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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武士》:看上去挺美

2003年12月08日 13:38  网易娱乐 红袖添饭


  从电影院出来,我一直在想,本片到底是像《勇敢的心》呢,还是像《秋日传奇》?最后我决定,《最后武士》还是和《勇敢的心》更接近一些:一样漂亮到极点的摄影,一样煽情到极点的故事,一样激动到极点的音乐。本片可以说是近几年来难得的一部将性感的阳刚与唯美的柔情结合得非常漂亮的电影,影像内外飘忽的都是极品好莱坞制作的精致与大气。

  我从来不敢怀疑本片摄影指导约翰托尔(John Toll)是把好手。凡是看过《秋日传奇》、《勇敢的心》和《细细的红线》的人没法不承认这点;尤其是《细细的红线》,那诗一般的镜头简直让人沉醉。所以,事先我是做好了准备,准备接受托尔的视觉轰炸。结果他比我预期的做得更好,他没有把本片拍成效果堆砌的视觉轰炸,甚至也不只是将画面拍得令人非常舒服,而是真正拍出了电影画面应有的美感——那种使电影院的大银幕成为欣赏此片唯一最佳途径的美感。

  虽然没有采用《细细的红线》中那带点梦幻效果的饱和色彩,但这丝毫不阻碍本片的每一个画面都拍得异常精致。尤以那些舒缓摇移中的全景镜头为最美,新西兰的大好河山,我们在《魔戒》系列中已经见识了它惊世美丽的一面;这回在《最后武士》中以本来面目出现,居然也非常有意境,而且是那种日本江户末期村落宁静安逸的氛围:茅屋樱花人家,苍山古刹石塔,一切恍惚经典武士漫画复活,即使日本人自己也拍不出这般大气的静谧效果。估计如果陶渊明同志活到今天,看到此电影后,一定会疯狂地申请签证去新西兰琢磨他的打油诗的。

  为了表现片中现代文明与古老的武士文化传统的对比,东京的街景就被塑造得很零乱。只见电线杆七扭八歪地横在同样七扭八歪的小巷上空,身着奇装异服的各色人等混迹于肮脏狭窄的街道,而宝相庄严的皇宫就被这样传统现代交融的乱景包围着,一如当时明治天皇的内心。影片有个镜头和《卧虎藏龙》中的镜头很类似,都是从街道的中景开始,镜头逐渐提升,越过街道与人群,最后变成一个包含远处皇宫的大全景,历史演变与东西方文明冲击的痕迹在这一镜头中表露无疑。

  从影片来看,显然制作组做了大量的历史调查工作,对那个时代风土人情的还原也比较忠实。例如那些东京街头行人的服饰,真可用“奇装异服”来形容。有的穿着传统的和服,却流着个板寸头;有的一身西装,却趿拉着他们的经典木屐,还张狂着一头散乱的长发;有的上穿英国式礼服,下着美式休闲裤,后脑勺则拖个马尾辫……因为当时的天皇政府曾于明治四年(1871年)颁布了男子断发令,还对理发店施以免税的鼓励,对传统结发店则另施税率,天皇本人也于1873年断发。这样,我们在电影中看到的1876年的明治同学,就是以一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出场的。但对武士阶级而言,传统的一切都代表某种光荣,让他们断发和禁止他们带剑(明治政府于1876年3月颁布“废刀令”),无异于消灭人家的ID,和论坛里封杀某人的全区一样具有毁灭性。在电影中,我们可以看到有武士在接头被警察强迫断发,以及“最后武士”——主角森胜元被要求交出武士刀的情形。

  影片在这些涉及日本古代文化的小细节方面确实做得很认真,显示出编导对日本文化的满腔热情,并不忘安排些小幽默来强化两种文明交锋的效果。例如关于对待战败和俘虏的态度,例如对于死亡与荣誉的看法等等。但是,二者又是有某些方面是相通的,正是这种异质的美与内在精神的相通性,使得片中靓汤哥扮演的美国内战老兵,到了日本却由肉体到精神都被日本武士道文化所“俘虏”。要让一个非常“热爱人民”的同志背叛自己的文化,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任务,编导必须使得这一转变具有很强的煽情性,才能使观众同情并认同主人公的选择。从电影本身来看,这一任务对大多数观众而言,算是基本完成了。更为重要的恐怕是编剧为汤汤的转变提供了一个反面推动力,那就是他的上司。根据影片的描述,是上司当年的所作所为,使得一心致力于做个有良心有道德有技术有魅力等“四有军人”的靓佬汤受到严重打击,纯洁的心灵不断遭受痛苦的煎熬,一句话,他梦想的战士的光荣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因此他恨不得早日求死才好;然而,在一群没落武士那里,他似乎找到了梦寐以求的精神家园,自然而然地就投入了人家的怀抱,即使为此而对抗以前的美国同僚也在所不息。

