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说影：华表、金鸡和奥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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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说影：华表、金鸡和奥斯卡

2004年08月31日 15:25 网易娱乐　云上

一、

　　1995年的第67届奥斯卡颁奖礼上，《阿甘正传》一片得到了包括最佳影片和最佳男主角在内的六项大奖。1994年，仅仅在好莱坞，仅仅在奥斯卡提名名单上，就有数部可以被称为经典的影片，《肖申克的救赎》、《低俗小说》和《阿甘正传》。至今仍然有无数的影迷为《肖申克的救赎》流泪，为《低俗小说》不能得到奥斯卡的承认不平，这两部电影在全球影迷心中的地位远远高于奥斯卡获得者《阿甘正传》。其实，我们都该清楚十年的灰尘都落在了汤姆·汉克斯抱回家的小金人上，奥斯卡颁奖也不过是一霎那的辉煌。

二、

　　很不幸，作为一个中国影迷，我竟然在近日看到的关于华表奖的报道和评论之时，想起了这三部电影、它们的命运和那一年的奥斯卡，因为，更可悲的是在一些文章中，华表奖竟然和奥斯卡形成了可供比较的互文。可是在仔细看了今年华表奖的获奖名单之后，作为一个职业和电影有关的人，我开始怀疑很多事情，例如我的幽默感、我的职业和对职业的尊重、我的国籍，甚至开始怀疑人生。获得最佳影片奖的电影竟然有十部，其中除了《天地英雄》、《暖》等，大部分电影我一无所知，我对电影的忠诚度和职业相关性遭到毁灭性打击。华表奖获奖名单对我的影响可谓沉重，实在和金鸡奖的提名名单有得一拼，好在我爱读新闻，特别是网易的新闻，看到最近关于这两个紧挨着的奖项所引发的争议和相关报道，我才发现很多人跟我一样“无知”——相对于那些让这些莫名其妙的电影得奖吓唬人的官员和评委而言。

　　和很多人一样无知，包括那些以报道电影为职业的记者，这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公平的。而且如果中国的华表奖和金鸡奖需要一两句宣传口号的话，那么“公平”二字绝对应该是主打。聪明的，你想想看，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拍电影是多么难的一件事，这么大个国家，一年到头才弄出近200部电影(其中包括数十部中央六套放的电视电影)，实在是不容易啊。所以呢，只要拍了电影就应该算是对电影行业(注意，不是电影产业)有贡献了，那么大家都该得到一些鼓励，然后继续去做老黄牛。作为政府奖，华表奖的意义或许就是这样了：每个好孩子都有糖吃，这样不偏不向的好家长哪找去。

　　继续坚持“公平”这一人类共同的终极理念，华表奖的影响可以波及全球，如果有些记者做的比较真能成立，华表奖或者金鸡奖不仅比奥斯卡强，更比所有的电影颁奖礼强，那时候全世界的电影将在中国的土地上实现大同，反正只要拍出来的电影都是最佳影片。

　　据说这次的华表奖比奥斯卡更有优势的一点是，拿出了1000万元的人民币鼓励电影创作，这当然比那些只发金属小塑像的颁奖要实惠多了。人民币的效果还是重大的，除了一些记者唧唧歪歪不痛不痒的评论了两句“双黄蛋、分猪肉”什么的，多数业内人士都没有当众说什么，一方面因为华表奖是政府奖，另一方面被大家分掉的那1000万人民币还是能堵住一些人的嘴的。金鸡奖不发钱，又只是一个专家奖，所以每年都有业内人士、专家和记者跳出来啰嗦，而且每年的啰嗦都是固定的一套：评选不公、暗箱操作。

三、

　　美国主要是好莱坞的电影年产量大概是中国的两倍还多，在北美地区，有分类合理的院线和影院，一般被我们称为大片的影片应该在一定的时间段内(也被称为档期)占据部分院线的绝大多数影院，能够在3000家以上的影院上映的影片一般来说制作成本、阵容、宣传和票房都会有相当的规模，而具备这种规模的影片在好莱坞当年上映的影片中属于主流影片，数量是全年上映影片数量的1/3强。
　　每年奥斯卡奖的主要范围也基本落在以上的这类影片中，这样，被成为美国学院奖的奥斯卡奖就具备了一些大家都能理解的评选标准，虽然历年来，奥斯卡获得者中不乏一些低成本影片和主创，但是有一个标准是固定的，就是这些影片是在评奖范围内的年份里上映过的，而且被那些花钱买票进电影院的观众观看过。
　　这很简单，也很合理。电影拍出来就是让人看的，所谓颁奖，特别是一个国家对自己电影产业的奖评，都应该基于这样一个常识。(柏林、戛纳和威尼斯这样的电影节评选另当别论。)所以，奥斯卡常常被我们拿来当作参考。但是这样的比较和参考都是错误的，中国没有奥斯卡。奥斯卡的评选形成于好莱坞电影产业达到一定规模之后，注意，电影在好莱坞是作为一个产业经营的，即使是奥斯卡评选也只是这个产业链条上遵循游戏规则的一环，包括它的评选标准和奖项设置等等元素都是由既定的产业规范来依循的。

