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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孤独话晋商 一梦千年叙《龙票》

2004年11月04日 19:15  网易娱乐 jiranli



  前言
  
  当我得知这世上有一个演员叫黄晓明时,他正在山西榆次常家大院拍一部名叫《龙票》的片子,是关于晋商的!我于是望着余秋雨的《抱愧山西》发呆,一种发自骨髓的惊疑与伤感使我开始有些恍惚了,不由得感慨这世上的一切恍如缘分,都是巧合注定——还记得我爷爷辈们一直不肯带走的故事,还记得第一次看《抱愧山西》时的震惊、惶惑与内疚,而事隔多年,在我快要遗忘那隐痛,忘记那文章的主人公——晋商时,黄晓明的《龙票》却再一次的把他们活生生的推到了我的面前!

  这一次,注定要正视他们的眼,我们无处可逃……
  
  说来悲凉,对于晋商,我们都有一种时代的阻隔感,深刻而又无奈!这群曾如此骄傲尊贵的山西人离开我们不过100多年的时间,面对历史长河,这个时间不算久远,但我们对他们原本清晰的目光却因为史料的缺乏而变得模糊起来,甚至,就连他们的后人也对他们显赫一时的先祖感觉很陌生,晋商那日渐苍老的心,也不大认得回家的路了。

  所以,当《抱愧山西》带着最诚挚的忏悔,当央视纪录片《晋商》带着最大的骄傲,当《白银谷》带着最大的悲壮,当《龙票》带着最美的伤感向我们款款走来时,我们竟都是一脸的茫然……究竟是谁让我们在半信半疑间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在上个世纪乃至之前近千年的时间里,中国最富有的省份竟然是山西,山西几个寻常商人的财富竟达到了“富可敌国”的程度,他们曾运用他们强大的经济法则有力的改变了中国社会,历史却无情的抛弃了他们……

  这一切听起来是那么的梦幻、遥远,除了带给我们短暂的震撼以外,晋商身上“借古讽今”的精神似乎也已过时很久了。是啊,前辈已经山高水远,今天,我们只在巨商的脚下做着最小的买卖,聊发着最轻狂的白日梦……

  于是,历史老人冷冷的说,最不该被遗忘的是晋商,余秋雨不甘心的说,最不能忘却的是晋商,黄晓明平静的说,最值得借鉴的是晋商!我却望着《龙票》一声叹息:别来光阴如梭,旧人似故,凝泪眼,空恨岁晚,归来还醉百年梦!



  一、百年孤独
  
  其实很早就有写他们的欲望,只是一直不知从何说起,我自认是这些山西人的后裔,他们却因为被冷落太久的缘故,对后人的忏悔与仰慕有种奇异的冷淡和落寞,于是我常常在午夜的凄清中醒来,倾听老城门外一声声似有若无的婉转唱腔:“哎呀呀,哥哥呀,你走得太远了,已经太远了啊……”我待要细细体味,却猛然回到了现实,四周只剩一片寂静……

  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强悍的你们一去不复返?我想不明白,历史上很多的大小人物也都想不明白:宋蔼玲的丈夫孔祥熙在晋商忽然消失十几年后,曾下令学者研究他们盛极而衰的原因;末代晋商李宏龄率先打破他们千年来“深藏不露,严守机密”的神圣行规,自费出版了《陕西晋商成败记》;山西本省的一些经济学者也对其先辈们的忽然衰败百思不得其解,陆续做过一些调查研究。原来,除去我这小人物看大世界的无谓叹息之外,还有这么多的有心人会记得他们。

  不知是谁的幸运,直到上个世纪末,当代学者余秋雨在偶然中发觉了这个已孤独了百年的群体,并为他们写下《抱愧山西》后,这些可爱而又可悲的晋商们,才因了秋雨兄广泛的群众基础和他文章强大的感染力,被正式的介绍给了世人。我那时就预感到,这样震撼人心的历史故事,必然会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会引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晋商”热。果然,不过短短几年时间,“晋商文化”已成为中国文学、学术界的一门显学。而讽刺的是,冥冥中总有一个轮回的怪圈缠绕着人类,我将这归功于余秋雨,他却正饱受非议与嫉妒,宛若当年那些努力创造了历史,却又赤诚无辜、百口莫辩的山西人。但不管如何,他们都始终坚持着自己,并迈着自信从容的脚步朝我们走来了,走得那么坦然,那么理直气壮、义无返顾!

