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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山》:烽火红颜乱世情

2004年02月16日18:10:05 网易娱乐 子君

评分:4.5/5.0

  电影的开头在最初10分钟内给我一个错觉,照亮半边天空的战火,预示了似乎这将会是描绘南北战争历史画卷的史诗;但总是把人类感情的延伸做到极致深处的安东尼·明格拉注定不会对战争中的大场面投入太多的注目,他往往在烽火熊熊仿佛要燃尽一切的阴影遮蔽下,顽强的寻找人心当中可以突围而出的那份最纤细同时最广大的深情。《冷山》中始终在男女主角心里回旋响应的爱的话语,辉映的是《英国病人》中沙漠里那对生死相依的男女猎猎舞动的衣袖裙角。不同的是,这一次,还有更多的东西明格拉想要陈述:反战、女性;又或许,就好象谁说过的一样,每个导演一生都在相异的时间地点拍摄同一部电影,在不同的历史背景和话语设定中反复陈述那些他始终关心的命题。在极端的矛盾冲突下透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曲折,描绘人事变迁的轨迹,看来是明格拉永久的电影生涯。

  片头和片尾的群山,都浸入流动透明的水中。这似乎是一种深入人心的象征:在北卡罗来纳州耸立的冷山,来自自然安静无语的凝视;而水的漫延,是在岁月时光流逝中也许转瞬就会消没的个人记忆的片断。影片在一种难以言表的宁静的个人化叙述当中开始:南北战争开始的三年之后,来自于北卡冷山小镇的年轻士兵因曼(裘德·洛饰)身心都已经对战争疲惫不堪,他反复阅读着住在冷山的爱人艾达(妮可·基德曼饰)去年寄来的信件,即使在面临战场的纷飞炮火,他依然贴身保存着艾达那张唯一的照片。心灵的煎熬使得因曼踏上了穿越战争中的大陆、独自回到冷山的漫漫长路;而失去了父亲的柔弱女子艾达也需要在冷山面对战争后方日渐萧条危险的生活处境。两个远隔山水重重的爱人,在艰难的旅程和时世中,都回忆起了战前他们最动人的相恋,而互植在彼此心中的思念,使得所有的恐惧渐渐地消弭。

◆人性恶的印记◆

  电影强烈的反战情绪是在我的意料之外的。很多人在《冷山》上映之前把电影与南北战争名片《乱世佳人》相比较,事实是,《冷》对战争中人性的描写,要比《飘》原作者玛格丽特纯粹偏执的南方视角更有震撼性的力量。明格拉想做的是,通过因曼的路途和艾达的眼睛,对深藏在生活表象背后,籍由战争赤裸呈现出来的人性的残忍、虚伪、本能的兽性,做一次不站在任何政治阵营的真实暴露。因而这里不仅仅有《乱》中已经被呈现过的北军的贪婪和凶残,还有埋伏在南方前线和后方、战争和生活当中南军中投机主义者的暴虐和残忍。在一次又一次乱世中、普通人生命难以预测的终结之后,人性美好的外衣被冷静地剥落。

  片中的因曼和艾达都在不同的环境下见证了人性可以在极端的社会条件下演变的疯狂:从路上为了衣食出卖因曼的普通南方老百姓,到对孩子的生命非常残忍的北军士兵,还有遭遇北军时先向因曼等南方逃兵射击的南军。而当中最让人齿冷的情景,不是北军的烧杀抢掠,而是生活在冷山附近的一群类似于土匪的南军的无恶不作。他们对于普通妇女无辜的人们丝毫没有怜悯之心,那个在农妇萨莉家庭院里制造的血案,可以说是电影中最让人发指的场面。导演明确的反战情绪,也在这些视觉上虽然不是极端血腥心理上却异常冰冷的画面中,得到了最大的强化。

