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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双周刊:出品人回首《无间道》

2003年12月12日16:05:10 网易娱乐 弥生

  《无间道》为香港电影业创造了甚么丰功伟绩,早已有定论,不用再贽了。但大家有没有想过,如果《无间道》这部电影从没有出现过呢?

  麦兆辉说过《无间道》的剧本早于两、三年已经完成,但一直找不到投资者。有人更断言这个剧本‘唔做得!’‘一定唔得!’更甚的是电影的制作费极之高昂,所以就算电影大收,投资者都应该做不到收支平衡。

  幸好不是所有人都是从商业及功利的角度看事情。在最关键的时机,出现了一间电影公司。公司负责人认为投资大制作,虽然要承担一定风险,但要这样做才能挽救低迷的香港电影市道,所以作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今次,我们就访问了寰亚执行董事庄澄先生,了解他们制作《无间道》系列的理念。

  优质的剧本也需要遇上懂得欣赏的人,才不致被埋没。编剧之一麦兆辉就提过《无间道》的剧本其实早在两、三年前已完成,可惜没有电影公司肯注资,寰亚肯作出这个决定似乎甚有投资眼光?

  其实《无间道》的故事概念最初是由刘德华向林建岳先生提出的,他觉得这个故事的概念不错,‘你们看看有没有兴趣?’之后刘伟强、麦兆辉就将故事的概念告诉我,我觉得这个故事,借用美国的说法是一个high concept,应该‘有得做’。

  High concept的电影有几个特色,例如‘它可以用一至两句说话就将当中的概念表达出来’、它具有‘唯一性’、‘在作品中会提出一些问题,又会在作品中提出解决’,还有一个特点是‘以前从没有人试过这样做’。

  我就跟刘伟强说:‘如果这个high concept可以很恰当地deliver出来,可以是一部很好的作品。’一切就是由这样开始......

  他们都提过之前有一些监制都觉得这个概念‘有得做’,但亦有一些断言‘唔做得’、‘一定唔得!’。他们跟我有不同的看法,相信这跟我早年任职编剧有关。

  可否这样解读你的话 : 你亦曾经任职编剧,所以你审阅剧本的可行性,比起其他人的触觉会更敏锐?

  我想我会从多个角度去审视剧本,跟一般的电影公司或老板有些分别。早期入行的时候我亦在新艺城的母公司──金公主娱乐工作过,我做了市场推广差不多十年时间,所以面对一些故事概念时,不会纯粹从‘计数’、‘发行回收’的角度去考虑,还会看它有没有potential可以推广得更加好。同时我亦做过好几年编剧,所以亦会考虑可否从固有的概念里面,联合大家各司其职,提出一些意见令事情做得更好!

  《无间道》有很多创新、回异于传统港产片的处理手法,例如用了很多暗场(林家栋原来是混入警署的卧底)来交代剧情,没有‘画公仔画出肠’。你们有担心过市场不接受吗?

  《无间道》最大的特点是很像我们中国国画的‘留白’,这样是要很有信心才做得到的。你说的林家栋那段戏,其实是在我看完第一稿的时候,觉得如果你只是派一个黑社会入警队做卧底,他分分钟会被派去做交通警或者守罗湖桥,那岂不是甚么情报都搜刮不到?于是我在想是不是需要定下一些游戏规则呢?黑社会入警署做卧底的是不是不只一人?而结尾林家栋的变奏是沿用这个想法。

  《无间道》系列当初其实可以选择一个较为保守的方向: 将它拍成动作片及枪战片,朝着剧情片的走向是否创作者以及寰亚一开始就达成的共识?

  这是一开始就决定的,亦是创作者原先的设计。这部戏最大的特点是它的剧本及概念,当然枪战场面都需要,但并不是重点。(笑)有些人的确说过:‘如果多些枪战场面会更加好!’但我觉得又未必的。

  很多东西也是讲求时机的。2002年香港电影还未完全复苏,很多电影观众已经流失,就算看电影也是以外语片为首选。你们有没有作过最坏打算,《无间道》这样的优质电影也会在票房上产生不到正面反应?