  然而,相对于真实的过去,一篇《抱愧山西》毕竟单薄,纪录片《晋商》又过于的严谨,叫我们如何面对这群其实跟我们一样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如何深切的体会他们的平凡与伟大,懦弱与勇敢?他们又是如何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创造出神话般的财富奇迹?我想,总有一天会有人管不住那困惑,一厢情愿的在我们面前勾勒出他们的轮廓!事实正是如此,在他们的一系列风霜被前仆后继的有心人挖掘出来之后,他们的身影在世人心中渐渐清晰起来……我只没有想到,影视业在这方面的先知先觉,仍然让我等那全面讲述晋商的影片——《龙票》,一等就是五年!
  
  1、走西口的哥哥回来了
  
  在《龙票》里,最令我感到震撼的并非是晋商们富可敌国的封建庭院,不是他们始终窥视天下的野心,也不是他们极具传奇色彩的代表人物——祁子俊,而是隐藏在这类特殊群体心底的人生感悟和他们智慧与财富背后的生动故事。

  还记得那首《走西口》的民歌吗?
   哥哥你走西口,
   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手拉着哥哥的手,
   送哥送到大门口……
  
  在艰苦荒凉的口外,期待着一支勇敢的贸易队伍,于是无所畏惧的山西人摇身一变成了走西口的哥哥……远行的哥哥其实并不孤苦,小妹妹的心里也不尽是无尽的哀愁,她们的心上人从走西口到闯荡全中国,从贫穷的羊倌到后来的“海内最富”,哥哥无论走到哪里,心里最牵挂的还是那片贫瘠、苍老、可亲的土地,然后,他们回来了,走西口的祁子俊们终于又回来了,回来在中国一代富豪的行列。

  还有那《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的乔家老爷,其实他根本不可能如电影所说,过着封闭而落后的庭院生活,他正是另一个祁子俊的生动写照,他的生活方式,就算是今天看来,恐怕也是先进而又充满智慧的,他花大价钱对请来的人才实行“经理负责制”,为了能雄霸天下,跟人才磕头他们也会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这套经营理念即使搁在精神、物质文明都高度发达的今天,恐怕也会让很多所谓管理一流的企业自惭形秽。

  而最典型的莫过于,富裕多是剥削的产物,但这条定律在山西商人这里却遭到了极大的嘲笑,他们无一不是通过那超越环境、超越家世的严酷竞争,靠着艰苦奋斗的精神在千万里的金融流通中实现着巨大的资金积累的。

  犹记得,宋氏三姐妹中的大姐宋蔼玲,《龙票》里留洋归来的席慕筠,从她们爱上山西男子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们后来惊讶万分的表情!从她们心上人那里,她们终于知道了什么是人世间真正的奢侈,什么才是人间真正的富贵!

  这一类的故事可以没完没了地讲下去,“走西口”的歌声也流淌出更多的哀愁,可诸如祁子俊、乔贵发、雷履泰、毛鸿翰之类的山西哥哥们的脚步却越走越远,随性而又坚定,悲怆而又沉静。
  
  2、哥哥呀,你走得太远了,已经太远了……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来,抖落一身的风尘,从春秋走到民国,承载着近千年的历史,称雄了天下竟达500年之久。最为夸张的是,在《龙票》的主人公祁子俊死后的几十年时间里,政府对晋商的依赖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国家的海防、铁路、河工,国家的战争赔款、借款几乎都是找这帮土气的山西人出的钱。堂堂的一个朝廷,居然会向民间的商人屡屡伸手,可见晋商“海内最富”的程度。而在那辉煌的背后,在祁子俊自得着:“朝廷离不开我!”的背后,他们也都为之付出了极其昂贵的人生代价。

