还有一些看不出导演情绪的平静而震撼的地方,像姐姐绝食家人实施家庭暴力来制止,姐姐弟弟下毒等等,像诺贝尔奖得主克劳德·西蒙所谓“无限客观就导致无限主观”,父母和家庭的意义,在中国社会和中国文化中的巨大含量,顾长卫的理解并不客观,而且他的理解并没有带来丝毫新意(我们并不排斥主观理解)。为什么家庭会这样?看看孙隆基《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就有解释,中国人的传统生活没有真正的成熟期,很长时间都是幼年少年,然后很快就成为老年,我们的人生环境如此。我们的称谓从来都是“小张”“小李”和“老张”“老李”,如果喊全名,八成就不那么亲切,是外人。中国人的生活父母一辈就如此,然后严重影响到儿女,儿女的儿女……内外之别,母亲在对姐姐的态度,父亲在对弟弟的态度等等,孝、懂事和做人制约着每一个人,家庭大于自我、亲情大于爱情,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力量,中国人的所谓个性往往会出格,因为根本不懂个性的意义,在寻求解放的过程中就形成某种变态。


  《孔雀》 
 预告片   图片集 
  我们能够感受到《孔雀》努力制造所谓当年鲁迅小说“无事的悲剧”的意图,但是,这种感受并不那么自然。同样类型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和《活着》中,包含的冲突和悲剧元素就没有这么激烈,那种对时光流逝,人生无常的叹息就更自然。这两部影片的出色正是在于感情节制,就像当年蔡琴张学友的歌能流传不衰,他们唱歌好听的诀窍在于感情只用8成,剩下的留给听歌的人。《孔雀》如果说明显的缺陷,就是把感情用足了十成,于是观众已经没了余地。这也就是梅尔·吉布森去年《耶稣受难记》的遗憾处,这不是影片不好,但影片主观情绪太强烈,自然影响观众的接受。

  《孔雀》影片太“重”,而表现的生活则太“轻”,人物个性太极端,这也不是像一些影迷认为都是疯子、变态和不真实的一家人,顾长卫贬低中国人的生活去迎合老外。就像我所说鲁迅的小说,也都是严厉深刻的解剖中国人,根本不妨碍成为经典。

  问题是,影片暗指的“文革”后,所谓“人性创伤”是不是要用这些性格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我们看到这一家人的“受难”没有在电影中升华,结尾虽然有弦外之音,但是对整部影片已算不上有进一步的作用。我们如果看《霸王别姬》就会有不同感受,为什么说《霸王别姬》才是目前最伟大的中国电影,因为人物的命运和整个中国文化是紧密相连,“霸王别姬”是对整个中国文化和现代生活双重埋葬!而陈蝶衣和段小楼成长性格的扭曲,也是中国文化对人性的阉割,他们的“戏”越是精彩,这种性格的“变态”就越是深入,蝶衣要求的是一辈子,也就是永远变态!这也是被称作文化传统会在现代中国产生“大革命”的历史基因!!!选择京剧,就是它被称作国粹,陈凯歌带有隐约但是沉痛的批判,“京剧”用张柠《文化的病症》重的深刻说法,那是北方太监文化和南方青楼文化像杂交综合后,蔓延至全国的一种新文化,虽然变了脸,但是“母体”是中国文化的糟粕。陈凯歌对一出经典京剧的运用,是对整个中国文化的反思,这种深度已经远远超出李碧华原著的内涵,也是《活着》还略显逊色的真正原因。

  《孔雀》所用的生活面尽管广阔一些,但是他的思考很窄很浅,《活着》至少还有老庄哲学的意义,《孔雀》停留在生活本身,顾长卫的解释“人和人之间也是存在观赏性的”,作为一种深度的话,显然阻碍了《孔雀》迈向更大的成功。

  虽然这目前的影片不算完整,但是顾长卫的性格决定,那一些更具挑战性的片断,包括他说弟弟同性恋和暴力性格,同样不能改变影片思想的走势,否则影片就更差劲了。我们只能认为,在中国电影疲软的今天,《孔雀》用一些很认真的怀旧符号,加上非常集中的家庭苦难,给我们带来一些生活中不可承受的“轻与重”的共鸣。《孔雀》还是难能可贵的,毕竟顾长卫第一部电影就到这一步,他和姜文是在一条线上的。希望他下一部《立春》,可以适当做一做减法。

本文转自网易娱乐论坛周黎明留言板



      

责任编辑: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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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2.243.14.*] 认为:
引用 投诉 支持 (0) 2005-05-20 17:45:25
i can't agree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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