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仲伦：“埋伏”牛仔裤，《2046》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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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仲伦：“埋伏”牛仔裤，《2046》旗袍

2004年08月03日 16:08 南方都市报　

　　关于《2046》票房，我想希望能超过《手机》的5000万，但我不敢说一定能超过《十面埋伏》的1个亿。我有心理准备，“旗袍”不是每个人都能穿的。

——任仲伦

　　任仲伦递给我的名片上印着三个头衔——上海电影集团公司总裁、上海电影制片厂厂长、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副总裁。但我知道在名片后他还有许多身份——曾任大学教授、报纸主编、影视编剧、上海作协书记的奇妙综合体。所以，当我日前专程前往上海采访他的时候，我的兴奋度远远超过了采访任何一个明星。兴奋来源于疑问——和刚刚从地下走到地上的第六代导演合作、与时代华纳共建影院、率先向社会融资1亿人民币用于拍片，当然，还有王家卫的新片《2046》首次举办内地首映庆典……上影集团制造了太多中国电影的新鲜感。“埋伏”过后，《2046》成为了最受关注的电影。有趣的是，影片出品人任仲伦在同张伟平交流后，宣布要打造一个完全不同于《十面埋伏》风格的首映庆典。这是“埋伏”后效应，还是一次有新意的创举呢？我们的谈话，当然从热点开始，任仲伦透露了诸多信息——

　　●首映：要借鉴《十面埋伏》“拉动关注”的庆典成功经验
　　●档期：9月底10月初上映遭遇进口大片和国产片竞争
　　●票房：希望超过《手机》5000万，不敢说超过“埋伏”1个亿

　　记者(以下简称“记”)：有消息说《2046》还在补拍，是真的吗？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国内放映的版本和戛纳参赛的会不一样？
　　任仲伦(以下简称“任”)：据我所知，不是补拍，是用原来的胶片做修改。你知道王家卫是拿胶片“打草稿”的，所以修改也容易。国内上映时的版本和参赛的会不一样。
　　记：《2046》首映庆典是不是受《十面埋伏》启发才做的？
　　任：不是。我们之所以要做大首映，一个原因是这部片子担得起一个隆重的庆典，另一个原因是我们的电影长期以来缺乏有力的宣传，我必须对自有资本和投资资本负责。我们以前的很多电影，开拍之前总是轰轰烈烈，到了市场检验的时候，都稀里哗啦了。我希望能够通过这次《2046》的宣传和销售，建立一个成功的电影营销案例，这也是我的工作重点。

　　记：《十面埋伏》首映庆典你看了吗？有很多人认为是形式大于内容，对你有什么值得借鉴的？
　　任：我看了。如果搞一个庆典的出发点是吸引核心观众以外的更多观众眼球的话，我觉得《十面埋伏》的庆典是成功的。批评它“形式大于内容”是内行人讲的外行话。对一个宣传活动来说，能吸引到更多观众就是最大的目的。《2046》首映庆典要借鉴的就是“拉动了很多不那么关心电影的人对影片的关注”。
　　但我们两部电影的定位是不一样的，从风格上来讲，这两部电影就好像两件完全不同的服装。如果说《十面埋伏》是“牛仔裤”，男女老少都可以穿，那么《2046》是一件“旗袍”，有自己独特的风格。所以我们要走风格化的路线，庆典要和电影本身风格相一致，不会搞成一个大庙会。至于明星，你不觉得我们的演员阵容本身就已经够星光熠熠了吗？梁朝伟，张曼玉，巩俐，木村拓哉，章子怡，张震等，再加上王家卫，这是华语电影近年来最强势阵容。我们还会邀请一些电影界的杰出人士，做成一个华语电影的狂欢活动。　