  是的,尽管他们的生存本能、经济本能都是极其强大的。但他们的人格却有着极其脆弱的一面:在封建社会,他们是一个孤独的群体,封建家长制是他们唯一可追摹的范本;他们大多自恋,宁为鸡头,不为风尾;他们缺少皈依,所以他们没有出产一个能代表他们说话的思想家;他们没有根本性的道义原则,于是他们又缺少上层建筑的支撑。所以,尽管他们有力的改变了中国社会,但因为他们只能靠钱财发言,缺少道义的支撑,他们也就无法建立起禁得住时间考验的,属于自己的精神王国。于是,他们只是一群精神贫乏的富豪,是缺少皈依的强人,是一遇到根本性大问题就无法认清形式的弱者……他们终于因其自身的局限,而无法去彻底领悟、贯彻历史的意志,于是他们就顺理成章的被历史长河淹没了……

  《龙票》里的祁子俊或者是个另类,但即使是他——这个集天下晋商之智慧,之精髓,之灵秀,之远见的灵魂人物也逃脱不了这命运的枷锁,历史无情的捉弄!的确,人全然是渺小,不管他曾怎样烛照天下、明见万里,也不管他曾如何按剑四顾、江山无数,倘若没有深刻的思想为其代言,没有强大的道义为其支撑,那么他一切的一切都将是过眼云烟!由此可见,我们每一个人,不管他是伟大还是渺小,统只是宇宙间短暂的过客,惟有那深邃的思想才能到达永恒的尽头!

  于是,走西口的哥哥们带着满身的惆怅,渐行渐远了,远得只剩一个孤独而又模糊的背影,一杯饮不尽的悲凉……然而,他们不应该被忘却,至少我们也不应该这么坦然,在看似圆满的今天,无情的我们又将被谁遗忘呢?
  
  二、龙 票
  
  是的,我该怎么去安慰,去提及,去以《龙票》为引,告诉你们这样一个其实已经过于悲哀的故事?也许,他们并不需要我这么的故做深沉,就象有的时候,一个传说并不需要太多的读者,一个舞台,只有一个永远的舞者……

  可,我还是很想与各位一起来重温这段历史,一起来分享这个故事,不是为了你们,也不是为了我,只为了那本不该被忘却的纪念。我以为《龙票》的意义就在于它是中国第一部涉及到“晋商”这个特殊题材,全面展示晋商运筹帷幄、荣辱兴衰的影视作品,它的出现,至少可使更多的人们对晋商不再感觉陌生。

  先说它的名字,现实中的“龙票”其实是一种还款票据,当年清太祖努尔哈赤入关前,通过富甲天下的山西晋商为他们通兑银两,并向他们发放盖有大清至尊玉玺的“龙票”作为借款凭证。由于晋商事后并未找政府兑现,所以龙票不但是晋商功绩的见证,为奖励他们,还作为他们在蒙俄边境一带经商活动的通关凭据,凡持龙票者,皆受清政府的礼遇。

  而影片《龙票》则是发生在1850年前后15年左右的故事,也就是清入关二百年后,介于道光、咸丰帝两代皇帝交替时期,慈禧未掌政前的故事。当时龙票已成“文物”,世上极为罕见。而在当时特殊的社会时期,晋商的典型人物——祁子俊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得到一张龙票,只因“凡持龙票者,朝廷皆要多多体恤”,于是祁子俊大胆游走在商场和官场之间,他很多的胆大之举也因龙票才得到了有力保障。创作者通过祁子俊大起大落的人生轨迹表达了对晋商商业奇才的肯定以及对官商的否定,揭示了晋商没落的根本原因,表明诚信为本、以德经商才是商之正途的大义。

  然而一切真的是那么简单吗?我有时真不太理解一些创作者们的闭门造车、一厢情愿,以及他们常有的自恋情节:在当时特定时期、特定环境下的游戏规则里,诚信为本、以德经商固然是根本,但倘若不开通,不灵活变通,那么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样的命运?!这里有一个对比,祁子俊的岳父关近儒是个典型的儒商,不但诚信为本、以德经商,并且时刻以朝廷的利益为重,但他最后恰恰是被朝廷被时代逼上末路,而拥有晋商所有灵秀、精髓的祁子俊,则因顺应时代潮流,具有敏锐的政治头脑,屡出险招、怪招、奇招招招得胜,当然他心里最清楚,他的命运与龙票息息相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挺铒走险。

