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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而略显空寂的影院里，尖锐的童声突然传来，好若晴空霹雳。
“这是小燕子呀！”
彼时，赵薇正在荧幕上宽衣解带，镜头的中央横了一巨大木盆，其上水汽缭绕，云腾雾遮的。看来小燕子是要洗澡。当中，姜文饰演的校尉李还忽地捧了捆盔甲进屋，提醒小燕子，接下来我们即将奋勇杀敌，就不要再着女儿装了。
这是全片最为诡异的一段戏。自此之后，赵薇一身短打精干豪迈，又是砍人来又是放火箭，之前，虽则一副波斯贵族女子的神秘模样，还不时不咸不淡的插入两句回忆体的诗朗诵旁白，但终究是游离在整部电影的浑厚男性主题之外的。而现在，背景忽然之间变成了前景，全场120分钟的荡气侠义就这样嗖一下聚敛起来，可惜不过是屏住沉重的鼻息罢了，离真正的千回百转还不知万里，于是只好空留下校尉李一个人，对着早已赤裸了全身的文珠，脸色不定，手足无措。
其实，赵薇本身，就是《天地英雄》中最格格不入的一个元素。还有蔡依林婀娜多姿的主题曲，如果大家认死理非要把《天地英雄》和《英雄》联系在一起的话，这部至阴至柔的MV确实可以提供一个证据充足的蓝本。还有文珠瞥给校尉李的几下无厘头秋波。这都哪跟哪儿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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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让人率先想起瑕疵的多半是部好电影，因为太糟糕的电影就象一团浆糊，面目混浊，都无法看清到底是狰狞还是彻底的无趣。而且赵薇的存在起码证明了《天地英雄》的化妆师是世界级。除去那段过于诡异的沐浴戏，戴上了各式头饰和披巾的文珠着实光彩照人，也难怪那看惯了还珠的孩子直到彻底的素面朝天，方才认出恢复了铜铃般大眼的小燕子。
所谓异域也不再是个空幻的概念。校尉李头顶着二十世纪日本低级军官的鸭舌硬边帽，军服的肩线上还依稀可以看见肩章。响马子头领的眼睛闪烁着湛蓝色的光芒，然后，他还中意拉一种类似于我中原浩土上瞎子常常使用的被称作二胡的声线凄惨的乐器。抓了校尉李十年的忠心耿耿的捕快竟然是个从日本岛国而来的遣唐使，而校尉李为什么不叫李校尉却非要倒装？
这最终成为异域，而不是单单的西域，或者突厥，或者什么丝绸之路。去考究每个人手中的兵器是否合乎史实以及到底产于何地是毫无意义的，就好比《阿拉伯的劳伦斯》里Peter O'Toole身着的长袍是十八世纪还是十七世纪款并无两致，对生于遥远中国的我们来说，都是传奇，都是惊喜。
所以，跳开我们曾经自以为是的其实一样语焉不详的历史经验和文化背景去，不要认定玄奘就应该长着一副吃软饭脸，也不要认定我泱泱大国的捕快都操着麻利的京城国语，那么，你或许会发现，疏离感可以使你眼前的国土就产生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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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说，他等待了十五年，才终觉得时机成熟，开始拍这部电影。似乎萦绕在每个导演脑海中过于长久的梦，最后都会转化成史诗的某种形式，比如马丁·斯科西斯的《纽约黑帮》。又似乎，这之前的所有努力不过是为了这最后的美梦成真积蓄力量，马丁终其一生，玩尽黑帮片的所有类型，及至晚年又骇人听闻的一改常态，拍出流光溢彩隐忍平静到极点的《纯真年代》，其实都是为《纽约黑帮》做足了铺垫。且不管这最终炼成的是正果还是异果。
 《天地英雄》中的好多场景，在何平之前的几部作品里都能看见些端倪。校尉李开始去招刀手的那个镇子，齐人高的城门进去，一条狭短却笔直的路延伸开来，尘土飞扬。两边一溜烟土垛的矮墙，墙角下两三聚堆着头戴包巾纹角深陷的农夫，就那样呆呆的望着你。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怀疑，何平根本就是又跑回到十四年前拍摄《双旗镇刀客》最后决斗的那个镇子上去了。因为它们实在太象了。包括镇上农夫的眼神。
还有那些剑客的对峙。何平的剑客们从来不会跳出可以在奥运会上夺得金牌的绚丽舞蹈，只有对峙，等待，出剑，还有忽疏忽密的鼓点。校尉李和遣唐使捕快的第一次见面简直就是何平式剑客对决的教科书。虚战两个回合后，校尉李跃入了一间空木屋。然后就是两人持久的屏息凝气。摄影机先是立在遣唐使一侧，稍许的定格，而后突然沿着原木砌成的高墙匀速升起，直到彻底拉过了墙顶，墙那头同样小心警立的校尉李便一下出现镜头里。此时的画面被木墙完整的切割成两半，两边各一人以相同的姿势，对着看不见的敌人，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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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电影，是需要骨肉的。出人意料而又合乎情理的桥段，一步步的情绪铺垫，还有血肉丰满的人物。晚上路过巴士车站，发现站前的广告箱都已换上了斗大字的《天地英雄》。它的海报着实有趣，全是遣唐使、校尉李、文殊和响马子的头像，而偌大的身子就这样或袒胸或怒视地撑满了整个灯箱，即使几十步外，看过来也不免有些触目惊心。
或许从宣传的开始，《天地英雄》就是一部校尉李们的电影，而不是梁朝伟张曼玉们的。张艺谋空学了一身的凌波微步和小李飞刀，却始终讲不出一个完整而引人入胜的故事来，不知道是因为光惦记着了怎样去砸昏老外，还是天赋使然。
观众们的要求其实很低，只要有趣就可以。比如《非常嫌疑犯》，比如《魔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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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还有遗憾的话，那就是结局。看完后两天，我还是没想明白《天地英雄》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完结的方式。后来对自己说，或许就像小时候在幼儿园里搭积木吧，开始的雄心太大，越搭到后来就越不着头绪，也越不知道该如何向老师交差。然后，只好把积木一脚踢翻。
多么可惜，只差最后一口气。命运交叉的小径并没有抵达上古的城堡，却只是幻作了海市蜃楼一片。所有的故事，所有的驼队武士丝绸舍利，原来都离我们那么远，缥缈而找不见边际。
hhtsiu 拾月初
因为——因为事情往往是别扭的，总和希望或想象的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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