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磨炼《美丽岛》赴北京做新专辑宣传
罗大佑:“我还会继续创作,直到有一天我的作品已经不能感动我自己———鸡皮疙瘩不起,眼睛也不会湿湿的时候。”
对话
人物:罗大佑 本报记者贾维
地点:北京某酒吧
时间:2005年1月13日
能有这次面对罗大佑的机会着实让我感到意外。虽然《美丽岛》已经发行了一段时间,但因为种种原因,罗大佑能够亲临北京为这张唱片做大张旗鼓的宣传却是我始料未及的。发布会上许多极少露面的报社总编级别的人物都纷纷到场。这些“中年成功人士”手持超薄数码相机,和众多正在工作的记者挤作一团拼命拍照,好不热闹。
《美丽岛》的唱片文案上有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这些年我己经说了太多,是该用音乐说话的时候了。事实上,发布会上的罗大佑依然谈兴甚浓,10年没有发片的他充满了表达的欲望———无论是在言语中还是在音乐里。
很幸运,因为罗大佑们,我们的流行音乐没有完全变成KTV中的快速消费品,仍然有人试图在其中体现自己的人文关照。这让我们的华语流行音乐不至于在多年以后面对后人时感到汗颜。
希望通过《美丽岛》,可以对这个时代“一叶知秋”
新京报:这张《美丽岛》距离你的上一张唱片已经有10年的时间,它的创作初衷是什么?
罗大佑:这张唱片的歌曲是我从最近七八年30多首作品中挑选出来的。我想通过这张唱片我们可以对这个时代“一叶知秋”。
我们刚刚发生了那么大的海啸,之前又有那么大的战争以及非典等等。在这样一个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的时代,我想告诉大家其实我们也不是那么的渺小。
怎样在这样的一个大背景下去描述大家共同的情感?我从来不用歌迷、唱歌这样的概念来要求自己,我用创作的概念来要求自己。在“歌者罗大佑”和“作曲者罗大佑”之间,我觉得作曲者罗大佑更为重要一些。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在这个共生的时代引起人们的一些共鸣。
新京报:你这张《美丽岛》中有延续你原来的摇滚、民谣风格,但是也加入了电子等等新的表现形式。
有些人说你一方面过于注重要表达的内容题材,另一方面采用更丰富的音乐形式,反倒有些迷失了自己。
罗大佑:每一首歌后面都有一个故事。就像今天表演播放过的《倾城之雨》、《宁静温泉》,我刚刚在听的时候,还是会起鸡皮疙瘩。这张唱片中的一些歌,听很容易听,但是唱是不容易唱的。
在编曲上面我用了很多的电子乐器,是因为我希望能和二十一世纪这个时代结合在一起,二十一世纪是一个科技的年代。
但我不是仅仅在追求这种新的形式,我追求的是生命的力量。对我来讲,五十岁“知天命”的老人家,不能再去追求那种东西了,不能去追求上排行榜的第一名,不能去追求那种没有生命力只有娱乐性的东西了。
我不担心会被遗忘,新的“文艺复兴”正在开始
新京报:你觉得现在的华语乐坛和十年前你推出《恋曲2000》时有什么不同?
罗大佑:确实有不少变化,可是真正的变化却没有多少。在我们的印象中,所谓歌坛的“变化”无非就是排行榜的第一名是谁……
但真正在背后默默写歌,希望可以感动自己之余表达对整个世界的情怀的人,他们都还在呢。他们只是没有经常在电视上露面,在排行榜排第一名而已。
音乐人有没有把自己的精神专注到音乐上,专注到他们的工作上,这是更重要的。我相信对于中国人来说,一个新的文艺复兴正在开始。
新京报:你担心自己被人遗忘吗?
罗大佑:其实我觉得,假如有一天这些歌还在的话,他们知不知道罗大佑其实是不重要的。对我来讲比较重要的是:歌还有没有人会唱,或者记得。如果听到这些歌曲,有人会说:“啊!这首歌我会唱!”哪怕旋律记得,歌词可能会忘记一点,这样的话我已经此生无悔。
写一首歌不是只为了赚钱———当然这很重要,我们必须要抽版税,要有一个合理的制度———但歌曲能够流传多久,下一代,下下一代他们还认不认识这个音乐,这个是更加重要的。
新京报:虽然你一如既往地保持批判姿态,但刚才接受我提问时也说:自己已经“知天命”。什么是你的“天命”?
罗大佑:就像今天我讲到的我的墓志铭。“罗大佑之墓”,你要怎么定义它?他不可能是个企业家,不可能是个亿万富翁,也不可能是个炒股票的或者房地产商。我希望我的墓志铭这样来写:他是一个用音乐来表达他感情的人。这就够了。
我就是个漂泊命,要学会忍受孤独的状态
新京报:从你开始,华语流行音乐带上了批判色彩,但当今的华语流行音乐似乎更多的是KTV中年轻人的快速消费品。
罗大佑:我也很喜欢和朋友在卡拉OK里面唱歌,但对我们来讲只有娱乐是不够的。我们这个民族需要音乐中有一些比娱乐更重要的东西能够传承。上一代的流行音乐工作者的作品影响到了我,我又用音乐来影响到下一代。
我很高兴看到陶喆、周杰伦这样的新一代音乐人起来,他们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来创作,影响这一代的年轻人。这一代年轻人中也肯定会有人站出来影响下一代的年轻人。这种传承我觉得是最重要的。
新京报:你曾经表示自己经常会遇到创作的瓶颈期,你如何度过瓶颈期?
罗大佑:作为一个创作者,他一定要是“被虐狂”。“被虐狂”的意思是,你必须去忍受那个孤独的状态。因为创作没人可以教你下一句怎么写,你永远要靠自己。如果要别人教你下一句如何写,那版税也就被别人抽了(笑)。
当你创作不下去的时候,你应该离开钢琴,到外面走一趟,甚至去旅游一下。当音乐出不来的时候,怎样用不一样的文化里面的人文素材,和这种文化里面特殊的艺术价值来启发你的灵感。这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就是个漂泊命。
想定居北京,想脚踏实地住在四合院里
新京报:你似乎还表示希望将来可以定居北京,不同的城市对你意味着什么?
罗大佑:对我来说,台北、香港、北京这些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文化。台北的多元,香港的制度,北京的传统都是非常有价值的。我们可以在这些不同中学习,我们拥有同样的文字和语言,当同文同种的不同文化开始频繁互相作用的时候,就是一个民族开始茁壮成长的时候,美国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至于我想定居北京,是因为我觉得脚要踏在土地上面才是真正的过活。现在我们都活在大楼里面,27楼,36楼,65楼,101楼,我不相信当你的地板是人家天花板的时候,你的生活会是幸福的。没有比四合院更适合人居住的环境了,它是跟大自然结合在一起的。
新京报:你会有一天停止创作,转而纯粹地享受生活吗?
罗大佑:我还是继续创作吧,做到有一天我的作品已经不能感动我自己的时候。当哪一天我写出一首歌但对它已经没有丝毫感觉的时候———鸡皮疙瘩也不起,眼睛也不会湿湿的时候———那就是该正经退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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