  是的,他很清楚,虽然他畅想了新的游戏规则,可他同时也在游戏规则的控制之下,所以他最后无奈的结局是不可避免的,即使是龙票,也挽救不了他了!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我以为,祁子俊的可贵就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巨商气魄,在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超人胆识。这也正是本剧创作者的可爱之处,他们固守着一个传统,然而他们更愿意有人去打破局限,创造奇迹,替代自己到达那现实中仿佛无法企及的人生高度。尽管结局令人无奈,也不可避免,但他们的主人公已在那过程中,找到了人生的真谛,找到了每个人都渴望的大无畏,一切就变得鲜活而又意义深远了!
  
  1、聪明人不是去适应环境,而是让环境适应他们
  
  祁子俊的年代,是一个适者生存的年代。他们没有剥削的习惯,只能靠智慧与勤劳为自己寻求一条出路。晋商大多如此,他们坦然从商,即使是在“重农抑商”的封建社会,他们也能把商人做纯粹了,没什么精神负担;他们本来就是背井离乡的远行者,始终窥视着天下;他们重视群体行为,随时可以根据情况组合成一个集团势力,一种商业大气候;最后,厚重的山西商人明白一切无序的行为并不能立业于长久,于是制订了一系列行业规范和经营守则,通过严格的自我约束,在无序中求得有序,在有序中得到可持续发展!

  子俊自幼便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熏陶着长大,造就了他头脑灵活,不拘一格的行事风格,再加上耳濡目染家中经商之事,当时的山西则更是将“学而优则商”奉为真理,在这样的氛围下,他一代巨商的自然天赋得到了最好的培育;由于家中生意太多,涉及省市太广的缘故,祁子俊自幼便经常到处闯荡,于是日渐练得见识长远、胆识过人了。

  于是,祁子俊可以一夜输掉万辆白银眉头也不皱一下,可以率性用巨款购得他的宝贝龙票;他遇事镇定,有胆量、有眼界、有对策在走西口的路上大难不死;他可以为重新起家择手段,也可以九死一生只为一个渺茫的希望;他不但能重振家业,汇兑天下银两,赢得朝廷的器重,还可以脚踏两只船,得到反政府势力的赏识。最后,他不但是个财雄,还是个重情重义真心爱国的英雄——在国家危难之际不惧英帝国主义的淫威,不顾个人安危去为舍身取义的英雄正名……

  的确,祁子俊无疑是个聪明人,在大多人选择去适应环境的同时,他却独辟蹊径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官商结合,让环境终于认同了他,即使那不过是物极必反的回光返照,那终究不过是一条末路,但那过程是他独有的,他也在那过程中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并赢得了世人的瞩目和尊敬,为中国的经济注入一股鲜活的能量,有力的改变了当时的社会,那么他就是值得歌颂的,他的人生价值也就得到了最大体现。

  当然,他有他的局限,可试问历史上谁没有自身的局限?没有时代和机遇所赋予的局限?而在有限的条件下做着不论是规模还是品种都足以与现代媲美的大生意,这份才干足以令后人仰视。“诚信为本、以义制利、名以清修”的先进经商理念更是他的伟大之处,是晋商的伟大之处,他们就是这样一群聪明人,他们的聪明源自于他们自身的勤奋与努力,源自于他们不安于现状的灵魂,所以,他们才突破了时代与他们自身的局限,成为震惊海内外的商业枭雄!
  
  2、事大于人,还是人大于事?
  
