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蓉今年三十六岁，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离婚登记处做调节员，每天接待着来办理离婚手续的夫妻。而她办公室的隔壁却是结婚登记处，到那里的都是准备结婚的幸福伉俪。两间办公室紧紧挨着，每天却是不同的气氛，一面是哀伤怨怼，一面是幸福甜蜜；两间办公室也决定着不同的人生命运，一面是分道扬镳，一面是合二为一。也许因为这个原因，袁容每天都尽量带着平和的表情和语气面对各种各样来离婚的夫妻，大多数情况下她都会驳回人家的离婚要求，让双方回家慎重考虑。
袁容常说的一句话是：
“两个人结成夫妻不容易，别轻易就分开，你们再想一想，好不好？”
可是事实上，袁蓉自己的婚姻就存在着很深的危机……
这天，袁蓉的丈夫田健带着女儿苗苗补完牙，来到了袁蓉的办公室，他们商量着关于离婚的一切事情，最终两个人吵了起来……关于十四年的婚姻，他们各自心中的不满，他们相处得十分淡漠，一切似乎都被生活的惯性往前推着……两个人之间近在咫尺，心灵上的距离却远隔天涯……
袁蓉拿着离婚证走到隔壁的办公室去盖章，犹豫很久，却没有盖下去。
田健在袁蓉的办公室等着，却终于也没有勇气面对，悄然离开……
相处十四年的夫妻，要面对分手的一刻，谈何容易……
他们终于约定，再做最后一次的挽救，对婚姻做最后一次努力……
这天，田健整整四十岁。而袁蓉忽略了丈夫的生日……
田健则感受到了一个男人在年龄上的某种紧迫：向前是下山，向后也是下山……在出版社已经工作多年，按部就班地熬着职称，成为一个副编审，也就是二审。普通编辑的稿子，要经过他审阅，但是他最终又做不了主，还要交给三审才能决定是否出版……在出版社，他处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
在家里，田健的位置同样尴尬：袁蓉认为他是一个有些窝囊的男人。袁蓉常常把田健和女儿苗苗放在一起一块训：你们俩都听着！你们俩都一样！
田健做编辑多年，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写出一本自己的小说，但是在电脑上却总是只有三个字：第一章……
在有些狭窄的家里，在阳台和卧室之间拉着一个帘子。那个小小的帘子成了田健和袁蓉之间无法愈越的障碍：他们互相较着劲，那道帘子就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厚，最后就变成了一堵“心墙”……
田健在帘子后面写作，无时无刻不感受到来自身后，来自帘子后面，袁蓉锥子似的目光，让他如芒刺在背……
而袁蓉，对生活的感受却又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生活，是这么琐碎，这么简陋，柴米油盐烟熏火燎，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有时候她感到绝望。她说：生活像砖头一样简陋……
就好比，她天天都要擦地，擦地，最后擦成了生物钟而毫不自知……
恰在此时，田健所在的出版社最后一次分房，他们都认为，能够再分到一间房子，也许是挽救他们濒临破裂的婚姻的一个契机。为此，袁蓉很忙，田健也很忙……
出版社进入以经济效益论贡献高低的时代，而田健是一个在精神领域中做着某种坚守的人，他在编务会上毫不客气地指着某个美女作家的书说：这书要是我女儿看了，我就骂作者，骂责编，骂出版社，我全骂！
但是到了分房的紧要关头，“经济效益”成了他的一个障碍。
越是希望能够得到一套房子，却越是感到没有指望，田健和袁蓉都在努力，最终从二妹那里得来的消息却是：这回分房还是没你。