  当然,片中情感的交汇,最终还是体现在个人与个人之间。首要的,便是靓汤扮演的艾尔格兰与渡边谦扮演的森胜元之间。影片着力描绘两人由对立到欣赏,最后到生死相交的关系转变,个人认为虽然未必真的很有说服力,但基本上能交代过去。虽然渡边谦的表演很有领袖魅力,也有武士道赋予的异域人格魅力,但个人觉得靓汤的角色和他的互动还稍微少了点,单单从他俩的互动中产生改变艾尔格兰内心世界的动力恐怕不够。也许是因为森胜元作为武士头领的那种人生信条,让艾尔格兰心折不已吧。在这方面,渡边谦确实表现得非常出色,举手投足间都显示出修炼多年的气势,那种只有在最强大的武士身上才能感受到的不怒而威、不动如山的感觉。相比起来,真田广之的角色就只是一介武夫了,我原以为他也应当有更靓丽的表现才是。

  还好,日本mm加藤小雪表现很到位,虽然脸庞稍微大点,但好在肤色如玉,摆一两个梨花带雨的造型,更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风姿。最关键的是,她将日本传统女人柔的那一方面发挥到了极致,那楚楚可怜,低头抬手稍整云鬓的动作简直迷死人;作为一个寡妇实在是太可惜了,既然连坐在银幕下的我都可以变得这么花痴,那成天和她厮混在一起的靓汤心里有些感情的波澜,我们也是可以理解的。尽管这可能和在一个最传统的日本武士家族教育出来的妇女形象不符,那也没办法,本片如果不来这么一段感情,那也就用不着靓佬汤了,直接找罗素·克洛得了。有时候演员的选择,决定了影片的风格取向,先不谈演技,光是汤姆·克鲁斯这个名号,就使得影片必须拍得很唯美。何况,靓汤在本片中也确实尽心尽力了,个人对他的表演很满意,换一个所谓更有演技的演员,那也只是给影片增添不同的色彩,而影片的影像风格也就无法保持如此俊美了。不过靓汤想凭本片拿个小金人还稍微有些难度,且不说本届男主角之争的其他演员表现出色,单就他在本片中的表演而言,也时常被他的日本同行压下去。这和他个人的努力没什么大的关系,恐怕更多的是他极力吹捧日本武士道精神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本片最让人激动的,还是其中的动作与战斗场景。在此之前,《勇敢的心》一直是我心目中冷兵器交战的经典,胜在够真实痛快,而镜头也非常凌厉,场面调度完美,使得老外这种几百上千人参加的战斗拍起来有如千军万马般气势如虹。但在那之后,好莱坞交的作业基本上不太完美,即使宏大如《角斗士》,双方混战的场面看起来仍不太过瘾。《最后武士》虽然没有超越《勇敢的心》,但至少将战斗场面拍得和后者一般富有诗意和音律感,在唯美的同时又保持了足够的凌厉,算是达到了激情唯美派的最高境界。我以前担心本片直观的动作场面拍不好,因为武士刀在激烈的冲突中要耍得有模有样是很不容易的,稍微马虎点就会变成使一身蛮劲的西洋混战刀法。这,也是本片的动作场面和《勇敢的心》要求不同之处。但导演和摄影出色的工作让我惊叹。其中忍者袭击一场特有爆发力,演员艰苦的训练在这里展示出丰硕的成果,无论是靓佬汤还是渡边谦,攻守之间都颇具法度;特别值得赞赏的,是这一段没用一个慢镜头,使得紧张的气氛更为突出,骤不及防的突袭,电光火石的攻击,虽然无法让人看得很清楚,但爆发、刺激的气氛显然更为重要,个人颇为欣赏。当然,如果要看清楚一点的动作,影片还安排了靓佬汤单独受袭的场景,赤手对四名刀手,领悟到“手中无刀,心中也无刀”至高心法的汤汤有惊无险地搞掂了他们;为了表现武士师傅的教导对于汤汤功力增进的作用,特地以慢镜头将每个动作演示了一番。

