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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这十年--我与我的小王子(2) |
2004年12月29日 11:06 网易社区 lunacy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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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的时候就快进入二十一世纪,香港回归两周年,达明一派咏唱过的末世情怀消散在历史之中,眨眼间十几年过去,当初还以为遥遥无期的大限到来眼前,也许并没有想象中壮烈罢。Anthony剪了长发,尝试了每个年代的流行式,去过了台湾发国语唱片,又回来了香港流连花园与商店,他的歌和人,与达明时期泾渭分明,好像一下子从少年变成了一个成熟男人,懂得用眼神引诱,用暗香引路。唱什么都好,婉转大于尖锐,沉醉大于恼怒,Anthony开始逐渐藏起自己身上愤世嫉俗的一面,变成绵里针。
因为在长大的时候,知道了“世途险恶”。我一直把这句话放在心里,从某一次Anthony访问里面读到之后,迄今不知过去多少年。当我也如少年时的Anthony一样成长起来,一样受挫过,一样痛哭流涕过,一样被背叛,受折磨,一样被他人左右,走错许多歧途,每一次的坎坷中都想起Anthony这句话,爸爸妈妈说过不知重量,朋友说过只当玩笑,只有Anthony说过,才会当成是一种份量,鼓励我在世途中前行,有多少风雨当头落下,都只是他一句意味深长的“世途险恶”。受你受过的苦,走你走过的路,因前路有光芒,所以不会停下脚步。大家都要变得温和,这是拯救自己的出路。我也有过反叛的少年时代,我也曾在日记本里写下飞车的心愿,我也盼望死亡的速度,我也曾吸烟染发亲吻自诩很摇滚,我在废铁工厂流连数个夜晚看演出,我在工业仓库等过一场地下短片的开演,我有过夜不归宿也逃过无数次的课,骄傲的少年时代,星光灿烂的肆无忌惮,总有轰然逝去的一天。谁都会变得世俗,重要的是在识时务之外,还能坚持一下自己的原则。
小王子亦会“以纯情的脸,与霓虹竞艳”。Anthony真是投入至轰轰烈烈,不辜负他唱过“天天向上”,特别另类,特别诡异,特别华丽,特别会包装自己,亦特别可得温饱还可成立制作公司。二十一世纪的太阳,他也要先别人一步来赞颂,其乐融融,把色相交与大众娱乐,把内心埋在世俗的深土之下,情愿不去痛。
两年之后的那个夏天,我经过高考,升入大学。终于有钱去买了生平第一张正版唱片,当时我几乎没有一刻犹豫,正是五年前的一张《愈夜愈美丽》。终于也买了厚厚一打盗版《为人民服务》,我还是个穷学生,我为他不遗余力。再过了一年,我令内心野火向外烧,因为我是听黄耀明,所以我该与众不同。我相信每个听Anthony的人,都会有一颗清高又妖艳的心。读高中的时候,有个寝室同学因我影响,也喜欢了Anthony,她某日买到我没有的CD,我便整晚伏在案头大哭,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独享与占有的迫切,是因爱的自私。那时候我真是一个太偏执的孩子,长达一年多的日记中,Anthony是唯一会出现的一个名字,我称呼他H,把他当作隐秘的火焰,洁白纯净,不染凡尘。我从杂志上抄来正东唱片的地址,怀着热烈的心情一字一句写下信仰,寄到远方。也许收到了,也许没有,当初我自以为优美的文笔,现在看来是很稚嫩罢。我真是贫穷的一无所有,忽然间获得了宝贝,于是便也显得很吝啬。
大学之后,天地开阔起来,我有幸读到文艺专业,可以冠冕堂皇看电影,读小说,爱睡觉,讲浪漫。我亦可以冠冕堂皇扮靓,与各色人等往来。我就像Anthony那样爱扮靓,像他那样爱睡觉,不运动。慵懒有慵懒的动人之处,懒孩子嘴又叼,并不是白得了许多宠爱,必然还有乖巧的优点。我有很多任性的时候,可是本性是善良。每年六月十六日,我仍不忘,独自买来蛋糕,遥祝Anthony生日快乐。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已经拿了一段时间稿费,靠自己文章慰劳自己衣食,于是这年六月也买了昂贵精巧的小蛋糕,差的好的是不一定的,只是每年一定不会少自己一块。自己的生日,若不是人送,那么便一直吃不到这么香的蛋糕了罢。我从来没把自己的生日当作一个伟大的日子,不过我觉得六月十六日确实是一个很神奇的日子,因为这天是小王子诞辰日。