  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导演对于战争中人们混乱生活状态的描述。从电影中唯一一个出现在开头的正面战斗场面开始,明格拉明显地偏离了那个很多导演或许会专注于的表层呈现。镜头下的战场充满了混乱和无序,没有战前整齐列队的推进,没有关于战争进程细节的表现,明格拉在最开始向我们展现的这个场面不过是人类真实的痛苦在战争场面中的再现。那并非是导演试图展现的战争真实的情景和历史状态,而是参与当中的个人无法掌控的混乱的生活状态:南北方的士兵在战场泥泞中的翻滚厮杀,到最后一刻血肉相见时已经丢失了最初的战斗目标,人的生命在顷刻间无法预知的失落,都是导演想要展示给我们的,战争带来的人性永恒的悲哀。这种场景对比南方小镇冷山几年前在绿色的平和中,最初得知宣战消息时人群的雀跃欢呼:当代表人类杀戮终结形式的战争来临的时候,在战火日益侵蚀宁静生活的过程当中,作为普通人,不得不失去对于自己熟悉的生活方式和心灵方向的控制;而战火纷飞岁月中普通人的颠沛流离,辗转挣扎,个体生命在颠覆性的社会洪流中无根浮萍般的脆弱无助,是无法磨灭的人类心灵历史上永久的伤痛。

◆爱的穿越和博大◆

  如果导演只满足对于异常社会状态下暴力的呈现,那么他不过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反战分子,永远成不了对爱保有恒久兴趣的安东尼·明格拉。当丑恶的人性赤裸地暴露在战争当中,唯有超越性的爱是治愈一切人性恶和伤痛的良药,这才是电影体现的终极关怀。那些在镜头下慢慢展露的爱,使得导演对于暴力和残忍的透视一直和强烈的感情结合在一起,所以观看这样一部电影,我们一直不会丢失希望;这希望籍由人群之间的爱,好象那不歇止的宁静透明的水流,缓慢但坚韧的在乱世中流过。

  很多不曾看过电影的观众往往会被因曼和艾达的爱情所吸引,甚至在电影的进程中也能深深地被这一点所牵动。艾达贯穿始终的画外音,在妮可有些纤细的嗓音表现下,是乱世里最坚韧的穿越人心的细细红线,她在三年间写下的103封书信中脆弱而深情的心声,一直是引领因曼在路上往家乡回转的信念。最初的战争场面之后,导演迅速返回到三年前爱情萌动时最美丽静谧的心灵回忆:那战场中污泥翻滚的画面,和葱茏一片、阳光柔软带着青草芬芳的冷山乡间,形成了反差最大的对比。导演在此刻就对于细致的爱的深情寄予了最大的希望,认为那才是可以跨越一切阻碍的力量。然而影片对爱情的描绘,又是含蓄而真实的,很多好莱坞类型片中都能看到的廉价的煽情片段在本片中找不到。我们会动心于艾达和因曼最初爱情当中那些微小的细节:初会时候因曼没有完全转过来在阳光下完美的侧脸,艾达在乡间路上为因曼奏响的琴声随着她白色的裙裾在风里舞动,因曼雨夜在屋檐下等待时那欲言又止的深藏的表白。他们的爱情几乎没有强烈的身体语言,只是通过眼神的彼此渴慕,甚至显得窘迫的肢体细微动作来体现那种深沉的依恋,即使结尾处的重会也捕捉了人物最微妙的心态。而他们彼此的思念,仅仅通过艾达的画外音和反复出现的艾达和因曼各自珍藏在身边的对方的照片,不露痕迹地展示:那两张几乎一样色彩和光线的黑白照片,相片中都不快乐的脸,似乎反衬出爱情的美丽和无法规避的战争的忧患。看得出来明格拉的确是描写爱情的大师,把一段烽火中的爱情刻画得如此微妙细致婉转美丽。

