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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西里》独家探班手记

2003年10月17日20:05:52 网易娱乐 藤井树

陆川访谈
  原本在印象中,可可西里不过是个新闻名词——与藏羚羊有关,与环保有关。以至于,刚听说陆川在拍一部名为《可可西里》的电影,和许多人一样,想当然地以为,这是一部有关保护藏羚羊的环保电影,甚至一度听说他拍的是纪录片。直到2003年9月底,拨通陆川的电话才知道,那是一部讲述可可西里巡山队的影片,有一个震撼的故事,一群赤裸裸的生存在可可西里土地上的人。
  于是动了念头,想去千万里之外的可可西里探班。亲眼看看,那是一片怎样的土地,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剧组,他们在拍一部怎样的电影?
  是突然间的念头,跟陆川说时,能感到他在电话那头有些惊。毕竟路途遥远,环境艰苦严酷,至今还没有哪个媒体进过剧组。但是很快他说,来吧,欢迎你,来可可西里,你会有收获的。

  启程。从上海经兰州到格尔木,一路西行,黄土漫天。10月1日在格尔木与剧组会合,没想到正赶上剧组第2次大转移。从海拔2900米的格尔木,转到海拔4700米的五道梁。因为那里靠近影片最重要的场景之——可可西里的楚玛尔河。
  上路。汽车在青藏线上奔驰,两岸全是一样的风景。这一去就是6天。6天里,看到成群的藏羚羊在可可西里一望无垠的戈壁奔跑;看到剧组在零下10度的冰河拍摄;看到演员冻到放声大哭;看到导演疲惫到无法言语。

  电影说的是可可西里民间巡山队最后一次巡山的故事,主角没有明星。对陆川而言,《寻枪》仅仅是点燃他电影生命的一丝火苗,《可可西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历练。影片拍得并不顺利,高原反应和各种病痛折磨着每一个人。有人临阵脱逃,有人畏缩不前。当然,更多的人一直承受和坚持着自己当初的选择。
  6天不长,但足够丰富。尽管在没有看到电影前,谁也不能保证这一定是部好电影。但是我相信亲眼目睹过它的诞生的人,纵然只是期间一瞬,却已然有理由相信,这会是一部震撼的电影。
10月1日 初探格尔木
  从兰州到格尔木,火车整整开了17个小时。一整夜穿梭在青藏高原无人的山间,外面伸手不见五指。海拔渐高,种种不适开始显现。胸闷、头晕,在动荡的车厢里每隔两小时醒来一次。摸索着吞下两粒红景天,可是依然无法入睡。

  赶到剧组下榻的宾馆时,发现楼里静悄悄的。原来昨晚刚拍完夜戏,这会儿很多人都还睡着。第一个出来迎接的,是胖乎乎的制片郭涛。他说导演在看样片,过会儿带你去见他。而我同时看到他身后出现的几张面孔,都是藏民模样的人。郭涛告诉我,他们就是这部戏的演员。见到导演陆川的瞬间,有些发愣。那是张明显缺少睡眠的脸,头发凌乱,两边往中间翘,乍一看,像极了贝克汉姆风靡一时的鸡冠头。他迎上来,给我一个紧紧的握手,说,你真的来了。

  上一次见陆川,是去年5月。他来上海做电影《寻枪》的宣传,那时候他看起来还是个温和的白面书生,而此刻却仿佛一下憔悴了许多。
  进陆川房里瞥到一眼正在放的样片,画面上,一群藏民围绕而坐,点烟聊天,影像充满质感。下一个镜头是一个男人背枪孤身从地平线上走来,背后苍茫的雪山衬得他,渺小而又坚韧。让我惊讶的是,样片中呈现出的影调和气氛是那么的不同于以往甚至是这两年来的国内电影,简洁,纯粹,富有力量。就这样惊鸿一瞥,我已经隐约感觉到这部电影的诚意,更感知到这些日子以来主创部门付出的心血。放映的人见我进来,朝陆川投去询问的眼色,随即便关了监视器。

  有人召集剧组负责人开会,我坐在一角发现这个剧组几乎全是男人。会上讨论着明天剧组的大转移,即将去的五道梁在昆仑山上,海拔4700米。剧组联系了唯一能够住宿的五道梁兵站作为驻扎营地,可是那里条件非常艰苦。制片陈述着,陆川的神情有些凝重。
  去五道梁据陆川私下说是因为他直觉不真正进入可可西里,主创和主演内心的很多东西不能真正激发出来,所以他决定舍弃格尔木地区的景地,将全部重场戏都转移到昆仑山,可可西里无人区一线。