袁蓉说：没事，没有那间房也没事，我就想让你姐夫有一间书房，好写小说。
田健知道，绝对不是没事，绝对不是那间房有没有都成，绝对不是……而是一定要有必须要有非有不可！
田健急了，他从发行部借了一辆推车，在小姨子袁苇震惊的目光中推着他编过的所有的书闯进了社长的办公室：我要房！
田健如愿要下来了那一间房子。却也因此成了出版社的“名人”，整个出版社都在传，听说田健跟社长抡菜刀了。
袁蓉的父亲原来是学航天飞机的，但是因为家庭出身不好，与天空永远绝缘，从天上到地上，做了植物园的一个园艺师，一直干到退休。在家里养着一盆昙花，不明白的是那昙花就是不开……
袁蓉的母亲原来是印刷厂装订车间的工人，退修以后在图书批发市场租了一个摊位，卖书。二女儿是搞发行的，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是母亲也时常抱怨：说大姑爷编出来的书永远不好卖，因为没有隐私。
在母亲的年轻时代，她做为一个泼辣的随时敢于撒泼打滚的女人，保护了一个落魄的书生免于被捆绑游斗，但她也以那种敢于撒泼打滚的方式把那个书生“捆绑”成自己的丈夫，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一辈子的愿望都是“飞”，所以，她不能让他飞……
父亲和母亲就在那种不和谐中度过婚姻生活，他们也有过鸡犬不宁的日子，想到过离婚……
母亲为了嫁给父亲这种出身的人其实也受了很多白眼，所以，当女儿们长大了，她发誓，要让女儿们一个一个地都嫁给有学问的人……
当年，田健大学毕业到母亲工作的装订车间实习，被母亲一眼就看上了，她着急地等了四年，等着大女儿袁蓉长大成人到可以嫁人的年龄，二十二岁，嫁给田健。
袁蓉做为三姐妹的大姐，与田健的婚姻，一度成为整个家庭的支柱，当时田健二十六岁，而袁蓉的两个妹妹袁苇才十六岁，袁菲十一岁。田健毫无疑问的成为家里一个顶门立户的男人，他做为两个妹妹的姐夫，在她们的心目中更是如父如兄……
现在十四年过去，袁苇已经三十岁，三妹袁菲二十五岁，她们两个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袁蓉和田健的婚姻却进入风雨飘摇之中……
袁蓉的二妹袁苇是出版社搞发行的，是田健的同事。田健编出来的小说不好发，袁苇很有意见，不得不陪着各地新华书店的经理喝酒，让他们跟畅销书搭着卖。袁苇是一个事业型的人，终日为了发行喝得醉醺醺的，年纪虽轻却是发行部的大拿……
袁苇的男朋友崔大林是广播电台的节目主持人，主持着一个“情感夜话”的栏目。自认为名声在外，崔大林挺拿自己当回事儿的，可袁苇不，袁苇说崔大林是一条大尾巴狼，因为崔大林在生活中跟在电台主持节目时完全是判若两人……
袁苇和崔大林要结婚了，结婚前袁苇摔给崔大林一张“结婚合同”，规定了种种条款，其中的一条就是他们不要孩子，哪天觉得过不下去了就分开，时尚称谓“丁克家庭”……
这个合同把一个传统的家庭折腾得人仰马翻。崔大林也终于受不了了，跟袁苇提出分手。袁苇也不示弱……
街头，袁苇出手救助一个被欺负的女中学生，崔大林也上前帮忙，不料袁苇失手把崔大林打伤了……
袁苇哭了。她露出了心灵深处软弱的一面。崔大林的男性责任感被唤醒，他跟袁苇签了那张“断子绝孙”的合同。
袁苇在那一刻，幸福地哭了……
三妹袁菲在是农业大学植物系的研究生，研究着植物和土壤的关系问题。她和男友是大学同学，相恋多年，本来说好她研究生毕业就登记结婚的，可是没想到她戴上硕士帽的那天失恋了，男朋友提出了分手。袁苇惊呆了，在爱情上，她是如此地古典主义，如此地深信两个人之间应该海枯石烂，却想不到男朋友说分手就分手了，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
袁菲病了，她觉得一切都不可信，都肮脏，她洗澡，她食不下咽……