四、

让蒋雯丽捧走优秀女主角的《台湾往事》

　　根据电影局提供给媒体的数据，去年的电影产量是令人欣喜的。遗憾的是这样数量的电影绝大部分都没有公映。作为观众，让我们回想一下，去年你看过的国产电影你能记住几部，或者这么说去年你看过几部国产电影。由于职业需要，与普通观众相比，我看的电影或许多一些，但是华表奖的获奖名单中70%的电影我没有看过，同样，我可以非常诚实地指出，在颁奖前有关人士说所有入围的影片都是公映过的，但是事实绝对不是这样的。除非，这位仁兄认为象《美丽上海》这样在上海电影节上放过一两场就叫公映。

　　我个人认为可以让那些没上映过的电影得奖，就像金鸡奖提名之后，评委会所说，“金鸡奖没有规定不能选没有公映的影片。”这样的态度叫做诚实。但是如果你让没有上映的影片得了奖，还要告诉所有人这些电影是公映过的，这种欺骗行为不仅无视公民的知情权，而且低估了观众的智慧。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对国产影片产量和上映数量之间不成比例这一事实的遮掩，其后暴露出来的问题就是多数国产影片没有进入市场的能力，即使进入市场也很难被观众接受。
　　面对暴露出来的问题，一般有两种方式：解决或者逃避。很显然，在目前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提高国产影片市场竞争力的时候，有关方面选择的是用华表奖来做遮羞布。既然要将电影产业化，就要有遵循市场经济游戏规则的胆量和勇气。“市场拓展奖”的设立可以看过这块遮羞布上的一个绣花补丁。
　　几天前，获得“市场拓展奖”的影片《手机》的导演冯小刚在华表奖颁奖礼上讲了这样一句话，“这个奖项可以算华表奖上含金量最高的一个奖项”。其实这句话可以理解为，这个新增的奖项是中国特殊的电影环境中惟一具备产业性质的奖项。除此之外，华表奖一成不变，即使是政府拿出了1000万元人民币作为奖励，也仍然是大锅饭时代的电影评奖。就本质而言，有没有这一千万区别不大。而被记者们称为“仿奥斯卡”模式的红地毯和时装秀也只是虚有其表，华而不实。

五、

　　凭借一部无人知晓的影片获得并列最佳男主角奖的周小斌得奖感言是这样的，“我最要谢的还是妈妈，谢谢你给了我一张主旋律的脸。”
　　他透露出的信息是真实的：得奖名单明确显示华表奖就是“主旋律影片奖”。“主旋律”是中国特殊的电影生态里对意识形态影片的总结。
　　现在回头看看《阿甘正传》，一个傻子主角的生活贯穿了美国半个世纪的历史，这就是美国的主旋律，美国的精神和价值观意识形态都在影片中体现。但是这部电影(首先是电影本身)是凭借资深的艺术力量得到了奥斯卡，而不是其它。电影最终是一种艺术，即使是“主旋律”影片也要遵循电影艺术的创作原则。当然，得奖的多数主旋律影片我并没有看过，所以不便就具体影片进行评论，而且中国的“主旋律”影片不仅不好拍，怎样与市场结合也还是个问题。

六、

　　今年的金鸡奖提名名单和华表奖差别不大，引发的争议也与往年一致。政府奖向“主旋律”倾斜尚可理解，专家奖也亦步亦趋不知何故。

　　在电影产业化进程中，很多环节上还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一套，例如以国有资金为主的电影制片厂(集团公司)和发行机构都背负一定量的制作和发行国产“主旋律”影片的份额，这个流程产生的一些影片能够上映，但是却无法取得相应的市场效果和票房。为了面子或者平衡，这些影片就成为华表奖和金鸡奖的主要评选范围，特别是作为专家奖，金鸡奖的主办方并不是独立的机构，中国电影家协会在旧有的电影体制内和电影行业产生的各种关系至今仍然在起作用。即使是电影局关于电影评选的相关文件出台后，国内的电影奖项仍然不能将评选标准和评选过程公开化、透明化。

七、

　　在中国，电影还远远不是产业，由于历史、政治和文化等等原因，电影在很长的一段时期内都是政治的意识形态的工具和表达，当这个国家已经以市场经济模式融入全球化语境之时，电影仍然是落后于整个时代的行业体制。所以，作为政府奖的华表奖仍然是十年前的那个奖项，它所依循与其说是正在形成的产业规则，不如说是多年来惯性的行业传统。在这样的传统下，我们除了会看到“双黄蛋”，就是看到“分猪肉”。

　　所以呢，无论是华表奖还是金鸡奖，从评选标准、评选方式、奖项设置和电影艺术本身的尊重上，与奥斯卡都不具可比性。这两个毫无权威性的电影评选对观众和影迷而言，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实际上也没有几个普通观众或者影迷会关注这两个奖项。而在若干年后，仍然会有人回忆起某一年的奥斯卡，记起某一部获奖影片实现的艺术和表现出的人性，并且为之感动。

　　附：

　　第十届中国电影华表奖获奖名单

　　第24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提名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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