  艾达和因曼对彼此的思念固然是一段让人无法不动容的乱世真情,然而在《冷》中300英里的长路中,我不仅被那细细的情思所牵引,更加被一直荡漾在片中其他人的深沉广大的爱所触动。那些不相识的路人的扶助,对于家园的渴念,尤其是以艾达和露比(蕾妮·齐薇格饰)之间为代表的纯粹女性的共携生存、渐长的情谊,这才是导演想要表现的最博大的爱,犹如最温暖的水流,从四周轻轻的包围着片中的人物,使他们最终走出战争的阴霾。
  导演虽然在剥落人性的善良外衣,同时又以更为感人的笔触来描写普通人在极端环境中的互助:因曼几乎就要绝望的时候得到独居山林的老妇人曼迪(艾琳·阿特金斯饰)的救助,因曼路过失去丈夫的莎拉(娜塔莉·波特曼饰)家,在莎拉家过夜的那一晚,他们紧紧拥抱,只是为了彼此慰籍战争带来的难以愈合的孤独和伤口。和因曼危机四伏的归途相比,女主角艾达的生活困境是逐渐显现的:因曼直接目睹了被战争强暴的人们的生活,艾达却由于父亲的离去和冷山生活的日渐匮乏,不得不开始学习面对对往昔全部生活和思考方式的颠覆,这一过程一点不比因曼的跋涉轻松。在这过程中,露比的出现,使她成为一个照耀全片的人物,甚至遮盖了一部分男女主角的光芒。这个名叫“红宝石”的女人,在蕾妮·齐薇格的演绎下,虽然并没有美丽的外表,高贵的风度,典雅的言辞,但奇怪的是,就是因为那些拗口的南方话,粗俗的俚语,对生活的苦难泰然的态度,使得这颗红宝石在粗砺艰难的时世当中绽放出熠熠的光芒。很难想象,如果缺少了露比,我还会不会在战争的阴影里难得的展颜一笑,而艾达与因曼各自向彼此靠近的旅途,还会不会变得这样悲喜交集。蕾妮在本片中的角色,让人看不到丝毫《芝加哥》里美艳歌女的影子,而仅仅是露比在性格上的光彩和她细微的心理变化、与艾达在乱世中逐渐增长的姐妹般的情谊,就能使明格拉那博大的爱如此的鲜活。结尾处明媚的家园景象,也使得电影经过了因曼300英里的跋涉,艾达三年一千多个日子的想念,因为露比和她的家人的加入,终于如愿以偿的抵达爱的终点。尽管艾达曾经在井中水波里看见了宿命的阴影,那人们从战争中回归家园的强韧信念,犹如冷山大多数时候都不曾消褪的绿色,覆盖了冷黯下冰冻的白雪。

◆渴念◆

  影片中爱的渴念是从来没有停止过的,对家园的渴念、对生存的渴念、对和平的渴念、对爱人和重逢的渴念,这些人心中最柔软也最坚持的情感,使得《冷山》的镜头,一直充满了不可言喻的美感,那是一种文学化的影像视觉。在表现艾达对因曼思念的时候,那细致的木格窗户围成的阳台上:因曼离开的时候,依依不舍的艾达曾经支起窗户目送他的远去,光线斜斜投在艾达娟秀的白色小花衣裙上;当第三个冬天到来的时候,艾达再次打开了窗户,细洁的初雪静静落在她纤细的面容之上,那不能相会的忧伤和深刻的思念映在她的浅蓝色眼眸里。这两个极具美感的镜头在不同的季节重复出现,那种爱情恒久的影子并没有随着时间更替而薄弱。

  即使在因曼阻碍重重的回乡之路,仍然看见导演的镜头无限依恋的拂过明丽的山川:那些莽苍深绿的群山,清溪漫流的碧水,甚至因曼在逃跑过程中躲进的无际的枯黄玉米地。这些广阔优美的自然景色亘古未变,那正是人类恋慕家园的自然之源,而自然和爱的博大,对比的正是电影希望可以消弭的战争中人与人互相的驱逐残杀。

  《冷山》是不能错过的一部电影,金球奖的8项提名不能说明什么,影片中人类从来都没有放弃的爱是我们真正需要这个电影的理由。而安东尼·明格拉再次证明,心灵迁徙和变更,情感中永恒的细线,才是所谓乱世中史诗需要永久膜拜的图腾。也许明白了这一点,我们才能知道,为什么《最后武士》不算是上好的电影,而《冷山》却可以在心灵中留下难以忘怀的余音,很久都不会散去。

本文《新电影》2月上 作者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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