大姐急了，大姐给她灌米汤，大姐说我就不信，你今天就咽不下去那口汤……
二姐也急了。二姐去学校找顾晓风打架，最后二姐说，你把顾晓风忘了吧，你就当他是一个臭屎克螂……
袁苇跟崔大林去找大姐登记结婚的时候，袁蓉接到了田健的电话，田健说，明天我可以搬出去了……
田健最后一次到袁蓉家里去吃团圆饭。
父亲说：老话儿说得好，祝您们白头偕老。老话儿都是话中有话，因为白头偕老不易。你大姐结婚我这么说的，老二结婚还是这么说，老三结婚也是这话……
袁蓉和田健都愣住了。
崔大林举杯跟大姐夫碰，说：姐夫，我说句推心置腹的话，结婚让人感动。
田健不知道怎么回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说：你说得对，结婚让人感动。你们让我又感动了一回。
第二天，田健搬了出去，住进了新分的房子，与袁蓉分居了……
事情没能像袁蓉和田健预想的那样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相反地，当两个人分开了，那中间的缝隙就产生了更大的裂变，裂成了大峡谷，裂成了鸿沟……
袁苇不知道大姐和姐夫的感情状况，为了帮姐夫的忙，塞给了姐夫一个美女作家田真。
田健本来对美女作家不以为然，但是读了小说，他发现田真是一个严肃认真的文学青年，做为一个严肃认真的文学编辑，他决定帮助这个二十二岁的女孩……他与田真联系，但是田真不见了。
原来，田真的弟弟住院了，她需要钱，需要帮助……
田健做为一个男人，无法不出手帮助一个弱者。
而袁蓉，却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个问题……田健并不是没有热情，他有，但是他的热情不用在她身上……
为了苗苗，为了找田健出书的女作者，为了田健莫名的夜不归宿，为了袁蓉迂回曲折的“查岗”，为了背后那双无时不在的眼睛，当然，也为了袁蓉那句刺心的话，田健下了决心……
袁蓉说：田健，要不然你还搬回去吧，你写不出来小说也没事儿，搬回去这房子咱们还可以租出去，一千块钱对咱们不是小数……
田健终于忍无可忍，走进了袁蓉的办公室，他说：袁蓉，我跟你离！
他们离得干脆利落，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袁蓉亲手注销了她和田健的结婚证，在绿色的离婚证上盖了章……
袁蓉和田健在外人看来是一对和睦夫妻，却悄没声儿地离婚了……
袁蓉和田健离婚了，两个人生活在不同的房子里，都觉得是摆脱了一场无期徒刑。除了苗苗时时念叨父亲，袁蓉和田健几乎谁也不想谁。但是他们又都觉得这样不对，苗苗也觉得妈妈不关心爸爸，袁蓉只好去看田健，但这样做反而让双方更尴尬……
袁蓉发现，就是分开了田健的小说其实也一个字没有进展。袁蓉尽管跟田健离婚了，但通过二妹袁苇还是知道田健的近况。
这让田健受不了了。田健说：十二年来我一直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后面盯着我，一想到这个我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现在离婚了，难道你还要盯着我吗？
当袁苇真的看到田健和那个女作家出双入对的时候，跟姐夫急了，才知道，大姐和姐夫离了。
袁蓉的离婚在周围掀起了一片波澜……她的父母姐妹都十分震惊。
特别是父亲母亲，他们老夫妻磕磕绊绊一辈子，最大的收获就是三个女儿。想不到现在他们最放心的大女儿反而出了问题。特别是母亲，她急了，试图力挽狂澜忍不住去质问田健：我不明白，我闺女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把她扔半道上？
父亲叹了口气，说袁蓉：你和田健都对生活不知足。
不闹还好，本来平静的分手因为家人的介入而变得充满怨怼，两个人越来越疏远，最后甚至反目成仇。