  如果从事后的结果来看,大家也知道事情并没有发生。但如果是事前,坦白说,我们的确没有想过票房数字可以那样好。我们预计电影的票房最多只会去到‘中上’,即是二千五百万至三千五百万左右。不过就算是这样的一个‘中上’的票房都未必可以break-even (收支平衡),所以当时我就跟林建岳先生商量,就算电影可以达到中上的票房,我们的回收减去开支仍相差几百万,至于额外收益就要视乎其他地区的发行情况。

  虽然是这样,但当我们考虑到公司是不是需要有这样的一部电影?公司是不是需要有这样的定位?电影行业是不是需要有这部戏?林建岳先生的答案是肯定的,他觉得纵使我们要承担几百万的风险,但电影行业就是需要有人进行冒风险的投资,引起其他人的效法,市道才会兴旺,所以我们最终亦推出了《无间道》。

  可不可以这样说,为电影工业出一份力及建立公司的形象,比单一次的票房收益更为重要?亦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明明单独一位演员也是很大的卖点,但你们仍不惜工本请来刘德华、梁朝伟、黎明、刘嘉玲、陈慧琳、郑秀文等等参予演出?

  为公司建立品牌是目标之一。其实寰亚出品的电影虽然未必每一部都很卖座,但必定具有一定水准,所以希望藉着《无间道》可以加强我们的品牌及形象。

  《无间道》对电影工业的另一层意义是可以栽培新人,例如陈冠希、余文乐可以从资深演员身上汲取经验,又可以有机会参予大制作。你对此有甚么意见?

  电影界是很需要新血的,现在无论台前及幕后都出现了断层的情况。十年或二十年前,做‘小生’的多数是二十多岁的演员,就算周润发都是拍完《英雄本色》才步入三十岁,但现在做小生的很多都已经年届四十岁。二十年前他们已经开始做,二十年后还在做。至于幕后方面,因为前几年电影业处于低潮,加上娱乐的选择多了,人们并不一定要看电影,所以以前一年就可以培训了十个、八个新导演,现在的人数明显大幅地减少了。

  由于档期及身体问题,郑秀文原本不会参与《无间道III终极无间》,但经过你的及刘德华的亲自邀请,她终于答应客串演出。她参与的重要性在于成就《无间道》系列的完整性吗?

  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因为剧情的发展很需要她的角色。

  纯粹个人感受,你最喜欢《无间道》系列出现的那个角色?会不会是陈道明饰演的,跟你同名的沈澄?

  编剧庄文强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想到沈澄这名字?跟他讨论剧本的时候,他有时又会将沈澄跟我的名调乱了(笑)! 不过我其实比较喜欢刘德华的角色(刘健明),因为他的背景及造型是跟很多中产阶级很相近,他有自已的一套想法,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是错的,他希望可以有‘选择’及‘捷径’,这个角色很人性化、很现代。

  《无间道》照牌面看是‘男性电影’,但它吸纳了很多‘女性观众’,这是你们预期的吗?

  我们没有刻意分男性或女性观众,因为我们深信每一个观众都会欣赏好的演员及好的作品。《无间道》我们反而是刻意营造它的声势,将它塑造成‘你必然要入戏院看一看的电影’。

  《无间道》的成功是否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一浪接一浪的宣传攻势?电影在上映前已经掀起了热潮,上映后亦出现了很多noise。

  林建岳先生花了很多心力在宣传策略上,甚至引入地产商协助《无间道》的宣传。我们亦做了很多与事实相符的标签,例如宣传‘《无间道》是香港人的电影’、‘《无间道》是一个破纪录的电影’。

  荷里活很久以前已经意识到宣传的效力,有些大制作的制作费及宣传费的比率甚至达至一比一。香港的情况又是怎样?

