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恋恋风尘的世界 2003年08月15日09:58:11 网易娱乐 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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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六月，一直在听陈明章，特别是《恋恋风尘》的电影原声碟。整个六月，一直在看侯孝贤的作品，看的最多遍的还是《恋恋风尘》。后来，六月已逝，雨季来临，我终于实现了一次自己计划已久的旅行。我的目的地是一片雨季里的植被茂密的山区，一夜的火车，载着我的身体，醒来已是天亮。透过车窗看见雨后一片氤氲下的大山。云层翻滚，深情款款，舔舐着深绿色的山脊。空气里蕴满了雨后植被的潮湿的绿色的清香。偶然路过大山里的被人遗忘的小小站台，几个孩子那么年轻，下车又上车，张开双臂拥抱这大山。好想，沿着这铁轨、这隧道，在这样的雨季这样的深山，就这么走下去。
我狂喜。因为我知道，我又走进了《恋恋风尘》里的世界了。
那里仿佛终年都是闷热潮湿的雨季，云系多变的山区，炎热而又多雨。是不是，只有这样的炎热，才足以承载这许多生命的热力喷张？是不是，只有这样的多雨，才足够述说这许多人生的绵绵情愫？雨水一滴，两滴。像是阿公在屋檐下的兀自说话，像是阿云对着病后的阿远默默倾诉。不大的声量，句句却总是关情。其实，我听不懂他们的土语。其实，所有的言语在电影里都成为一段、一段的无关痛痒的生命絮语，那是朱天文自己的熨帖在生命深处的记忆的碎片，此时，一切情语皆是景语。
侯孝贤在许多时间就把镜头就对向这片大山，以及大山上方的天空，流云。空镜。没有人物的在场。或者即使有，只是微小的一个点。后来在《悲情城市》里也有如此写意的画风。此时的侯孝贤，成为山水风景画者。我看到的风景，都成为我个人记忆的一种绵延，只有风景的大，山水的大，才能够反衬出我们内心世界的大和我们整体生命的底蕴深厚。此时，一切景语又皆是情语。
平缓的山脊，如同人的身躯一样的舒缓的线条。雨后初晴，阳光把流云的阴影投射在山坡地上，流云此时变的那么多情，变换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山坡地上于是也有了各种各样的光影组合的变幻多端。绿色的，变的生动而富有层次，在一天的二十四个小时里幻化成二十四种绿色，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出。我庆幸，有了这样的影像的记录，原本只是在现实生活世界里一瞥而过的印象，在影像里，绿色的变得深绿，漠然的变得深刻。
 影片从火车穿越深邃的隧道展开它的影像。由黑暗逐渐洞开，直至深绿色的豁然开朗。就像打开了我们的记忆，又深入我们的记忆。铁轨蜿蜒、绵长，就像时间的经年累月。那些日子，那些人，那些过往，似乎就在那里，却又看不清。火车擒住了铁轨，在大山里缓缓行走，不急不慢，因为它知道自己的宿命。故事早已写就，行程早已预设，我们所能够做的，只是上演故事，只是行走。而火车、铁轨和站台的组合，是电影里尤其悲情而伤感的意象。我知道，这是一个过道，连接着血脉相连的亲人，连接着分隔两地的相爱的人，连接着台湾的城市和乡土，连接着阿远、阿云的童年和成长，连接着各种熨帖在生命深处的柔软的记忆。
每一次站台上的迎送，总意味着一段新的旅行的启程，一段新的生命经验又从这里，开始书写。分隔以后，只有信，把我和你连接。阿云给当兵的阿远的信，阿云的妹妹给阿云的信，阿远的弟弟给阿远的信……对于信的阅读是对于亲情或者爱的回顾与体悟。信里阿云的声音是那么柔软，字字句句，无不牵动着少男少女彼此的想念。这种想念是深绿色的想念。维系着信的传递的，是穿深绿色衣服的邮递员，深绿色的邮筒，和你我背后深绿色的乡土。信的一来一回，牵动着岁月，牵动着你我情愫，牵动着彼此的生命的联结。
而乡土，总是让我柔软，让我心痛，又让我在心痛之后学会坚强。日暮乡关，对于乡土的思念总是无尽的乡愁。这里有青梅竹马的爱情，这里有青黄灯下的苦读，这里有严父慈母以及阿公和众兄弟姐妹的浓浓亲情。家门前的那棵大树也是深绿色的呈现，阿公坐在家门口，阳光投射进来，是阿公年老慈祥的侧脸，这是那个年代台湾乡土永恒的留影。阿公，父亲，母亲，恒春仔，阿雄，老板，老板娘，矿工们……乡土里，亲人朋友们的肤色在日暮一样的光影里呈现出温暖的橘红，像是暗夜里的一盏烛火照亮他们。他们的生活在记忆里只留下琐碎而冗长的细节，却又是多么深刻的细节，熨帖在生命深处，伴随着成长，挥之不去。
 虽然生活贫穷而又艰难，可是浓浓的爱，对于家的爱，对于乡土的爱，使我们在外出行走时有了底蕴，有了勇气，面对人生和成长，更加坚韧。后来，我们去更大的城市谋生，后来，我们接到了兵单，各种各样的理由使仍然还年少的我们离开了我们成长于斯的乡土。今夜风微微，梦见月正圆，青春男儿，不知自己，要往何处去，漂泊万里，港都夜雨寂寞时，路灯青青照水滴，引我悲意……最后，阿远在兵营里得知阿云出嫁的消息，号啕大哭，镜头冷静地凝视着这个无助的少年，他的愁苦，他的失望，他的落寞和他在成长路上的内心挣扎。
当乡愁已然浓的无法化开了，侯孝贤让我们再次远眺这一川山水。镜头开阔、广袤，一如他的胸怀。青绿色的山水，高天里的蓝天流云，以及远处山丫连绵间隐约浮现的海平面。这就是我们的气象雄浑的乡土。一个真正温润的、人文的电影大师带领我们在他的影像里给这种乡土以回望时，让我们看见了怎样的天高、云淡、风清！阿公依然执着地守候着他的蕃薯地，直到蕃薯都落土发芽。村口的露天电影也正在静静开场，暮色里巨大的白色的幕布张扬开来，你可以感觉到风的流动。有时候，记忆就像是跑火车，记忆就像是放电影。穿行在记忆里的，是你我对于过往生命的无尽的眷恋之情。本文版权为原作者与网易共同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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