  而最值得称颂的是,他们不仅仅是发达了一个家族,还奠定了一些城市的商业基础,成为一座城市的奠基人,成为一种商业文化的缔造者!以至梁启超也大赞:“对于海外批评吾国商业无能,常无辞以对,独至有历史、有基础能继续发达之山西票业,鄙人常以此自夸于世界人之前。”

  这当然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山西商人称雄天下近千年,尤以清代为盛,其中又以祁子俊类开设的票号为盛中之盛,可这途中,有谁管过他们的死活?天灾、人祸、战争无疑都是对其最沉重的打击,是的,他们聪慧、勤奋,但一样有其最脆弱的神经,在那不堪回首的十几年时间里,他们甚至都快找不到自己了,而令人惊叹的是,《龙票》的主人公祁子俊在战乱中仍然找到了无限商机,大发战争财,在战乱之后,竟又重整旗鼓,东山再起,甚至获得可观的发展。这又再一次的充分证明了晋商别具一格,强大的生命力,和他们注定要面对的恢弘而苍凉的人生。

  是的,《龙票》里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关注他们到底长什么样,他们的人生有多悲凉,他们的心灵多需要安慰,他们的情感有多细腻?!他们注定是要被大大小小的“事”所包围着,他们注定是悲哀的勇者,无论生活多么的不尽人意,生意总是不能间断的,与其说这是他们自觉自愿的,不如说这是与身俱来的自然天赋,在他们心里,“事”永远大于“人”,不管你的前提怎样,只要事情在继续,那么人生就有无限可能,有无限希望!我想,正是因为他们是如此懂得这个道理,才没有陷入人生矫情的陷阱里,他们也才走出了那么多的局限,到达他们所能到达的一个人生高度吧!

  然而,已经快一千年了,他们终于也累了。

  辛亥革命最终推翻了清王朝的统治,随后无穷无尽的社会动乱、军阀混战却使他们再也得不到喘息的机会,他们终于再也挺立不住了,于是在没有任何生机的情况下他们悄悄的回到了山西老家,他们或者还想等待一个机会,还随时留意着重新振作的机遇,他们深邃的眼睛还时刻遥望着无际的天边,可连他们自己也没想到,在错过最后一个机会——协办户部银行后,他们竟然是元气大伤,还来不及续写另一个奇迹,现代文明就扑面而来,给了他们最致命的一击……是啊,祁子俊到死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该不该协办户部银行?我只可惜,那发表于1908年上海《申报》上的如此优秀的《劝山西商人设现代银行书》,他永远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山西票号门口的石狮依然威猛,可门内的风景已然物是人非、一派凄凉了,这,便是一代财雄们的下场。
  
  3、有情而无义,一切皆是过眼云烟
  
  在清代,随着清政权的统治越来越稳定,他们成为了朝廷排挤的对象,他们的家族有日渐衰败的趋势。而随着封建政权的灭亡,他们最终竟沦落为封建社会最后的赔葬品!

  我很好奇,为什么排挤他们竟是这般的容易?按理说,他们有无上的智慧,不具一格的行事风格,同时还经历了那许多改朝换代,大可以见风使舵,继续得到不同时期不同掌权者的信任,继续风光,继续雄霸天下,难道真如前面所说的最终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局限,他们人格上的缺陷?

  其实不然,祁子俊的岳父大人关近儒开的是钱庄, 祁子俊本人则是靠票号独步天下的,因为那时的生意有异地交易,镖局押运钱路途远,途中多有盗贼之险,于是票庄正是在这时应运而生, 在当时交通原始、相关法令更是一概没有的条件下,票号可说是天才般的经商模式。但最可悲的是,它很大程度上是投靠了封建政权才获得商业上的特许权,他们靠政府“情义”上的支撑来获得尽可能大的商业利益,这是他们前所未有的局面,不觉中,他们的命运与封建政权休戚相关,于是封建社会的衰败注定了他们无奈的结局!

  的确,走官商道路的确可以在短期内发达,但是其间充满风险,而且已经严重的与道义想背离,赤裸裸的钱权交易,靠钱财发言,实际已是非常单薄脆弱,想玩官场的最终被官场所玩,想依赖官场的最终被官场所抛弃,晋商说到底还是晋商,有其天真单纯的一面——始终以“小我”的利益为其价值体现,远没有官场的野心与残酷,他所要的不过是实在的看得见的利益,于是注定他们将永远活在权利的阴影之下,他们的天才人生也因此大打了折扣,很难再让世人为之痛惜了。

  一直觉得《龙票》里一代财雄阎秉义的最后归宿被写得太过于悲凉,其实何至于如此?然而,将思绪拉升到历史的高度,那就不是悲凉,是悟了,可惜,祁子俊的大气使他没时间去注意这些细节,没功夫去考量自己可能的结局,也许这正是做大事者们的大无畏,可在旁人看来,那大无畏背后又隐藏了多少的遗憾呀?
  
