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春天,正是适宜于作画的季节。光影在流动,时序在变迁,绿色与天气像是在已经铺好的画布上增减,可是画布前那个解读春天的眼睛闭上了。
当他离去时,我愿意用画家来称呼他。这一辈子,他做的是一个艺术人物做的事,尽管在世俗的艳羡中,富商艺术家是一种称呼,也是一种非议。
他就是陈逸飞。他宣称:我就是一个“视觉”工作者。他说,视觉产业就是没有钱能够生钱的产业。
把艺术转变为资本,而不仅是追求,陈逸飞不是第一个,却绝对是一个代表,一个此类的公众视觉符号。只有当一个画家技术性的财富创造停止的时候,他的作品的艺术价值才真正在时光的淘洗中显现出来,因为他的作品已经与他的财富吸收没有关系了。这是一个艺术家在商品社会生存的悖论,亦画亦商,亦商亦画,是一种生存的联系,也是一种生存无法摆脱的尴尬。
陈逸飞终于不再为世俗牵绊了,陈逸飞终于不要在尴尬中左右逢源了。到这一刻,所有的人才发现,对他的评价,仍然只能由艺术史来进行。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多、最隽永的,仍然是复制于他眼睛里、他感受中的画作,他最重要的创造还是留存于画布的风格创造,而非财富。
陈逸飞去了,一次极其偶然的仓促,绝对是他不需要的仓促,但仓促就这样来了,一个西成东就的人物,不死于艺术,死于生活。他已经反目的老朋友姜文说的一句广告语:胃病,光荣,一定是忙工作忙的,竟然以这样的方式一语成谶,从此只剩得前童古镇承载往日时光,而《理发师》在“深紫色的天鹅绒”上,在“青蓝色的石板路”上,成为永远的省略号。
江南人物,王谢风流,夕阳余晖拖长了青藤黑瓦、画栋门楼的阴影,色彩伴着光影的消散沉入黑暗。这是最后一个镜头,问世间谁能拍出工笔油画的风格?“现代艺术之父”塞尚说过:“一个人必须为自己创造一种视觉。”陈逸飞在他自己创造的视觉中走了,昨夜,我们用一个柔焦镜头的视觉轻柔地划过《黄河颂》、《占领总统府》、《踱步》、《山地风》,划过1946-2005年。
一抹重彩,为斯人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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