袁苇和崔大林永远在打打闹闹，结婚前为一个婚姻合同打得不可开交，袁苇一口咬定不要孩子，要做丁克家庭。好不容易结婚了，说好了不要孩子，袁苇却突然怀孕了。袁苇抱怨崔大林不小心，崔大林陪了千万个不是，才说服袁苇去医院打胎，想不到一向有些女权主义的袁苇在医院却突然犹豫了，她突然宣布说：我想要这个孩子。
崔大林懵了。
袁苇像换了一个人，在娘家小心地保胎，崔大林不得不前后左右地伺候着，到了时间才不得不到电台去播音，假充“大众情人”……
袁苇越小心保胎，想不到胎儿却脆弱，反而流产了，为这袁苇跟崔大林打得不可开交。一直到崔大林失音了，没法再去电台播音……为此两人都说，不过了，离！
可他们的离婚请求被袁蓉不客气地驳回了。袁蓉做为大姐，还把他们俩训了一顿……
袁蓉和田健都开始了新的生活。至少是他们认为的新的生活。他们都认为生活会变得阳光明媚，他们也都做得挺阳光明媚的……
袁蓉换了发型，买了新衣服，上了她一直想上的一个在职学位班，天天早出晚归，和同学们在一起……苗苗似乎也是一个省事的孩子，她支持妈妈这样，天天放学她自动回姥姥家。
田健也似乎老树新枝搬地青春了起来。他锻炼，读书，跟时尚的作家们一起泡酒吧，回到独自一人的家里，想干什么干什么，被子可以不叠，厨房的碗可以堆着不洗……
袁蓉把一个三十六岁的单身女人该试的事都试了……
田健把一个四十岁的单身男人该试的事也都试了……
袁蓉甚至也跟周围的男人们单独吃饭，聊天；田健也跟周围的美女作家、编辑记者们吃饭约会……
他们生活在两条轨道上，互不相干，完全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有时候通过苗苗或者袁苇或者崔大林，听到对方的消息，或者为了苗苗见面，两个人客客气气，形同陌路，连问侯也没有。
袁蓉和田健各自追求着自己想像中的生活……
终于有一天，袁蓉和田健发现，他们的“自由”挺无聊的，他们感到了空虚，感到了没着没落……他们发现，其实身边的人都有自己的既定的生活，或者说自己的生活轨道，聚会不会没完没了，可是当曲终人散，热闹背后，人人都有“归宿”（而且那个归宿是在辉煌灯火的后面，是平和宁静的）……
而他们没有“归宿”……
他们都感到了孤寂，他们想找到新的伴侣，但是这何其难也，人和人的沟通，总是要费尽心血，颠倒梦想，迷离混乱，而又所遇非人……
他们感到了深深的失落。这种失落的心情又出现在生活的各个层面，工作，生活，与周围人的相处……阳光灿烂没有了，生活恢复了它的本来面目，事事都是灰头土脸，不如人意……
生活还是烟熏火燎。
两个人的生活中又各自出现了新的危机。那就是无论在情感上还是在生活上，他们都没有“归宿”……
袁苇和崔大林的生活中时时充满了大起大落。崔大林的前女友毛琦琦为了广告的事出现在崔大林身边，从此在袁苇和崔大林之间埋下了导火索。袁苇说，毛琦琦一天不结婚，一天就是不安定因素。崔大林处在袁苇的怀疑之中，差点儿真的和袁苇离婚了，他们到袁蓉办公室又办离婚，袁蓉急了。袁蓉含泪问：离婚有什么好？
袁苇不明白了：我觉得你离了就挺好的。
袁蓉还是不给办，跟他们急了。
袁苇和崔大林起诉到了法院。法院也驳回了，让他们分居半年后再来……
三妹袁菲失恋后不再相信爱情，也不再谈恋爱，跟任何一个男孩子也不再认真，两个姐姐的婚姻更坚定了她的想法。她只有一个借口，“忙”！就把母亲打发了。
袁菲是一个环保主义者，她在教育一个“落后青年”的时候认识了马群。他是苗苗的体育老师。马群爱上了袁苇，但是袁苇死活都不接受他的爱情……
袁菲倒是在网上谈了恋爱，甚至在网上结婚生子，但在现实生活中就是谁都不招……二姐袁苇说她四六不靠。袁菲说对，我不靠四，不靠六，我自己靠自己。
袁蓉和田健发现，自己并没有找到想像中的生活，或者，生活中还是充满了鸡毛蒜皮，充满了鸡吵鹅斗……而两个妹妹似乎生活得非常时尚前卫，但实质上也各有各的幸福，各有各的苦涩……而这正是爱情的本质，也是生活的本质……