  4、天底下的爱情全都一样
  
  真的不想在这里说爱情,因为天底下的爱情大多一样,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地位高低,能力强弱,那过程与感受其实都是雷同的,也因为有太多美好的爱情值得纪念,同时也有太多的爱情得不到圆满,这个话题是我们最无法掌握,也最无法彻底说清楚的,除了主人公自己,谁还能触摸到他心底最柔情的一面?

  然而,每当我想到那个如此强悍、威猛的祁子俊为了爱妻的永远离开而轰然崩溃,因为强烈的痛苦与绝望在那冰冷的地上躺了三天三夜,我就禁不住的悲从心来:子俊啊子俊,纵然你有欲望无尽、家财无数,纵然你少年英俊、挥斥方酋,你终还是逃不过你内心深处最柔弱的情感线,逃不过作为一个柔情男子的最脆弱处。

  大概是源于创作者的潜意识,祁子俊的生命里有4个女人,在很多男子心里,这4个女人正好代表了他们最理想的4种选择:关素梅代表了男子所希望有的归属——质朴贤惠、勇于牺牲;润玉代表了所有男子的梦想——美丽大方、多才多艺;席慕筠代表了男子的幻想——美丽开朗、思想解放;七格格则满足了男子的虚荣心理——聪明可爱、青纯动人!世间的女子莫过于这4种类型最为可爱,她们足以感动这世间的男子,并让他们对自己的情感归属追根溯源,并正视那些也许曾被他们忽视、误解、崇拜甚至仇恨过的所有爱情。

  所以,当大家都很想知道他到底最爱谁时,我却认为他爱谁不爱谁,其实都不是泾渭分明的,也许他都爱,也许他都不爱,他自己都说不清,也许他也不希望能说得清,有那么多女人爱他,他也爱同样优秀的她们,于是,在那冰冷的年代里,他们彼此同情、互相取暖,都找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感动!

  然而,人都需要有一个归属,一个精神上的依靠,即使是人人都视若珍宝的爱情,那最不可琢磨的爱情,也是如此,激情往往只有一秒钟,剩下的就只能是平静,是平淡悠远,是过日子,这才是爱情最真实的处境!然而这道理如此浅显,却常常需要人们用尽一生的时间才能解读,在历经苦痛后才明白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但到了那样的时刻,到了人们终于发觉失落已久最真的感动时,正是爱情凋零的时刻,是它最令人痛悟遗憾的时刻,否则,祁子俊的痛苦不会那么深重,不会那么绝望凄苦,因为那样的时刻正意味着他丢失了自己精神上的归属感,他或者还有爱情,但却再也不能掌握,不能随时拥有了!爱情,至此,只是一个不可触摸的梦,一个概念性的东西了!

  “亲爱的,是什么让你遇见我?又是什么使你离开我?你的笑脸为何如此悲伤,你的世界有了我反而更孤单?梦里你依然来找我,依然对着我泪流不停歇,你是否已经找到那个美丽的女子?还是一直在怀念着我?

  亲爱的,你不爱我的时间太长,不爱我的意志太过于坚强,我用青春换来离愁,用眼泪带去快乐,经过了这么多年,岁月悠悠,在你淡漠的眼神,在我倔强的表情之下,隐藏着的依然是那个不知所措的你和不愿醒悟的我!”……

  倘若子俊的爱人关素梅也能用文字来表达自己,那么这就是她最想写的诗句,而看诗的人儿早已是泪眼滂沱了……
  
三、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
  
  错过的太多了,横扫晴天的闪电还挂在树梢,在纪念中返身,想看你,看换掉骨头的诗句,我能否留住回忆?

  冬天到了,那些指间,更像苦酒,黑色的花瓣夜夜凋零!

