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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比尔》:以邪典塑造经典

2003年10月13日 11:15  网易娱乐 红袖添饭


  “砰砰!宝贝手中枪呀,正打中妾的头哇……”
  昆汀·塔伦蒂诺蛰伏六年的新作《杀死比尔》(Kill Bill),就在这样怪异有趣却又恰如其分的歌声当中开始了!

小昆的招牌

  是的,看小昆的电影是无法不提到“怪异有趣”这几个字的。和正统电影学院出生的同志们相比,小昆就象年轻时候的杨过同学,窥探了不少门派的武功,一不小心自己还鼓捣出一套博采众长的“黯然销魂掌”,俨然成了和正派并列的大家。草根的出身使得小昆的电影难得地突破既有电影形式的框架,而真正关注起“有趣”这一被电影正统们遗忘的特色来。

  “去他妈的意义!先把电影拍有趣了再说!!!”这,就是昆式电影最基本的原理。正因为不想去刻意表现什么“意义”,小昆的电影题材就显得很简单,谢天谢地,我们也就不用从《落水狗》、《低俗小说》、《杰基布朗》中去庸俗地解读什么人性之类的玩意,而可以只专注于电影本身的精彩。

  这次的《杀死比尔》同样是再简单不过了,剧情用一句话就够了:新娘(乌玛·瑟曼)要杀死比尔!没有其他累赘的东西,影片就是讲述女主人公怎么逐一杀死比尔的手下——同时也是自己过去的同事,最后连老大也一起做掉的故事。不过,在小昆手里,再简单的故事也可以变得张力十足、精彩万分。小昆虽然不像哈里森·福特一样是木工出身,但对于故事情节的拆卸组合有种固执的偏爱。正如同一条再简单不过的直线,将其砍成一段段的,然后巧妙地拼接,顿时就组合出复杂而有趣的图案来。对于新娘复仇这样一个简单故事,小昆首先按线性结构将其砍成十章,然后以非线性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再在每一章中揉合进不同的类型片风格……这样一来,故事还是那个紧凑到极其简单的故事,观众在欣赏时感受到的,却是变化多端的乐趣。

小昆的北冥神功

  除了叙事方式与结构外,小昆这次更是有意要揉合多种邪典类型电影(Cult Movie)来打造一部鲜明昆式风格的经典。我们虽然从他以往的几部电影中隐约感受得到小昆对于某些电影类型的偏爱,但他从来没有将各个类型片的“原始”风格表现得很彻底,而如今《杀死比尔》的首要目的,就是要向所有小昆自己钟爱的邪典电影致敬。

  但是,要提醒观众们的是,大家不要以为小昆现在NB了,他喜欢的一定是多么fancy的影片类型。恰恰相反,小昆最喜爱的正是高雅人士平常不屑一顾的影片:香港六七十年代的功夫片、意大利邪典电影、欧式西部片、日本武士电影、怪兽电影和日式动画片。在《杀死比尔》当中,小昆不仅使每一章节呈现出不同的风格,而且在不少细节之处将这些邪典电影的标志视觉化。

  小昆是香港六七十年代功夫片迷这一点不用多说了,几乎地球人都知道。他尤其喜爱邵氏旗下张彻执导的电影,硬桥硬马的功夫结合鲜血四溅的惨烈场景,很符合小昆一向的暴力风格。虽然由于本片上、下两卷动作风格的分工不同,港式功夫在这第一卷中表现还不是很充分,但我们至少已经能从乌玛那身黑纹黄色劲装上,看出小昆对六七十年代功夫巨星李小龙的致敬。小昆在采访中就直言不讳地说,那身服装设计就是李小龙在《死亡游戏》中形象的翻版,不过是换成了皮装。而“疯狂88人组”的“黑超面具装”,也和青蜂侠的造型颇有渊源。至于选角方面就更不用说了,从很早的时候看到邵氏七十年代功夫经典《少林三十六房》起,小昆就很想和刘家辉同学合作,如今终成夙愿。而比尔的扮演者,也是小昆在美国的功夫偶像——的确是“功夫”偶像,因为这位名叫大卫卡拉丁的老同志,在美国是个和查克诺里士(Chuck Norris,李小龙之徒,连续六届世界空手道冠军,西方世界第一个跆拳道黑带八段)齐名的家伙,他主演的《功夫》系列电影和电视剧在七十年代风靡美国,后来居然还写了一本《少林精神》来探讨功夫哲学(汗~~~)。不过,在第一卷中我们是无法见识他的身手了,到第二卷他和刘家辉的“白眉”大师陆续出现的时候,熟悉老式功夫片的同学将体会到最为亲切的感觉。