　　记：在采访《十面埋伏》首映庆典几个分会场的时候，我听到两个反映激烈的问题——一是和观众的互动不够，二是没有电影的首映。观众质疑这是一台什么样的首映礼？你们在这两方面是怎么做的？
　　任：庆典的设计，总是有创意。我们在酝酿的活动，设想是一台有首映的首映庆典。另外，我们也注意到了与观众互动的问题，所以一直考虑的都是能否室内外共同进行，你应该注意到我们选择的地点都是可以室内外同时搞活动的。
　　记：你对《2046》的票房有没有一个估计？
　　任：王家卫有他忠实的观众群，年龄应该在20～45岁之间，大部分是都市白领，有点小资情调。但我们对于《2046》的期待已经远远超过这个群体。关于票房，如果你一定要我打一个比方的话，我想希望能超过《手机》的5000万元，但我不敢说一定能超过《十面埋伏》的一个亿。我有心理准备，“旗袍”不是每个人都能穿的。
　　
张艺谋有自己鲜明的艺术追求，但是他再成功，他还不能主宰中国影坛

　　记：你看过《十面埋伏》吗？有评论担心这部电影会把国产片引向一条不正确的道路。
　　任：看了。我觉得这种说法过虑了。张艺谋有自己鲜明的艺术追求，追求视觉的极致效果，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为中国影片贡献了一种风格模式。但是张艺谋再成功，也不会成为中国电影唯一的模式，他还不能主宰中国影坛吧。说《十面埋伏》带坏中国电影，我觉得有点杞人忧天了。
　　记：你已经看过《2046》了，和王家卫以前的片有什么不一样？
　　任：在保持以往风格的基础上，有两个意味很有趣：一是人生的意味，二是时空变幻。
　　记：你投资这么多的资金来做内地宣传，担不担心成本的回收？在上映档期上《2046》能不能获得一些优待？
　　任：上映档期我们定在9月底10月初，在档期上肯定没有优待，也肯定会遇到进口大片和其他国产影片的竞争。从这一点来说，我们比《十面埋伏》更加直接面对了一个更真实的市场。但是也正如你说的，王家卫的电影在海外卖得非常好，所以我想成本的回收，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记：有一个导演跟我说，拍电影和推销电影是一部电影成功的两条腿，现在很多国产片都是一条腿走路。上影今年在营销电影上有没有什么整体的规划？
　　任：这个问题其实是一个蛮深层的问题。上影集团目前最主要的任务是在打造电影产业链。第一是制片；第二就是发行放映；三是产业支撑。国内有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就是多数人在少数电影院里面看电影。全国有1500多家电影院，3000多块银幕，但票房前30位的电影院占据了全国50％的票房。所以，如果你把制高点占了，票房就有保证了。现在我们正在“联线”——联络更多的影院，用高质量的服务来加盟我们的院线。另外就是建点。我们跟华纳合作，用3年的时间，3亿人民币，在10个城市的商业中心建造十座多厅的五星级的电影院。我认为，电影决战的终端在市场。所以，我们尊重像《英雄》、《十面埋伏》这样的成功案例。
　　记：《英雄》和《十面埋伏》是不是特例？不是所有的国产片都可以这样做的，国产片现在面临的状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任：因为国产片整个主营市场不是很好。我简单讲几个数字来吓吓你——第一：去年有120部影片拍完，真正上影院的也就不超过50部；第二：目前国产片年度票房回报率平均不会超过30％。海外影片同步进入中国市场20部，一般来讲，像现在的《后天》、《特洛伊》、《冷山》都能够超过十天以上。你想20部外国片，如果每部都超过十天以上，那么，100多部国产影片，只有100多天的主打期，平均算起来一部国产影片只有一天的主打档期了。当然这种算法比较机械简单，但是这种机械的算法，能够看出来国产片在中国电影市场的地位。三是观众的人数不断往下掉。10年以前，上海是7700万影院观众，现在基本上只有1000万影院观众。最近，国家广电总局和电影局讲到了一个大市场观念，指的是电影产业除了票房收益外，还应该把它在影像市场和电视传播市场等方面的收益计算上去。如果算上这些，我觉得电影产业的收益会值得期待。