  香港的情况暂时就未去到一比一,但可能已经去到二比一。不过很多推广宣传的活动其实是由赞助商赞助的。

  《无间道》及《无间道II》推出之后引起了很多热烈讨论(例如傻强究竟知不知道陈永仁是警察?韩琛为什么知道陈永仁是倪永孝的弟弟,还要招揽他做手下?),甚至出现了一些学术性的专题文章。你怎样看这些回响?

  这些讨论都能证明观众是进入了‘无间道的世界’,甚至变成了创作人去追寻更多有关无间道世界的东西。有见及此,我们都以《无间道》及《无间道II》创造的世界为蓝本写作了一本小说,在观众认识的‘前传’之前更再加多一个简单的‘前传’。

  关于外埠市场,你们是在甚么时候跟外地买家洽谈发行权的?他们是不是需要看过制成品才作出商业决定?

  现在的情况跟十年前,五年前,甚至两年前都很不同,资讯变得很发达,所以今日香港有电影开画票房很好,第二日美国已经收到消息。所以《无间道》开画之后两日,全球都已经知道有这样的一部戏,所以发行情况就事半功倍。我们之前当然都有去影展或者影片市场(Filmart)推广这部戏,但当时的推广策略是宣传这部戏有哪些演员,有刘德华、梁朝伟......导演有刘伟强、麦兆辉.....海外买家通常会看一下故事内容,这是最正常的反应。但当香港一开画引起哄动,外地买家就立即作出很正面的回应。

  不过《无间道II》的情况很不同,因为它未上画,大家已开始注视它的发展。

  这样说,《无间道》在本地市场引起很大的哄动,这是很关键的,对比起其他香港A级大制作,发行情况会更乐观?

  《无间道》在香港引起的热烈反应是其中一个优势。它和其他港产A级片有另一个不同就是它成功建立了一个‘无间道’的世界,它的内容引起了很多地区的人的广泛讨论。

  三集《无间道》都备受瞩目,回顾历来的港产片,我会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最佳拍档》。第一集票房非常理想,第二集差少少,第三集就很哄动,后来再继续拍拍了五集。不过《最佳拍档》跟《无间道》有很大分别,前者的地区特色很浓、变得很‘香港式’或者很‘亚洲式’,但《无间道》的世界比较universal,感染力较强,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投入在其中,日本、韩国都引起过哄动,美国亦购买了重拍的版权。

  我看过一篇很有趣的影评。它说外国人会对刘德华的角色较梁朝伟的角色感兴趣,理由是混入警方的黑社会卧底很罕见,而且外国人生活环境较理想,很难感受到梁朝伟这角色的冤屈及辛酸。

  我不十分同意,因为外国都有卧底片,而那些卧底都是很凄惨的。有些外国影评人对《无间道》的意见反而是:‘它没有模仿荷里活片’,无论在制作方法及模式上,它都没有刻意参照荷里活的天书。另外,寰亚有不少制作都是跟美国的编剧合作的,我们亦收到不少来自美国的电邮,说《无间道》原创性很高,甚至比近几年的荷里活片优胜很多!

  你对《无间道》能否入围奥斯卡竞逐‘最佳外语片’的机会,信心大吗?

  如果从电影的质素看,信心是很大的。但如果从评审团的角度来看,《无间道》可能要面对一个不利因素。前年《卧虎藏龙》已经获得‘最佳外语片’,上年《英雄》又入选了‘最佳外语片’的最后提名,两部都是中国人的电影,所以对于《无间道》再入围的机会有几大,我就不是太确定。

  香港及内地签署了‘更紧密关系安排’条约(CEPA),中国的电影市场将大规模地开放,《无间道III终极无间》就以‘合拍片’而非‘引进片’的方式跨进内地的门栏(《无间道》及《无间道II》都是引进片)。未来纯粹的‘港产片’是否会减少,而两地合作摄制及针对两地市场的‘华语片’就会急剧增加?