  除了我,还有谁?抱住琴弦拨动往事?但那十一月的朋友还没有来,没有触及你的门。我不知你从哪里来,高傲的灵魂又将归向何处?同属于你的世纪,冷峻、高大,如同旷世已久的幻想,使我抬头仰望,使孩子长大,使至爱暂却贫寒,使你终于记起我……

  站在青春的山颠高呼你的名字,那席卷心间的风沙,由远及近,我听到了破碎的声音,你却笑着说,你的痛苦已死去!

  是啊,艰难的苦楚与桀骜的我们同属于纪念,任凭印象拉扯着记忆,我无所畏惧,只怕时间会再次抢走了你。

  只是又一年,忽有了许多与你相同的脸,都是那黑的发,轻的步伐。
  
  故事是那么的平淡,时光是如此的短暂易失,年幼的我也不甚理解,但那朦胧的记忆却铭刻在心灵某处,一旦触动,一切渐渐变得清晰而有力:还记得我的家族中曾有两兄弟跟掌柜一起把生意从山西做到了广东;后来近三百年的“湖广添四川”让弟弟带领一支族人从广东内迁到了四川;我的太爷爷因为生意欠下巨债,被债主刺瞎双眼作为补偿;我的爷爷却胆大妄为,将浸了水的柴火卖给了驻守成都的解放军,被解放军的一纸“通缉令”逼去了一个小山村,临死还幻想着有人会来抓他;我的爸爸退伍后来到了大城市,这时,他除了是个普通的警察以外,身上再也看不到一点过去的影子了……

  家里有一面祖传下来的被时间褪色了的镶金美人镜,镜框式样繁杂老旧,我不由常望了镜中的自己发呆,镜中我那苍白而忧郁的脸,也许正是当年那落魄小姐最摄人心魄的瞬间,只见她忽然在镜中变幻出桃花脸,斜睨了单凤眼,然后玉指兰花:“哎呀呀,哥哥呀,你走得太远了,已经太远了啊……”

  是啊,太远了,我们都已经走得太远,永远也无法再回头了。而此刻的我只想知道,现实为何如此残酷,时间都干了些什么?如今,我在遥远的蜀中叹息,那前世今生的山西竟无动于衷,不觉中它还成了贫穷的代名词,成了落后的缩影!怎么也忘不了一个西行者与山西羊倌那段简短的对话:“你放羊干啥?”“娶媳妇呗。”“娶了媳妇呢?”“养崽呗。”“崽以后干啥呢?”“放羊呗……”是谁的眼泪在飞,风中传来的又是谁的呜咽声?

  是的,有一些人,值得纪念,有一些人,永远无法在纪念中返身;有一些事情,需要答案,有一些事情,一辈子也想不明白!如果所有的故事都重来一次,我们能否改变结局?

  是的,我们在自己臆想出来的精神世界里都是如此的坚强,可在现实面前往往就变得不堪一击了。一个外表不管多么坚强多么冷静的群体和个人,他们的内心其实都是游移不定怀疑一切的。是的,祁子俊无疑是个强者,晋商无疑是最值得纪念的,但那些敏感的心灵所看到的,却是祁子俊做为一个人的无奈,晋商作为一代财雄的无奈,或者还有历史对自己冷酷的无奈罢!

  或者,我们应该感谢这一切,我们应该感谢历史,因为只有它才能让我们如此警醒,让我们在反省自己的同时领悟人生的真谛。我们还要感谢《龙票》,是它的出现让我们的哥哥们终于不再遥远!当然,也要谢谢黄晓明和这群跟他同样努力的优秀演员们,他们不但生动演绎了这失落已久的故事,他们的执着,令人感动,他们的微笑,更令人倍觉温暖!!

  不知为何,脑子里总有一副画面挥之不去: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翩然走来一个孤独而又坚定的身影,他凝望着这片火热的土地,离愁引来千丝乱,夕阳映照着他年轻而又倔强的脸,他深邃的目光穿过那片火热的土地,看到了北京的钟鼓楼,又或者是上海的淮海路,瞬间又去了富裕的江南,转眼就到了荒凉的漠北……最后他终于来到了我们的面前,他似乎备感疲惫,他轻轻的对着我们说:“我回来了”,可是,风却无情的带走了他的声音,他的背后是历史老人苍老而又狰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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