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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2003中国独立影像展侧记

2003年09月30日14:17:09 网易娱乐 稻子

以“独立”之名
——南京·2003中国独立影像展侧记




  现在我对很多名词界定不清,在这次影展上,最大的不清楚就是影展之名,所谓“独立”。我不喜欢“独立”这样的姿态。也许因为,我在心态上已经不再年轻。我倒更喜欢,年初,同样是南艺尚美、辟邪工作室组织的那一次“实验影像展”这样的名称。凭我的直觉,“独立”之名,首先就意味着一种自我标榜和过于张扬。而且,事实上,到底什么叫独立电影?到底什么叫独立影像?那些电影、那些影像,在怎样的意义上才可以界定为“独立”?你能说清什么时期、以什么方式、什么姿态制作的什么样的电影可以称为独立,什么样的电影又不配称为独立吗?

  我不喜欢把看电影这样一件原本很单纯的事情附加以太多电影以外的意义。

  星期五,影展的第一天,鼓楼麦当劳背后,红色经典艺术馆。晚上展映的是王全安的《惊蛰》。王导来了,策展人张亚璇也来了。南京本地的媒体的很多记者也来了。这样的气氛让我觉得怪异,在红色经典这间不大的未经装修的简陋的放映厅内,一下子聚集了拥挤的人群和摄像机。电影的展映和电影本身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似乎已经不是在展映一场电影,而是在进行一场行为艺术秀。我和很多坐在这里看电影的和我一般大的或者比我小一些的孩子,被视为一个社会的某个边缘群体,那些摄像机以难以形容的怪异的目光关注着我们。电影开始放映,展厅内的灯瞬时熄灭,不知道能不能熄灭所有的这些和电影无关的浮躁的情绪?有记者在黑暗里大叫:“怎么把灯熄了!”南京的记者真是狂妄,已经不知道尊重今天坐在这里的大多数人了。张亚璇出来说话了,她说采访和放映不要同时进行。

  而王全安导演正在面对摄像机阐述着他对独立电影的见解呢。我想,王导,当你面对摄像机宣传着你的“独立的拍、独立的看、独立的思考”如此等等的观点时,就在那时,你还是一个“独立”的电影作者吗?事实是,谁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独立。最起码,谁也不可能做到自始至终的独立。这是所有标榜独立的中国电影,在面对传媒、面对体制时所遭遇的不可避免的尴尬。如果说,所谓“独立”是相对于中国大陆现有电影生产发行体制而言的一种体制外的求生姿态,那么最终谁也逃脱不了这种体制给我们造成的尴尬的现状。最终,你还是要宣传,你还是要求助于传媒,你还是要浮出水面,你还是要从地下转为地上。所以,你的独立事实上是一场外强中干的秀,你说你是独立的,其实你是希望有人可以来倾听你的声音、哗众取宠罢了。在中国,“搞艺术的”一度在流行话语里是一个贬义的词汇,某种意义上看,那些“搞艺术的”和那些“闹独立的”,真是具有几分相似的心态啊。

《拎起大舌头》
段锦川导演
  我说我更喜欢“实验影像”这样的名称,因为“实验”其实才是一种坦白和诚实的姿态。你说你是“闹独立的”,我不信。你说你是“搞实验的”,我信。就电影本身而论,展映的许多篇目确实就是实实在在的实验影像嘛。比如说甘小二《山清水秀》这样的作品,在叙事上,真的是不敢恭维,一部电影讲述的事件够得上拍十几部电影的原始素材了,很难摸透他到底要表达什么。主持人王方也现场点评道:“学生作业水准。”我可以耐下心来看这样的电影,不如说我其实是在汲取许多实验性质的影像资源。展映的影像一旦有了“实验”这样的定位,也许,作为观者,我们就会戒骄戒躁,宽容许多。王全安的《惊蛰》,星期天晚上放映的王小帅的《二弟》,包括作为纪录片的“工农兵三部曲”,蒋樾的《幸福生活》、段锦川的《拎起大舌头》、康健宁的《当兵》,则都是相当成熟的作品。

  比较而言,我喜欢纪录片要多于剧情片。也许,在中国,这样的真实表达的影像更为难能可贵,更为感动我。

  我觉得新鲜的是两部短片。蒋志的《空笼》和缘影会集体创作的《三元里》。那个提着空鸟笼的流浪在城市里的不起眼的小女孩被纳入了作者的镜头,她在一根电线杆边游离的一个下午其实就是她自己生命状态的一种隐喻——在小范围内作漫无目的的游离。没有人关心她,只要她不骚扰别人。而短片的结局,小女孩不知所终,作者把镜头对准了城市里一群打太极的老头老太,这其实是某种更大范围的隐喻——每个生命又何尝不在作着一种漫无目的的游离?缘影会集体创作的《三元里》,把影像的碎片剪切得狂有节奏感,张弛有度,配合恰倒好处的音乐,在影像的记录里重温三元里的真实生态,这样的表达真是纯粹。而且,这样的集体创作的方式,也让DV青年们觉得温暖。也许,对于中国的DV青年们来说,他们搞“独立影像”的初衷原本要单纯许多。

  2003年五月吧,张亚璇他们在北京搞影展,我打算跑北京去看呢,后来因为非典的事满城风雨,影展不了了之。非典过去,影展终于还是搞起来了,并且成为今天的中国独立影像年度展,并且还来到了南京。我觉得张亚璇他们挺不容易的,因为整个影展一直能够坚持以“民间”的方式运作,从北京的策展人张亚璇到南京的南艺尚美辟邪工作室、红色经典艺术馆、后窗看电影。一帮子人凭借着热情做事情让我感动,我知道,在中国,想凭借彻底的民间力量组织成一件事,哪怕只是电影,怎么看都是很脆弱的。举一个例子吧,我在学校张贴尚美制作的这次影展的海报时就遇到这样的尴尬的事情,因为没有得到校方认可不让贴,保安指着我的海报说,你这个没有校研究生处或者某个部门的公章。

  也许,对于那些想从无到有,想对电影抱有某种理想,想拍自己的电影给别人看的青年们来说,他们一直都在体制内外尴尬地挣扎着,为了逃脱体制的束缚而选择“独立”的姿态,我想这就是中国“独立影像”的现状。

  而周日下午北影的张献民在尚美的演讲,谈影像的“过剩”,谈“平行”,我觉得他所言说的“独立影像”已经形而上了。真正的“独立观影”,我想也不是这样的一群人聚集在大屋子里同时观看的方式。过去说看电影是社会行为,现在更多人已经开始认可看电影是一种个人行为。那么,办影展这样的方式,让这些尚未能取得合法渠道的电影和小规模的观众先行见面,目的还是在于交流和表达。这时候,“独立影展”的目的已经不在于“独立”,不管我情愿不情愿,看电影本身也不得不被附加了更多的电影以外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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