高三的时候去朋友家,第一次接触网络。在此之前,我甚至不晓得什么叫做注册电子邮箱。她开了聊天室的网页,要我说话,我只是打出了几个拼音字母:HUANG YAOMING。大学得到的第一份礼,便是一台电脑。世界从此不一样。认识了同我一样热爱达明的S,每个星期回家码字,在自己的BBS上不定期发表关于Anthony的文字。真是怎样也说不完的赞美和歌颂呵。S是认真读者中的一个,后来她从遥远的北方城市邮来达明以及黄耀明MP3全集,并同我说,不要寄钱给她。这样平常的光盘,于我其实是这样珍贵。后来我亦懂得同人分享耀明,因S影响我,要令我们爱的发扬光大。认识四年,这一次的二十周年演唱会终于使我与S有机会同在一个城市,同在红堪为达明呐喊。我们最终是没有见到,可是我们都见到了Anthony和阿达。他们的脸倒影着每个AUDIENCE的内心,歌声感动每个AUDIENCE的来时岁月。很多年以后,大家都没有忘记,Anthony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达明一派”。
以前有个同学问我,喜欢何样的BOY,我说,喜欢达明一派的就好。又过去了很久,我恋爱,失恋,又恋爱,终究是没有遇见一个和我一样喜欢达明的BOY。我亦逐渐接受了,爱情不一定需要内心的惺惺相惜,只要能相携相守,已经多么不容易。我亦庆幸,一直没有一个喜欢达明一派的BOY来伤我的心,因我不想在自己信仰的面前,被残害。外面多少欺骗和愚弄,回到Anthony这里来,还能做膝前小鹿,反省自己太过疯狂。爱情来过了,也去过了,你那些沉痛的迷醉的歌唱,也都变成了我感情的注解,因像你一样痴狂过,所以不懂得隐藏,还没有成长,我爱过的都像幻像,到头来明白,只是你歌中妩媚的倒影。男孩们来临又走掉,有温暖有伤害,我几乎做到“不错过任何挑逗”,可是最终要说“我等着你回来”。放下又拿起,放得开其实放不开。我同我的小王子一样,这么容易爱人。
接着就要毕业了,投入社会生产,青春残梦留在校园,转身未来就在眼前。这一次我真的有经济能力,去听第一场自己花钱的演唱会。因为要为自己证明,尘世风霜披面,理想之火未灭。我相信达明的孩子不会老。在一片白茫茫的未来中挣扎,抬起头望见Anthony的一如既往,我怎能活得这样没有光彩。大学时候寝室里最邪门的女孩,四年做了好多让人掉眼镜的事情,好朋友曾经这样评价我,她不知道,因我是喝黄耀明奶汁长大的孩子,少年时离经叛道,青春时表情朴素,内心很妖。Anthony有一种朴素的妖,他不是哗众取宠,其实他谦和有礼,也会纳言,可是他在唱歌的时候就能有一把那么优美的嗓子,令性别年龄职业贵贱通通失色,就能一个手势一抹微笑,就令很多人觉得,怎么宠爱都不够。有影响力的人,也可以柔软到肉。
关于达明,关于Anthony,大家是从来没有吝啬过溢美之辞的。我无心再评价歌颂,那已经是多么落俗套的一件事。每个为他们填过词的人,竟然都在一句祝福面前费了比从前更多的心血。Anthony累月经年,成就背后皆有神助。他们在他背后,被他影响,亦推动他往前。
二十周年的演唱会上,Anthony终于将他的歌声,不经由媒介,传达到我耳朵。会歌唱会欢跳,会招手还要撒娇,我一个人对粤语一知半解,来不及梦醒便惊觉滚滚时光流过。我坐在黑暗里面终于亲眼看到了他们,十年中的一切都已过去了,那些辛酸的悲痛的荒唐的往事,附加于今夜美满欢愉之上,都轻飘飘地没有重量。不要流泪,不要哭泣,不要给自己伤逝的理由,我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握出冷汗来,听那些一再被哼起千百遍的旋律,今夜都变得如此纯净,仿佛不带一点故事。是的我们该欢乐了,一切都过去了,达明一派说他们会唱到老,所以我们一定要活到老。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九日凌晨四点四十分,我起床,穿衣,梳头,带上旅行袋,在深秋的风里,启程去香港,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在六小时以后,变成零。再十个小时之后,我走进红堪体育馆,走进一个梦幻乐园, Anthony一头白发从舞台中央冉冉升起,白色妖魔拉开白色圣诞前奏。二十二年来我几乎不过生日,所以这一次上帝要成全我二十二年的生日大礼。一九九四年,小学六年级的我在广播节目中第一次听到主持人说,这首是来自黄耀明的《我们不是天使》,到今天,已然十年光阴。就好像从黄耀明与刘以达认识到如今,已经二十年过去。我喜欢过很多人,我喜欢张爱玲的小说,安哲罗普洛斯的电影,顾城的幻想,海子的浪漫,我喜欢校园民谣的感伤,也喜欢哥特金属的质地,但是没有谁能取代Anthony,没有谁能像Anthony那样由点及线,你喜欢了他,就喜欢了一大堆才华横溢的音乐人和填词人,一大堆电影和书籍,更不可能像Anthony那样由线及面,你爱上了他,你的人生观便因此不同,美妙思想,宠辱不惊,要周身愉快,内外兼修。
身外情如果带不走,那么请允许我记下这些文字,因为如果没有你,我的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都将不能成立。
本文转自网易娱乐论坛Viva摩天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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