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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一面打着补丁的旗子

2004年07月23日 14:02  网易娱乐 废园


  秦人张艺谋大叔最近用一部叫《十面埋伏》的电影,把中国娱乐界搅得鸡飞狗跳,吹喇叭的,抬轿的,起哄的,拍砖的,扔西红柿的,丢鸡蛋土豆的,看热闹的,全上场了。幸亏张大叔早年在地里干过粗活,皮厚骨硬,很经打,否则早就趴下了。这不,已经到了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境地了,张大叔还能气定神闲,一边抹着脸上的唾沫,一边向外广播:我还要拍电影,下一部拍的是文艺片。张大叔为什么不慌?因为他身上裹着一面旗子。这面旗子蛮有些来头,也蛮有些年头了,又旧又破,打着许多补丁,已经被搓揉得起了油垢。奇的是,那上面胡乱写着中、英、法、德等国文字,又贴着中国剪纸、法国香水商标、美国可口可乐包装纸等杂七杂八的图案,看上去很是怪异吊诡。

  张大叔常年裹着这面旗子,到处转悠。他本来是电影导演,但邪乎的是,他转到歌剧团,歌剧团的导演赶紧给他让座;他转到芭蕾舞团,芭蕾舞团的导演立马双手送上指挥棒;他转到广告公司,广告公司立即放鞭炮舞狮子列队欢迎;他转到桂林漓江,漓江马上变成一个大染坊。黑泽明一辈子只敢玩电影,伯格曼除了玩电影,也就敢玩一下电影的姊妹艺术戏剧,但张大叔什么都敢玩,最近坊间还传出准备请他当中国足球队教练呢!当县长当主编卖牛奶卖牛肉干卖壮阳药的牛群也没法跟他比,他简直就是中国娱乐界第一牛人,他为什么这么牛?无他,就是靠身上裹的那面打着补丁的旗子。

  这面旗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原来它有性的寓言,有中国剪纸的伪民俗,有很张扬的色彩,有很漂亮的画面,还有越玩越大的名声。在中国,玩性寓言的鼻祖是写《金瓶梅》的兰陵笑笑生,以及那个写《肉蒲团》的高人,这两人手段好生了得,一方面把交媾当作一门手艺、一种艺术来写,边咂着嘴巴欣赏,边仔细分析记录它的工艺流程,写得活色生香,娇喘吁吁;另一方面,欣赏完了,实践完了,又盗汗耳鸣,腰酸脚软,手指头告了消乏,于是心生厌恶,转而又狠狠地批判交媾的危害性,进而上升到因果报应的道德恐吓。

  张大叔毕竟生活在文明社会,玩性寓言不可能像兰爷爷那么直白,他是用含蓄的镜头语言来说性,性的寓言也五花八门。在《红高粱》里,性寓言是祖先的血性和像骡马一样亢奋的野合能量,“我爷爷”往酒坛里撒尿,其实就是张大叔往中国电影酒坛里撒尿和蔑视权威的曲折心理反映,也是第五代要另立门派的宣言。《菊豆》的性寓言就是以“乱伦”反抗中国电影的“伦理道德纲常”,以两次弑父行为表示对权威的仇恨,“彼可取而代之”、“乱中取胜”的心计昭然。到了《大红灯笼高高挂》,性寓言就是影射主子和奴才之间的关系,主子爱谁是谁,爱上谁就上谁,而奴才则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忙着澡牝洗腚送给主子受用。《秋菊打官司》好象跟性不沾边,实际上还是说性。秋菊拼了老命打官司,还不是因为村长踢伤了她老公的性器官,严重威胁到她的“性福”?如果村长只踢伤了她家一条公狗的性器官,她犯得着一根筋地去讨说法吗?