  意大利邪典电影(Italian Giallo)本身也是多种类型的集合。Giallo一词在意大利语中是“黄色”的意思,因为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意大利流行的惊悚、神秘小说多加以黄皮封面,故后来将六、七十年代以犯罪、侦探、神秘、惊悚、恐怖为题材一系列影片统称为Italian Giallo电影。其实,作为一种非正式的电影类型,Italian Giallo并非意大利电影工作者们首创,在表现手法上,他们在很大程度上都借鉴了希区柯克的技巧,所不同的是不象希胖子那样表现得温尔文雅。欧洲人要是狂野起来,清教徒为主的美国佬看起来就像卫道士了。《杀死比尔》的故事,无疑是带有侦探与犯罪题材的因素:“新娘”当年和同伙的所作所为当然是犯罪,她在结婚预演时被同伙突袭当然也可算是犯罪,她四年之后的复仇过程则是侦探与犯罪的结合:首先找出以前的同伙,然后杀掉他们和所有其他阻挡的人!

  Italian Giallo电影的另一个经典特征就是总是牵涉到目击证人(Eye-witness),《杀死比尔》中无论是多次闪回“新娘”当初被袭的情景,还是刘玉玲饰演的“偶忍一媳”(O-Ren Ishii)小时候目睹双亲被杀,都是在“目击”这一设定中展现经典的主观与客观镜头之间的调情。“殖民文化”也是Italian Giallo的重要特色之一,过去的经典中总是或多或少带有旅行、异国风情、混种、老外在意大利等题材因素,执意冲淡所谓“国家电影”的痕迹。这也是小昆在《杀死比尔》中的努力方向之一。无论是在故事发生地点、演员及幕后工作人员组成,还是在动作与暴力风格的取向上,《杀死比尔》都是个东西方的大杂烩。小昆在制作时就有意使本片绝非针对美国观众,而更多地面向亚洲市场。只是后来因为片长的原因,剪成了第一卷以日式风格为表现重点、而第二卷以中国文化为表现重点的分工格局。尤其有趣的是,当片中一黑帮头子质疑“偶忍一媳”那半中国半日本而又是亚裔美国人的混杂身份时,偶们的小刘同志当即以“飞天御剑流”之“火凤闪”取下了那厮的狗头,算是影片推崇国际性的“红色宣言”,呵呵。

  既然小昆推崇国际视角,为何又要大肆借鉴“欧式”“西部”片的表现手法呢?原来这种名叫Spaghetti Westerns的类型电影(Spaghetti是意大利面条的通称,但和意式通心粉不是一个东东;前者味道还不错,后者看起来象shit!)也是杂交与变异的产物。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时候,意大利人民对美国的西部片非常受落,但到六十年代的时候,美国西部片由于市场及发行的原因,在意大利市场有些难以见到。勤劳勇敢、浪漫风流的意大利人民急中生智,决定开始自己鼓捣西部片。和美式西部片相比,意式西部片中角色更粗野、没有英雄的正义感,更多的是对金钱等一些人类原始动力的赤裸裸、野蛮蛮地追求。但是,这帮家伙也更风趣,不仅言语诙谐,行动上无论生死都透着些黑色幽默的劲。总之,西部片到了意大利,就丢掉了美国佬还拼命维系的一些想要歌颂的教条,变成纯粹好玩有趣的东东。这当中的经典人物如塞尔吉奥·莱翁内(Sergio Leone),他的“金钱三部曲”(Dollar Trilogy: Fist of Dollars, For a Few Dollars More, 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和《西部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直接启发了不少后世小子们,包括小昆和那个不怎么成器的罗德里格兹。在《杀死比尔》第一卷中,同样因为故事地点设定原因,向经典意式西部片致敬的场景并不太多(也许到第二卷中Michael Madsen饰演的隐居墨西哥的前暗杀组成员“响尾蛇”出现时会有更多表现),但是,至少在台词上,本片借用了不少经典意式西部片的“套话”,更给角色们增添了不少酷酷的感觉。