  “现在一是怕五道梁海拔过高,大家高原反应太厉害;二是怕演员冻坏了。这种时候,尤其需要制片部门配合,我希望制片部门要象对待一场战役一样对待这次上山拍摄……要有详尽的计划……”伴随陆川疲倦的声音,明显感到他身边的中年男人脸色一沉。后来才知那个人是制片主任。让我吃惊的是他竟然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出留守在格尔木。
  “我们需要你在现场,没有后勤的支持,这场仗没办法打。”陆川以极其谦恭的态度向一个长辈说话,可那人把脸却开始絮絮叨叨地陈述自己身体的各种状况是如何不好。陆川脸色变得十分阴沉,一言不发。

  到达的第一天,发现剧组很多人都心事重重。对我而言,五道梁也好,制片主任也罢,一切都还只是开始。
10月2日 进驻五道梁
  上午8点,剧组大队人马驶离格尔木,奔赴青藏线上五道梁。陆川的导演车稍后出发,我与他同行,一路闲聊。
  说了这部影片最初的缘起,也说了拍摄期间的甘苦。陆川常常一边说,一边望着窗外,突然沉默一阵。他说题材本身给他很多力量,至于途中的甘苦,他都看作是享受。既如此,又何苦为难自己。放着好好的城市片不拍,非要到这荒无人烟的可可西里折腾。他说,这部戏能让人心丰盈起来,从此生命变得不同。
  说到剧组有人临阵脱逃的事情,陆川说,电影就是这样,绝大多数人是来养家糊口,想实现精神梦想的只是少数。每一部电影的背后旅途,都可能是这样坎坷和肮脏。
  窗外的青藏公路绵延而去,两边是一望无垠的荒地,远处雪山隐约。这样的风景没完没了,无端令人产生恐惧,仿佛怎么开都开不出荒漠的包围。

  5个小时后,到达五道梁兵站。主楼是栋三层建筑,像极了学校教室。由于客房有限,只有主创和女同志能住主楼,其余人员只能挤在楼外的平房。只是,就算是主楼,也多是上下铺的小铁床。最可怕的是,整个兵站就一个建在楼外的厕所。而洗脸的水房,同样在楼外。
  可是没有人抱怨,安顿下行李后,所有人都倒下歇息了。海拔4700米的高原,任谁都不再精神。服装化妆的女孩子们开始恶心头痛;导演摄影也纷纷躺在床上无力言语;就连藏族演员都感到困乏,裹着被子闭目养神。一时间,兵站里住满了人,却悄无声息。 
  而从上海直飞过去的我,此刻正经历着肉体上从未有过的煎熬。头痛得仿佛裂开似的,想吐却吐不出来,没完没了地胸闷气喘。身边的场记说,剧组开机在3500米的玉树,很多人都倒下了。撑到现在,早已体力透支。没说两句,她已喘得不行。我终于明白,这部戏他们拍得多辛苦。

  黄昏,有人来喊,远处发现成群的藏羚羊。于是陆川驱车去看。高原温差极大,太阳一落便冷得刺骨。晚霞中,青藏公路边果然有一群藏羚羊驻足,二、三十只的规模。陆川指挥着摄影,希望能赶拍下这个场景。可是,只一刻便霞光散尽,羊群离去。
  然后一队人又赶去楚玛尔河边看景,毕竟是场大戏,疏忽不得。不料,还未见河,同去的一辆吉普却陷进了荒野沼泽中。已经入夜,暗得无法想象,只好先回兵站求助。可是我的身体却已无法坚持,回去的路上开始呕吐。在可可西里夜晚的荒野呈喷射状地狂吐,每一次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陆川和摄影曹郁都慌了,陆川还说着笑话:“这要是死在我们这儿,就天葬了吧……”
  我心里清楚,人的感受都是一样的,初来乍到的我是如此,当初他们也同样如此。
  五道梁的第一夜,靠吸氧入睡。其实许多人和我一样,这一夜都在身体的极度不适和难受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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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文字版权为原作者与网易共同所有,图片由《可可西里》剧组提供,谢绝转载,违者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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