  那年月,国内国外的大多数人已经不信什么“主义”了,倒是一窝风地信起了钱,也信起了弗洛伊德的性原理,相信人类的一切都是由荷尔蒙决定的。张大叔赶上了时代的潮流,所以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在外国拿奖拿到手软,名声也越来越大。他变成了一个头罩光环的人物,因为那光环太刺眼,人们也就没有去仔细考究他那些电影的纰漏,比如:高粱酒怎么会是红色的,这符合酿酒原理吗?大姑娘出嫁,怎么没有陪嫁的人,只有几个大汉抬轿子一路撒野?老爷要睡谁,晚上去敲门就是了,犯得着兴师动众,又是开会宣布,又是挂灯笼的吗?这些伪民俗的东西在国人眼里显得很可笑,却把老外唬得一楞一楞的。

  有了名气,张大叔就像肚子里填了十几个油饼,塌实了,开始像京剧里的武生一样,背上插着一面五颜六色的旗子到处转悠。这时开始有人攻击他丑化中国,有卖国主义倾向。照我看来,这顶帽子扣的实在不是地方,这么扣倒是抬举他了。他一个玩电影的,经常连自己的电影拷贝都卖不动,他就卖得动一个国家?其实,他当初拍那些电影,根本就没想过要给中国人看,而是专门拍给外国评委看的,他剑走偏锋,选题冷僻古怪,说白了,就是要满足洋人的猎奇心理,通过满足洋人来拿奖章,拿了奖章,再回国在电影局的“老爷”跟前撒娇作态,争取获得“捶脚”、“点灯”的宠幸,以免落得被“封灯”的下场。

  张大叔折腾了十几年,终于取得“正房”地位,那面旗子也打了许多补丁。那补丁里有愤青的呐喊,有出人头地的梦想,有一根筋的精神,有只吃方便面也要玩电影的倔强,有做大师的念头,有抗击打抗漫骂的韧劲,还有把梦中情人炼成明星再收归我有的宏图大愿,也有时不我待、来日无多的恐慌。张大叔巧妙地利用这面旗子的魔力,变着法子炒作自己,使自己成为娱记追逐的对象,娱乐界的明星,即使在电影产品滞销的时期,他也能通过玩歌剧、玩芭蕾舞、玩广告扩大自己的“边际效应”,用商业的、艺术的油水把“张氏招牌”养得油光水亮,为蓄谋已久的“电影革命”积蓄人气。

  药剂师兼房地产商人张伟平注入的强大资本,更膨胀了张大叔意欲“革命”的野心,他要玩商业大片了。起初他心里也没底,哆哆嗦嗦把打满补丁的旗子往山坡一插,没想到李连杰梁朝伟张曼玉等国际明星竟星夜投奔他而来,大腕级的谭盾、杜可风、和田惠美也来了。张大叔也被这个超级豪华阵容吓怕了,出了一身冷汗之后,他决定要大玩一把,而且要弄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怎么玩?张大叔心里确实没底。刺秦故事已经被同一辈的陈凯歌拍绝了,再跟风已没多大意思。拍成武侠片?胡金铨、徐克李安等人也玩得差不多了,怎么突破?已到知命之年的张大叔找不着北了,对自己熟悉的“菜谱”也怀疑起来,最后只好硬着头皮炖大杂脍:主菜是被陈凯歌嚼过的刺秦故事,锅底是自己拿手的造型和画面,配菜是黑泽明的《罗生门》多重叙事,佐料是加一点王家卫的《东邪西毒》、徐克与胡金铨的江湖侠义、《卧虎藏龙》的旋律、好莱坞的特技,还有就是湘人毛泽东“劝君莫骂秦始皇”的历史论断。结果,这锅窜了味的大杂脍并不讨食客的欢心,反而被见多识广的食客骂得狗血淋头。

