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狂野》：臆想，私密和可能 2003年09月09日13:57:42 网易娱乐 桌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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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林奇说：“所谓的心理学毁掉了神秘性。”他的大意是，人类有很多超常规的反应，而在一门学问里，它们被各种术语代替包裹，最终抹煞掉了人内在所包容着的无限可能。于是，我们看到的大卫·林奇就变得神出鬼没无迹可循。他实实在在地把握住了开启神秘之门的钥匙，而观者大都左右奔突，试想冲进门去，最后往往发现自己仍然徘徊在门外。也许这里边最需要的，是面对变数与离奇时的心平气和；如若不然，就兴许和那虚幻的光影一道狂野起来。
大卫·林奇1990年的影片《我心狂野》，集恐怖、荒诞、暴力、爱情和公路各种类型片于一身，反映出导演的巨大野心。而诸般杂糅之后的结果，自然会展现一个离奇之境，又或者叫它怪胎。这怪胎很不合老美的口味，倒是迷倒了艺术至上的戛纳。桂冠置顶，一向剑走偏锋的导演，也不必为知音难觅，慨叹弦断无人听了。
 看大卫·林奇的《我心狂野》，总会想到中国很传统的一个词：私奔。主人公西勒和露娜，在女方母亲的追杀下成了一对亡命鸳鸯，可以说逃避是为了给爱情寻找一个落脚的空间。或是欢聚或是离散，唯有在路途的尽头才可以知晓，由此可见大卫·林奇对路的钟情。不管是《迷失高速公路》，还是这部奔驰在逃亡路上的《我心狂野》，都执迷于路，这路就导引出了一个暴走的概念。行走是不安定的因素，所以必定就会有离乱中的挣扎。片中的男女主人公虽有在路上的欢愉，如二人在途中停车乱舞。但这旨在排解郁闷的狂欢之后，不祥的阴影就接踵而至。所谓快乐，只不过是穿插在不安之中的调味剂而已。
大卫·林奇控制影像的恣肆可谓得心应手，其加之于主人公的臆想，在片中穿插得简直嚣张之极。最明显的就是露娜对辛酸往事的记忆：如父亲惨死火中，自己被父亲的朋友强奸以及之后的打胎等。这些闪回短促有力，如楔子般钉进现实。时间迥异的影像被紧密相连，没有气口，没有余地，人物的心理危机被烘托得异常迫切。心之狂野本应导致行为狂野，却更像书法牵丝一样勾连出了思绪的狂野。于是，露娜在遭遇一场车祸之后，就神游般看见骑着扫帚的邪恶女巫，继而满心惶恐。一切，都是想到，指到，打到，简直是心灵放飞遨游八极。臆想狂的字样，最终被标签在唯我独尊的创作者的脑门。
以前看汤姆·蒂克威的《疾走罗拉》，最受震动的，不是让时间重来的三段体叙述，而是罗拉在奔跑中撞到的那些人。每次相撞，一组照片就昭示出被撞者的命运，它突破了电影必须一事讲到底的局限。《我心狂野》虽然没有镜头一摆就大谈其他，但是它的异曲同工在于，影片魔术般地再现了一个人复杂纷乱的心理，并将之与现实弥合，最大限度地将电影的绝对务实弱化了。在这种亦真亦幻里，更让人明白，一如爱心、思想、善恶、欲望，本就与现实勾肩搭背，说不清道不明间便敷衍出了所谓人生。
 大卫·林奇的心理神秘之说，也验证了他是一个持怀疑论者。《我心狂野》中，对善的、美的、好的东西，具有一定的坚持，但这些坚持都是一种挣扎的姿态。露娜对西勒的爱也不可谓不坚贞，为了这个男人，她叛母离家走上逃亡之路。而罗伯特·雷德福饰演的恶棍充满邪恶的挑逗逼近她，当欲望蛊惑如蛇，最终在她喉咙滚动间嗫嚅出的却是“Fuck Me”。同样的，西勒对家庭的回避，也让他虚与委蛇间，以自由为搪托，辗转作了逃兵。每个人心理的私密之处，都包容下了所有的幻灭、动摇和追求，铁打的意志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具备的，出轨和逃离如影随形。这种大胆的怀疑，暴露了在人这一字头下虚掩着的脆弱，令观瞻者不寒而栗。
《我心狂野》是大团圆的结局，苦难之后，忠贞爱情得到了伸张。但林奇的做法实在像是儿戏。西勒与露娜母子短暂之间就经历了“合——分——合”三种状态。最后西勒的转变开始于暴徒的一记重拳，接着仙女出现了，大讲爱的道理，于是西勒高喊爱人的名字狂奔而去。此般的醍醐灌顶来得轻巧去得容易，若是出现在中国某位导演的大作之中，想必唾骂的口水可以聚成汪洋。可见，林奇不是一个善于一板一眼讲故事的人，他所关注的只是那时那境。西勒飞奔，脚下是拥挤的汽车，让人想到《鳄鱼邓迪》里那一幕踩人头前进的感人场面；而踞于汽车之顶爱人之侧高唱《Love Me Tender》则更是将情煽到了极致。观众们所要做的，就是感受那情那爱那欢愉那美丽，而绝对不是去梳理故事的起承转合。
 没见到影片中不时擦亮的火柴和点燃的香烟吗？那将故事常常突然打断的，充斥屏幕的神秘火焰，仿佛是林奇再三的告诫：不要在我的叙事里泥足深陷，现在我的主人公在做爱，请放下你的揣测好好欣赏。而整个故事就这样被分割成无数的碎片，每一片都被修饰得细致入微。它们被拼合在一起，好事者无法用固有的法则加以框定，于是只能叫它后现代。一对恋人起始爱着，终了爱着，只是它的行进匪夷所思。林奇固守着生活本身具有的无限可能，探寻着电影主观表达的度量。所以无论它是多么离奇，都显得无懈可击。
突然想起有人说过“看大卫·林奇的电影你注定被玩了”，是这样吗？不是吗？对于视电影为每日功课的疯魔者来说，愚人节的日子，也许应该好好看看大卫·林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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