  接下来就是小昆要在这第一卷中着力表现的日本武士刀法了。武士电影(Samurai Movies),即使在日本,如今也很少制作了,就如同纯正的功夫电影在香港也快绝迹了一样。但对小昆而言,他对武士电影的痴迷甚至先于香港功夫片。让不少熟记大师名字的同学颇为失望的是,在谈到武士电影时,似乎很难从小昆嘴里听到“黑泽明”这样的大师名字。原来小昆感兴趣的不是那些拿武士来说事的电影,而是纯粹为表现武士刀法的血腥电影。就这样,千叶真一这位在表演界名头并不怎么响的演员,却因为常年奋斗在日本武士电影第一线,而为小昆所推崇。小昆请千叶真一来甚至并不让老人家亲自动刀,而是作为一个剑道之神的形象出现,连他在电影中的名字都是直接来自于千叶真一的《影子武士》(Shadow Warriors)系列。日本武士剑道与刀法,正如同日本人的性格一样,是优雅与残酷的统一体,小昆在电影中用含情脉脉的镜头来表现对于武士刀之美的顶礼膜拜,而用异常直观的暴力镜头来表现武士刀的嗜血,比起《最后的武士》中靓佬汤矫情地去表现什么武士的“七宗义”之类,小昆对日本武士道无疑有着更为精确地理解。

  前面已经说了,日本文化在这第一卷中居于中心,这当中又怎么少得了怪兽电影的份呢?当然,大家不必惊讶,小昆还没顽皮到拽只“哥斯拉”来和乌玛比剑。小昆喜欢的,是日本怪兽电影粗糙的形式。地球人都知道,日本的怪兽电影是橡皮模具厂和泡沫模型公司的饭碗来源,和美国同行们用CG营造的逼真怪兽形象不在同一个比较级别上。但小昆就是喜欢这种原始的风格,因为那很“有趣”。当片中出现那假模假式的飞机飞过同样假模假式的冲绳市建筑群时,我差点在银幕下哈哈大笑起来,而片尾乌玛同学顶着个大头盔发表长篇演讲的时候,我不由得想到《恐龙特急可塞号》或者《咸蛋超人》里的大头战士们,于是又笑……Yeah,baby,yeah!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最后,谈到日本文化,动漫是不可回避的一个话题,而小昆和他的冤家对头沃卓斯基兄弟一样,都是日式动漫的铁杆fans。不过,沃氏兄弟着迷的是日式科幻动漫的视觉风格和精神内涵,而小昆喜欢的还是动画形式本身非常有趣这一点。因此,在《杀死比尔》两卷本中,小昆虽然都大胆地直接运用了动画表现形式,但和大家期望的情形相反(至少我就没想到),他会摒弃日式动漫唯美的一面,而只保留和突出了其夸张跳脱的一面,这对制作出了《攻壳机动队》、《血杀:最后一个吸血鬼》和《人狼》这样超细腻动画片的Production I.G.公司尤其难以预料。可以说,小昆“霸道”地借用了日式动画外壳,来演绎完全属于他自己头脑的画面。这,也和沃卓斯基兄弟以美式科技还原日式动画精髓是截然不同的手法,虽然我们可以将他们都归入“电影顽童”一类。

小昆的绝技

  如果小昆只是机械地套用这些cult电影元素,那么本片就不足以称为经典了。但本片确实可以成为经典,因为所有这些元素都被有机整合了,而且都是为了一个同样的目标:有趣。因此,不管是看见西方美眉耍功夫、舞弄日本武士刀也好,老式侦探、犯罪题材的惯用桥段也好,N多似曾相识的精辟台词也好,血溅三丈的直观暴力与场景道具的细腻唯美并存也好,还是故意露出粗痞与简陋的画面也好,都是为了一个非常简单而伟大的道理:更多新奇感受和让人津津乐道的趣味性。

  之所以选择那些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流行的邪典类型,一方面是因为小昆本人对那些东西最熟悉,他从小就是泡在那些所谓的“磨房电影”(Grind-house Movies)中长大的;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那个时代的类型电影,确实是具有非常纯粹的娱乐性和最原始的创造力。也许人们在日益精致或者深刻的作品前看晕了头脑,而忘记了怎样获得最直接和最简单的快乐。要知道,快乐从来都是简单的,就象王动和郭大路冬日暖阳下的懒腰一样简单。

  但是,“有趣”从来都是精妙的。小昆的过人之处,就在于能通过精妙地设计有趣,来达到简单的快乐。叙事结构的整合就不用说了,对于交错时空逻辑的运用,小昆虽然不是首创者,但却是第一个以此闻名的。整个故事如何分割?又以怎样的顺序重新排列?怎样的组合才能使电影看起来更迷人而有冲击力?这些都得很小心翼翼才行。也许小昆的叙事结构不如《穆赫兰道》般复杂,也不如《记忆碎片》般机巧,但他的分段式结构无疑是最有趣的。在镜头语言及画面表现力方面,小昆在本片中更是充分展现了他的“顽童”本色,部分镜头甚至达到《恐怖电影》(Scary Movie)系列的恶搞效果。但同样的,即使是以揶揄类型片的某种经典镜头为目的,小昆也拍出了特别精致的效果。