这时，他们回过头去，都看到了对方……
冷静下来，他们才看到了过去对方的种种好处，他们看到了对方身上其实有一些很宝贵的东西……
他们终于开始想念对方。试探着打听对方的消息……
但是他们已经离婚了，从法律意义上，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除非他们复婚……
而复婚又谈何容易。他们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曾经分开得那么干脆，曾经形同路人……要重新走到一起，其实是很难的……
而且他们谁也放不下架子，想复婚，但是都在心里较着劲；他们甚至都给对方介绍对象，为了试探对方心中是不是还有自己，而这，只是给对方带来更深的伤害，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原来的夫妻，怎么会走到了这步田地，袁蓉无论如何想不通。而在工作中仍然天天面对着各种各样来离婚的人，这种负面的影响让她更为沮丧，她终于跟单位提出调动工作的请求。
她的请求被批准了，她和同事调了工作，到结婚登记处去工作，每天面对着是高高兴兴来登记结婚的夫妻，而别人的幸福又更反衬了她的不幸……
大女儿离了，二女儿要离，三女儿死活不找男朋友，袁母操碎了心。她想尽办法找各种各样的书给三个闺女读，可三个人全都不买帐。弄得袁母的书摊生意直赔本儿。
可袁父依然故我地侍弄着他的昙花。袁母失落极了，说你一辈子就跟草过，好像这三个闺女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跟你没关系。
袁父：年轻的时候你不是也跟我闹吗？
苗苗在父母离婚之时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甚至是跟年龄不大相称的大度和无所谓。但是父母的离异还是有她少年的心灵上蒙上了阴影。她跟着妈妈一起生活，但是想念着爸爸，当她跟爸爸在一起，又希望爸爸回到妈妈的家。
终于有一天，苗苗离家出走了。
一向视女儿为生命的田健要疯了。袁蓉也深感到未尽母职的自责。而田健更不能原谅袁蓉，他发誓：袁蓉，找到苗苗以后，第一件事，我要跟你打抚养权官司！我要苗苗的抚养权！
终有一天，苗苗被找到了，她在出走的过程中受了伤……
田健提出了申诉，向袁蓉要回女儿的抚养权……
袁蓉既定的生活又受到了挑战，她打起了精神，迎接来自前夫的申诉，维护着自己对女儿的抚养权，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
田健骑摩托车去接苗苗，结果路上出事了，苗苗受了轻伤，田健的腿摔坏了，留在了医院。袁蓉听到这个消息，惊呆了。
没有别人能照顾田健，只能是袁蓉。
父亲对袁蓉也不客气，说你必须去照顾田健，没有理由！
袁蓉照顾田健，田健也挺别扭的。但是当田健躺在床上，他更多的是软弱。他觉得他在本质上多么需要一个女人的温情，而袁蓉的照顾恰到好处，他们多年养成的习惯，使田健几乎一个眼神，袁蓉就知道他需要什么。
但是袁蓉照顾他归照顾他，态度还是冷淡的。
田健十分过意不去，有时候跟袁蓉相处就很尴尬。
后来田健出院了，又自己回了住处，袁蓉也回到自己的家里，跟苗苗在一起。袁蓉再也不理田健了。
田健开始想念袁蓉。
袁蓉也不是不想念田健，但是扛着，就是不说，也不去。
袁苇觉得大姐挺奇怪的，你跟他没感情干吗照顾他呀？既然有感情为什么不在一起啊？
袁苇说我觉得你们应该复婚。
袁蓉嘴硬地说：不可能的。我照顾他也不是出于爱情，是情义，是两回事。
袁苇和崔大林一直在分居，住在同一套房子里，半年时间到了，他们去了法院。崔大林讲了许多理由，说不离。袁苇也不想离。两人又和好了。