  张大叔第一次如此明显地露出了自己的软肋,第一次明显地在电影的版图上失去了方向感。在这个节骨眼上,暂时退出江湖、休养生息是必要的,如果是我,我会静下心来,用半年时间读些书,观摩、研究世界电影大师的经典,然后伺机而动,卷土重来。但张大叔不是这样,或者处于张药剂师指挥棒下的张大叔已经身不由己,他的驴脾气让他再次作出错误的决定:再拍一部武侠电影。还是全明星阵容,还是原来的制作班底,还是用两个御用编剧闭门造车写出的剧本。而且比上次玩得更邪乎:请日本人作曲,请美国女歌星唱主题歌。他的想法路人皆知:国内国际市场通吃,既想拿奖也要票房名利双收。《十面埋伏》的牡丹坊“盘鼓舞”和“仙人指路”,再次流露出张大叔制造伪民俗的癖好;飞刀的精确打击效果,让人疑心是得了美军打击伊拉克的真传;刘捕头肩胛上插着一把嵌进骨头的刀,还能长途奔袭,满地驴打滚却滴血不流,这样的作假行为,估计连刘天王都暗地里骂娘;章、金二人几次剥衣几次露臂的野合,已经没有张大叔早年性寓言的犀利,给人的感觉是两条发情的狗在野地里反复撕咬;三个主角徒步穿越几个温带的壮举,则令地理学家大跌眼镜。

  张大叔很会模仿,他几乎把当今世界最热门的导演都模仿遍了,但就是缺少属于自己的那一口精气神。比如一个画家,都要经过临摹名家名画的阶段,能够在临摹的基础上求变创新,就是大家;而一味地临摹直至终老还是不敢变,即使临的再像名家名画,还是一个画匠。画匠的灵魂未经过地狱之火的冶炼,终究不能蜕变,不能浴火重生,还是中规中矩的匠人,所以他们喜欢画也只能画贴在农家院舍的年画和贴在小康殷实家庭的风景画。张大叔和王家卫都讲究画面,讲究色彩,但王家卫身上沉潜着上海滩和香港殖民文化的小资血液,举手投足自有阔家大少的优雅和颓废气度,他的画面绝少有甜俗之气。而张大叔的电影,则是毫无节制、缺乏张力的甜俗画面的简单叠加,这种画面已经让我们产生“审美疲劳”。

  记不得哪个名人说过:革命,就是闭上眼睛往下一跳。张大叔也跳了,很不幸他跳进了泥潭里,弄得浑身都是泥巴。泥潭里有张药剂师虚火乱窜的炒作,有张大叔自己把脉自己开的杂乱药方,有官方的威风锣鼓和大棒开路,当然更有冷眼的记者,愤怒的评论家和看热闹的影迷。

  怎么走出泥潭?走出泥潭之后,又如何洗净身上的泥巴?据媒体报道,张大叔从来不屑于听别人的批评意见,他说那些意见从来没有超出自己的反思范围,也就是说,批评者看到的想到的,他都想到了;批评者没看到没想到的,他已经提前想到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是“第二次踏进一条河”?张大叔没有解释。他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世界电影潮流的感应器和测温仪,因此他总是过于乐观地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不知道,他的感应器和测温仪所用的元件已经老化,那乱晃的指针和乱闪的读数,并不是对世界“电影温度”的准确反映,而只是类似于人的帕金森氏综合症发作后的自抖自颤——这本来是病态的反映,但张大叔却如获神喻,忙不叠地把这种自抖自颤加工成艺术品,大声吆喝,沿街叫卖。

  以张大叔的驴脾气,估计他还要“闹革命”。但是一个拒绝接受批评意见,本身又缺乏辨证否定机制的人,他的“革命”照例要走“改良主义”的路子,照例只是在自家的破房子上修修补补,绝不肯推倒重建,也绝不肯丢掉原来的那面旗子。其结果只能是,已经打了很多补丁的旗子,又添了一块新的颜色鲜亮刺眼的补丁。而电影局的官人们在未找到更抢眼的旗子之前,估计还是要对这面旗子焚香沐浴,敬若神明,把它当作中国电影的“护身符”——从最新披露的消息来看,他们已经是这样做了。

转自网易娱乐论坛我爱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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