  例如冲绳地下女王“偶忍一媳”同学率众手下光临“青叶屋”(House of Blue Leaves)的慢镜头,熟悉吴宇森美学的同学们可能都会忍俊不禁,那一段真是太有型了,同时也太搞笑了!和不少影片中同样模仿的慢镜出场镜头不同,小昆的恶搞是细腻而唯美的,形式上的严谨与意图上的夸张形成风格化的反差,就这样将别人拍过无数遍的东西带上鲜明的昆氏商标。在“青叶屋”决战的高潮戏当中,小昆也展现了卓越的场面调度能力,激烈的斗剑、单打斗、群殴、对峙、追击、阻杀、地堂剑法、凌空劈杀,从大厅战到楼上,从一个房间穿越另一个房间,从灯火辉煌到朦胧中的较量,其间还要插入充满机锋的对话和意外的黑色幽默……而小昆却能让每个镜头都能从最有型有款的角度去表现那个场景,每一个画面都捕捉到了最具视觉冲击力的动作。在这些方面,小昆都要强过那个学步的罗德格里兹一筹,如果说小昆的电影是“神(粗)糙形不糙”的话,小罗的就是“神糙形也糙”,在电影技巧方面,小罗隔小昆还有不少距离。“(粗)糙”在本片的语境里是个好东东,因为他表示最原始、最简单、同时也最具冲击力的感情。这是对观影感受而言的,但要想表达这种最直接、简单的快感,在表现形式和技巧方面却是丝毫不能马虎。《杀死比尔》出色地做到了这一点。

小昆的女人

  经典的电影离不开经典的表演,小昆总是擅长于发掘演员和自己电影风格相融合的一面。看完《杀死比尔》,我们应当能够理解为什么小昆为何偏偏要苦等乌玛瑟曼来演绎主角,因为乌玛身上同时存在简单随意和精致优雅的特质,她既能很好地表现“新娘”对于复仇简单而执着的信念,也能恰如其分地把握复仇过程中一个顶级杀手所应有的风度与机智。观众们既要惊诧于这位女演员长了一幅多么难看的大脚(在影片中那一段正是要体现黑色幽默风格的),又会不可思议一身简单T-shirt牛仔打扮的她,何以有那么迷人的微笑。此外,身高腿长的乌玛在动作场面时颇具视觉表现优势,难得的是她御剑的架势和招式都极有法度,非一般娇滴滴或肉嘟嘟的女演员可以表现。

  不过,个人认为本片表现最抢眼的,还是刘玉玲同志。看了她的这么多电影,她在本片中的表演算是最让我欣赏的了。和她在预告片中留给我的木头印象相反,刘同学极为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心狠手辣、变色于谈笑间的致命女杀手兼大姐大的角色。她那以前老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小豆眼如今总算有了“凌厉”的感觉,数不清的雀斑也不再滑稽,倒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在表演的度上,刘同学终于也收放自如起来,并和小昆的故事与影像风格配合得天衣无缝。如果评选《杀死比尔》第一卷而只有一个经典名额的话,那无疑是刘玉玲的“偶忍一媳”。

  其实,其他几位女性也很有风格,特别是“偶忍一媳”的私人保镖“狗狗游百里”同学和常务助理索菲亚女士,都是非常有趣的人物。“狗狗游百里”(Go Go Yubari)的造型与神情可谓尽得日本“恶少女娃娃”的精髓,不少场景都让看多了日本AV的小生窃笑不已,丫小昆肯定也没少看!从《大逃杀》出身的Chiyaki Kuriyama同学的学生装真不是盖的,那让人发狂的天使面孔和恶魔眼神更易让人鼻血不止。可不知怎的,小生还是(情感上)更爱茱莉德里菲丝(Julie Deryfus)演的索菲亚,真是一个成熟优雅而又狠毒迷人同时又娇小脆弱的尤物啊,何况还是会着流利的法语、英语和日语的尤物?可惜好色归好色,她们的风头都被刘玉玲盖住了,无法有比较完整的形象。

小生的推荐

  六年的等待,小昆终于没让我失望。但得奉劝那些过于认真的同志们一句,如果抱着学究的态度去看小昆的电影,那正好是中了他的圈套:他丫的挑战的就是你们的神经!你以为是漏洞或败笔的地方,却往往是小昆有意为之的效果。人性总是粗俗的,人们总是为自己不再、或难得拥有的东西喝彩。当小昆树起“电影有趣”的大旗,同时又在骨子里娴熟运用经典的电影技巧时,被故做高深的电影麻木了神经的你我,有什么理由不衷心地欢呼一下呢!放下你们严阵以待的架子,真正以最轻松的心情来欣赏本片吧,你会体会到最纯粹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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