不久，袁苇又有了身孕。想不到的是，袁苇再度流产了。医生说，她可能会是习惯性流产……
袁菲出人意料地到马群带到了家里，她说，她跟网上婚姻“离”了。其实是跟“网”离了。她要和马群结婚了。她对大姐说：你总是说你不幸福，其实我觉得你和大姐夫的生活挺好的。二姐和二姐夫的生活也挺好的。一切都没你们说得那么糟糕，是你们自己在折腾自己，没事儿找事儿……
袁菲还说：你种一粒稻子，就可以长出很多稻子，不会长出麦子，这是种子和土的关系，是铁定不变的规律，你种什么就长什么……你们的生活变成这样，是你们自己种的。
崔大林又接到了法院的传票。这回是袁苇起诉了他。袁苇说要离，因为自己做不了母亲，做不了母亲算什么女人。崔大林说，我不离。他说我明白了，婚姻的全部秘诀是，要么换脑，要么换人。我换脑。
崔大林的话感人至深，旁听的母亲和大姐流下了热泪。
袁蓉和田健一直处于僵持的状态中。
有一天，在袁蓉的办公室，袁蓉意外地见到了父亲母亲。他们说，他们是来复婚的，他们早在十几年前就离婚了，但是为了孩子们，一直没分开……
袁蓉惊呆了。
田健突然地不见了，销声匿迹了，连袁苇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只有苗苗，能够定期看到爸爸来看她。
原来田健把自己关起来了，开始写那本小说。
父亲种的昙花终于开花了。开得非常美丽。
袁菲说：植物有生存下去的意志，有开花结果的意志。这就是植物和土的关系。
父亲说：你们三个都记住，昙花可能就开那么一会儿，别的时候都不开，可不能因为这个，你就不小心侍侯。生活就是这样。
父亲把昙花用黑布罩了起来，让袁蓉去找田健，无论如何让他看一眼昙花开放的样子……
袁蓉去找田健。田健对她的到来却表现得很木然。袁蓉终于失望了。她说，我真的累了，在感情的路上也走累了，她现在怀疑这么累都得不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昙花开了，你爱来不来吧。
田健说，袁蓉，我送给你一段话。他说：有一个渔夫，在一大早天还没亮之前，来到了海边，他的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后来找出来是一小袋石头，他坐在岸边等待日出，以便开始一天的工作，他懒洋洋地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石头丢进水里，然后又一块一块丢进水里……慢慢地，太阳升起，大地重现光明，那个时候除了一块石头之外其他的石头都丢光了，最后一块石头在他的手里，当他藉着太阳的光看到了他手中所拿的东西时，他的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那是一颗宝石！在黑暗中，他把整袋的宝石都丢光了！在不知不觉当中，只剩下唯一的一块宝石……
袁蓉：这话是你写的吗？
田健说：不是，但是我送给你。他拉住袁蓉的手说，袁蓉，你就是那颗宝石。我在生活中错过了很多东西，不能再错过你……
田健说：袁蓉，咱们复婚吧。
袁蓉惊呆了，接着流下了幸福的热泪。
崔大林又出现在电台里做节目，他做得特别煸情，讲述三个姐妹的故事。三姐妹和父母都在一起听。
最后崔大林说，“我想说一句话：爱，使世界转动。”
这天，袁蓉再次出现在婚姻登记处的大门口，不过，她不是为了来上班，她在这儿等待她的前夫田健，这是他们复婚的一天。他们带着苗苗，走进了结婚登记处……
袁蓉在此时此刻回想起她劝别的夫妻不要离婚的声音：“两个人结成夫妻不容易，别轻易就分开，你们再想一想，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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