  从《无间道》中可以看到我们采用了一种渐进的形式。拍摄第一集的时候,因为比较仓卒,而且当时国内市场又未算得上很高速地开放,所以我们没有考虑到合拍的问题。最后因为规例问题,《无间道》没法在国内的戏院上映,只能以音像制品的方式发行,但国内的观众仍选了它为‘全年最受观众欢迎的电影’。到《无间道II》我们就已经考虑合拍的问题,不过由于申请需时,我们又赶着开拍,所以最终也放弃了这个方案。不过《无间道》是在香港上映了差不多九个月后才可以在国内发行,到《无间道II》,时间算是缩短了,香港上映后大约两至三个星期,它就可以在国内上映。到《无间道III终极无间》,我们不想让观众再次失望,第三集的阵容很庞大,我们亦不想回收方面会产生不利影响,所以就落实了合拍的方式,并确保电影可以同步在香港及国内上映。

  但国内打击盗版的情况有没有令人满意的改善?
 
  盗版仍然存在,但情况已经有很温和的改善。由于现在‘非合拍片’都可以向文化部申请出版音像产品,所以现时的情况也是向好的方面发展。

  《无间道》的经验对你在投资、电影制作及发行方面,带来甚么重要启示?

  香港电影市道有几年处于低迷时期,很多业界人士都失去了信心,质疑‘拍一部大制作是不是真的有人会看?’《无间道》就令人重拾信心,证明只要产品是优质的,一定会有观众捧场。这个是最大的启示。

  另外,导演、编剧、投资者及所有参予电影的人都要凝聚很一致的看法,他们要深信这个故事、这部电影是会成功的! 然后为此毫不计较地付出。

  “《无间道》这个故事,借用美国的说法是一个high concept。 ”

  “ 我们要承担几百万的风险,但电影行业就是需要有人进行冒风险的投资,市道才会兴旺。 ”

  “ 我比较喜欢刘德华的角色,因为他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他希望可以有‘选择’及‘捷径’,他的角色很人性化、很现代。 ”

  “ 观众是进入了‘无间道的世界’,甚至变成了创作人去追寻更多有关无间道世界的东西。”




FILMOGRAPHY

1989 沉底鳄 (编剧)
1990 都市煞星 (编剧)
1992 逃学外传 (编剧)
我来自北京 (编剧)
1993 新流星蝴蝶剑 (编剧)
1994 阿德晒命 (创作主任)
1995 归土 (创作总监)
女儿红 (编剧)
人约钵兰街 (创作总监)
1996 飞虎 (监制)
日光峡谷 (监制)
人间色相 (监制)
月满英伦 (监制)
1997 豪情盖天 (监制)
回转寿尸 (出品人/监制)
最后判决 (出品人)
G4特工 (出品人/监制)
1998 野兽刑警 (出品人/监制)
1999 半支烟 (监制)
心动 (监制)
特警新人类 (监制)
紫雨风暴 (监制)
2000 公元2000 (监制)
特警新人类2 (监制)
2001 幽灵人间 (监制)
北京乐与路 (出品人/监制)
赤裸特工 (出品人)
爱君如梦 (出品人)
2002 幽灵人间II鬼味人间 (出品人)
丰胸秘Cup (出品人)
想飞 (监制)
好心相爱 (出品人)
无间道 (出品人)
2003 新扎师妹2 (出品人)
无间道II (出品人)
咒乐园 (监制)
无间道III终极无间 (出品人)

BIOGRAPHY

庄澄,原名庄冠男,一九八三年于新艺城母公司金公主娱乐负责推广宣传的工作,由撰稿员晋升为创作主任。八七年兼任业余的编剧,曾编写过的剧本包括《逃学外传》及《新流星蝴蝶剑》。九三年,加入了卫星电视的姊妹公司综艺产权有限公司,担任创作总监。九四年,与几位拍档创办寰亚综艺集团有限公司。负责电影制作及宣传推广的职务。九五年,晋升为制作总监,现职为寰亚综艺集团执行董事。出品的作品包括万众瞩目的《无间道》系列。


转自网易娱乐论坛我爱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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