  不过,导演兹维格和摄影指导托尔的真正功力,还在于对大动态战争场面的调度与表现。在交战前那种俯视的全景镜头,让观众对双方阵势一目了然之余,不由深深赞叹兵法布阵之美;而战鼓敲响后双方的高速推进,更是两人的拿手好戏;常速镜头与慢镜头相结合,人物跟踪中景与全场远景相结合,马蹄声声如滚过影院上空的雷声,人影憧憧似江海奔腾的潮水。好莱坞能将此类镜头拍摄得如此完美的,也就是这两个人的天作之合了。可以说,本片战争场面的气势与美丽,完全超出我的预期,是本片最值得观赏的因素之一。配合唯美而大气的场面,汉斯·季默(Hans Zimmer)的配乐也让铁血柔情融进了每个音符,超低频鼓点的节奏让你心脏随之跳动,而舒缓片段则让你惬意得想从美人嘴里品一口红酒。

  因此,整体看来,本片乃今年能担当得起“好看”这一字眼的为数不多的影片之一,可以说将好莱坞古装历史动作剧中最拿手的都摆了出来,使得整片有如醇酒一般美得让人心醉。

  然而,对于本片唯美煽情的风格,我总是不断想起周朝先同志在台北建筑承包商联合茶话会上的讲话,“我忽然间觉得你们都生得好美,像美人,像美国人”。本片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错,那些日本文化风俗的东东都做得很地道,日本演员的表演也很地道,看不出有变种的嫌疑,但整片的感觉就是非常好莱坞化的,非常美国式的大气与精致,完全与日本式的大气与精致不相干。本片似乎处处对日本武士文化充满景仰,但表现手段却是非常美国式的直接,直接得有些让人起鸡皮疙瘩。日本文化不是没有大气,更不是不精致,但是从日本本土制作的电影中,绝对找不出一部有本片如此感觉的。即使号称将日本文化之大气与精致表现到极致的黑泽明,其作品和本片一比还显得“小家子气”。但我认为那种局限逼仄中的细腻之美,才是日本文化真正的特色;日本文化本来就如其中的武士文化一样,不以大开大合取胜,而是以坚忍精绝闻名,而《最后武士》无论是影像风格,还是角色情感描述模式,都是好莱坞式的直接而煽情,并非东方式的含蓄而细腻。

  诚然,这对电影本身而言并不是个问题,也许对于许多不了解日本的观众而言,这样的日本文化看起来更美,更容易让人接受。本片充分反映了老美如果痴迷一种古代文化的话,他会将其美化到什么程度的大众心理。可惜的是,编导及创作人员过于沉浸在这种心理之中,让感情上的痴迷部分凌驾了理性思考,从而使得影片的故事架构很难符合历史的真实。的确,武士道是很固执的。但他更忠诚,武士的荣耀来自于服从领主与君主,绝不会像影片中描述的一样,纯粹来自于捍卫武士道这种传统的精神原则。历史上,1876至1877年之间的武士作乱,更多是由于政治上的原因(武士地位变化、扩张问题等),还有一部分是因为经济原因(中下层武士失去生活来源)。与片中宣扬的武士精神至上的原因恰恰相反,这些原因都是非常实际而功利的。

  其实,武士制度本就是为实际而功利的原因而存在(保护领主,发动战争等),只不过在历史长河的演变中,它的“修炼法则”变得更注重内修而已。影片将森胜元塑造成一个单纯为武士“制度”本身而战斗的英雄,其实是很西方式的、为自由、平等、博爱等个人精神目标而奋斗到底的英雄,很难想象传统日本武士阶层会涌现出这样的人物(至于绯村剑心本就是个非常西化意识的人物)。维新运动中的志士如桂小五郎(木户孝允)、西乡隆盛等的确也是武士出身,他们的确也是终其一生都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但他们的理想都是很世俗的政治、经济理想,武士道只是帮助他们更集中精力去完成世俗使命的工具而已。因此,影片越是要极力表现为武士道而战的高尚与美丽,其实也就离真正的武士道本质越远。编导与汤姆·克鲁斯对武士道是如此着迷,以至于他们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了最传统的武士森胜元,使得他为武士道而武士道,反而不太像日本人了。这未免与本片吹捧“最纯正”的日本武士文化的初衷背道而驰。

  因此说,本片作为最精致大气的好莱坞制作,是非常值得观赏的。但如果剧组的本来意图是想更上一层楼,为影片增添更多历史与人文的内涵的话,他们恐怕还疏忽了最后的严谨。我很欣赏该片的激情与技巧,完全同意本片是今年娱乐百分百的电影,只是觉得编导有些头脑过热,缺乏必要的冷静来使本片具有更多的质感。那样会使本片不仅看起来挺美,而且回味起来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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