　　记：现行电影政策是不是最大的问题？
　　任：国产片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我们是不是能够从真正意义上认为电影是一个产业，这是最根本的。过去我们把它看成宣传工具，现在或多或少还没真正把它看成一个产业，或者说，还没有把它办成一个真正的产业。去年国家电影局出台了加快电影产业发展的若干意见，我觉得对电影产业来讲，会产生根本性的影响。比方说允许业外资本、海外资本进入电影制片和电影院建设等；香港电影可以作为国产片进口等，这些政策的支撑，为电影打通了一个广阔的通道。
　　记：但是你说过现在是华语电影崛起的时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观点呢？
　　任：这是我坚信不疑的。有人说我太乐观了，其实我是审慎的乐观。我拿华语电影跟韩国电影作了比较，我发现华语电影有几个要素——第一是人才资源，现在我们已经形成了一批具有国际影响力和国际经验、国际性成果的华语电影的主力军，规模远远超过韩国。像李安、王家卫、关锦鹏、张艺谋、陈凯歌，我觉得是有一个成熟的群体；第二是文化资源，中国五千多年的文化资源，这是我们的故事取之不尽的资源。第三，我觉得最好的产业基础就是十几亿的华语观众。一旦我们拿出好的电影，这是多么大的电影产业支撑啊。韩国也才6000多万人。

　　记：你说的那些有国际影响力的导演并不是最近才有的，但是中国的观众都不怎么爱看国产片，那么怎么把中国观众给吸引过来呢？
　　任：所以，我们需要优秀的人才，需要优秀的影片，需要市场营销的成功案例！我觉得华语电影的崛起确实有它的趋势，尽管它现在还面临困难，但是它发展趋势是很清晰的，这绝对不是自我安慰的一句口号。你看《英雄》的票房2.4个亿，虽然它使用了超常的宣传营销手段，但如果每年我们有两到三部那么具有影响力的作品，实际上中国电影的崛起应该是有希望的。像今年中国电影有《十面埋伏》、《无极》、《2046》，还有《天下无贼》，如果这些影片都有巨大的社会影响，都有良好的票房记录，那国产片的影响就很大了，市场占有率就很大了。
　　

　　记：上影现在和第六代导演合作很受瞩目，出于什么原因？
　　任：是一种生长性投资。我对这些年轻导演抱有期待，这种期待既是艺术上的，也是经济上的。电影的持续生长性很重要。第一，导演要有生长性，像王小帅，贾樟柯啊，这些导演是有生长性的。你跟他合作第一部影片，你可能现在投了200万元，你赚了150万元，还亏了50万元，但因为这些导演以后会不断拍片，不断拍出好的片，然后把这个市场始终给你维持住，那么那50万元在以后50年当中，也就一年1万元，对你压力不大。第二，是演员的生长性，像我们让李玟出演《自娱自乐》，这是她第一次拍影片，那么随着她的生长性所带来的影响力，可以维持这部影片的持续价值。第三，电影的故事要有生长性。如果它恰恰是概括了某个时代精神的，或者是某个历史阶段的典型心态，那么它就有得到持续放映和持续回报的可能。对电影盈利模式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后，就敢投产了。要不然只盯住票房回收，谁敢投啊？
　　
我历来尊重吴思远的意见，他和我的理念不一样

　　记：吴思远在上海电影节的时候提出过改良上影厂，把上影分解为小的制片公司和提供拍片条件的制作公司，你一直没有回应过，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看待他的说法？
　　任：我觉得，法无定法。我历来尊重吴思远的意见。我没有当面听到吴思远讲这番话，所以不能完整理解他的意思。吴思远讲的是独立制片公司，他和我的理念不一样。独立制片公司主要是搞创意，搞融资，然后去请各种演员和导演，这样的运作模式也有很多成功的案例。那么大的制片集团，它应该建设自己的产业链，我觉得它有自己独特的生存价值和生存方式。美国的八大公司，它们都拥有比较完整的一个产业链。那么你说它存在有没有必要？无论是独立制片或制片集团，只要成功，它就有生存的必要。
　　记：广电总局最近出了一个调查问卷，其中有关于电影分级的问题，但是我们注意到问题的设置还停留在该不该分的问题上，而不是怎样分的问题上，你认为是不是有点滞后？
　　任：我觉得这是用很傻的方法做很聪明的事情，一个蛮高明的策略。这也是一个开展民意调查，尊重民意的做法，也是以后我们搞分级制的民意基础。如果从产业发展，尤其是对未成年人的保护来看，分级制是有必要的。但是这种认识有没有民意基础，需要调查。用这种方式表示对民意的尊重，我觉得这是我们解决问题的一种最广泛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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