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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击电话亭》：人性的独角戏

2003年06月12日10:33:25　网易娱乐　子君

　　戏已结束，电话"嗒"的放下，科林·法瑞尔惊恐的脸不想谢幕。

　　不折不扣的独角戏，恐怕是任何一个演员梦想的机会。81分钟丝丝如扣的好戏：纠缠不清的街头妓女，束手无策的警察，忧心如焚的妻子和情人，甚至那个电影史上恐怕都可以排入前几位的毛骨悚然的声音，都模糊远去退成了背景，我们只看见男主角斯杜(科林·法瑞尔饰)因为生命置于黑洞般的枪管之下而被恐惧和无助占据的心灵。

　　在看电影之前，一直在想导演会怎样处理这个几乎没有情节纯粹依靠心理戏来编织悬疑控制节奏的故事。事实是，面对银幕的观众更象是面对舞台，影片的戏剧意味浓厚，编导几乎舍弃了电影擅长的多个场景的转换带来的空间层次上的丰富感，然而镜头框架带来的局限又有了另外深层次的意味。镜头多数时间略略高于观众的眼睛，在方形银幕的中部，是男主角始终没有离开的方形电话亭，间或镜头稍稍偏移到人物置身的纽约街市，方形的高大建筑物，被高楼分割的四四方方的天空，这一切影像赋予的印象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窒息和紧张感，如同男主角无所遁形的心灵牢笼。虽然没有鲜血淋漓的画面，然而如影随形的焦灼和不安的情绪借助简单的镜头仿佛穿过银幕直透内心。

　　影片纯粹从空间上而言，其实极为有限，不过是电话亭方寸之间。但是影片的立足点，显然是希望从狭小的物理空间反衬出心理空间的纵深。苦苦纠缠斯杜的是无法得知隐藏于何处的凶手的真面目，因而充满对无从预知的死亡的恐惧；真正制造悬疑效果和牵引观众感情的却是这过程当中男主角被迫作出的对自身的反诘。斯杜是一个日常生活中完全不顾及他人感受的媒体从业者，他肆无忌惮的吆喝自己的助手，自私自利的在欺骗妻子的同时，不时和情人在旅馆幽会。

　　但斯杜显然又只是一个有着一身缺点的怯懦的普通人，他虽然有时蛮横，有时自私，但是他不忍心为了救自己的性命而伤及无辜的妻子和情人，甚至是素不相识的警察。所以编导想要呈现的人性阴暗面是来自于凶手，这就象是经典的《七宗罪》当中那个自以为担负上帝使命的连环杀手：是否因为世人有这样或那样无法完全清除的痼疾，某人就有权利威胁或者终结他人的生命？男主角和不多的另外几个角色的心理状态--斯杜的愤怒、紧张、惊恐、无奈和困惑，凶手的讥讽、残忍和肆意，妻子和情人的焦急和担忧，警察的误解和试探--通过演员的肢体和表情传达出来，从而折射出影片对于人性矛盾的关注。如果说影片的戏骨极其简单，斯杜在挤迫的电话亭里与凶手在心理上的交战，正是激荡观众心灵的戏肉。所以空间尽管有限，人性这个不折不扣的主角，却使得影片的层次瞬间丰富起来。

　　编导在这里做了一个冒险：从始至终，凶手除了结尾时惊鸿一现，一直都只以声音出场。作为支撑影片支架的仅次于男主角的第二号角色，纯粹依靠声音来表现人物性格和推动情节发展，不能不说是编导对于通过心理戏调度场面的高超自信。实际上，演员声音的表演的确是很出色的，当观众听到话筒那端冷酷的语调下狙击步枪上膛时"嗒"的一声轻响，相信都和斯杜一样，周身感到无法言说的凉意。

　　这里电话里的声音效果和普通没有经过处理的通话不同，也和单纯的画外音有着明显的区别，凶手声音的清晰和质感，象是毒蛇静静缠绕过来的舌头，又始终如同响在半空，有一种清楚的距离感。这和凶手对于男主角的态度是有所关联的。前面说到，影片大多数的镜头略略高于观众的眼睛，而且多次仰拍屋顶之间被分割的天空，这使得斯杜所在的位置，对于观众而言象是舞台，实际上更是处在凶手的视角之内。也因此这种被凶手控制窥视而产生的焦灼感，对观众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染力，从而引发与男主角类似的心理体验。个人认为，凶手声音的处理是极其完美的，也是这部电影棋高一着之处，所以最后结尾处凶手模糊的露脸，倒显得无此必要了。

　　一个几乎相当于独角戏的影片，没有波折不断的细节，也无法吸引观众有感同身受的惊悚体验。编导利用非常有限的几个人物，制造出一波三折的戏剧冲突。街头对面那个凶悍的混混的骤然死亡，是斯杜心理防线的第一次崩溃。首先是几个妓女由于斯杜长时间使用电话亭而对他进行的挑衅，这其中几个当事人的情绪在反复的交锋对骂中失去了控制，斯杜最初由于惊恐而产生的不耐烦情绪激怒了挑衅的众人，而对方因为对于事情全貌的无法知悉一步步被推向死亡的终局。这一个段落处理得非常有戏剧张力，同时因为观众对于整个场景和事件的清楚透视使得那个早已预想到的结果尤其具有惊心动魄的效果。在这一段落里，观众眼看各个角色的情绪不断的相互冲撞，矛盾步步升级，而潜伏在画面之外的凶手进逼的最终，以一颗穿透生命的子弹结束。

　　此前观众从男主角身上感染到的窒息不安的气氛由于凶手第一次的出手而进一步加深，而男主角斯杜深陷困境中的心境也因为无辜旁人的意外死亡出现了新的波动。此后妻子和情人的出现，电话亭顶上放置的手枪，利用手机脱困，不仅仅是推动情节发展，更是角色心理状态上的复杂化，而观众就在故事的一波三折和角色的心理转折挣扎中抵达意料之外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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