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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说:中国摇滚乐的虚假繁荣

2003年11月04日17:11:53 南方都市报 曾岁春


  前不久,国内著名乐评人孙孟晋的一篇批评中国摇滚的文章在网上广为流传,标题就叫《中国摇滚的烂摊子》,该文对中国摇滚乐“虚假繁荣”的现状作了深入分析和尖锐的批评,同时忧心忡忡地指出:“这几年中国摇滚的现状是令人堪忧的。进步很快的乐队有哪些?冒出来的乐队中又有哪一支接近国内一流的?”

  孙孟晋认为舌头、左小祖咒、王磊等人其实说新也不新,早就是老乐队,而更新的乐队没有冲上来。但在市场上,很多歌迷仍在迷恋已经僵死的更老的摇滚——唐朝、黑豹等。而舌头等创作力旺盛的后起乐队的空间还没有打开。   ——编者


  “重型摇滚乐队代表,被认为是狂奔的、摇滚的、震撼现场的乐队,或者痉挛的、另类的、晦暗中杀机四起的乐队,也被看做是中国地下音乐的栋梁。”这是几年前摩登天空公司官方网上对舌头乐队的介绍。


  “中国现在的摇滚乐队,我了解的、也比较欣赏的有十个左右。像舌头乐队,音乐技术和力量都特别棒,他们的音乐有一种悲壮的感觉。”这是崔健在2001年出版的《自由风格》一书中对舌头乐队的评价。崔健最喜欢的是舌头、子曰和王磊。


  “今年迷笛音乐节基本上都是些老面孔,进步很快的乐队有哪些?冒出来的乐队中又有哪一支接近国内一流的?”这是10月3日第四届迷笛音乐节结束以后,乐评人孙孟晋的评论。


  为什么舌头等被音乐人和乐评人看好的乐队,没有在社会上、市场上达到唐朝、黑豹当年的辉煌?为什么新起的摇滚乐不能获得当年那样的广大市场?为此,记者采访了摩登天空公司的负责人沈黎晖、嚎叫唱片负责人吕玻、《非音乐》杂志监制彭洪武、乐评人孙孟晋、音乐人左小祖咒、废墟乐队主唱周云山和痛苦的信仰乐队主唱高虎。

  老摇滚的环境

  在采访中,很多人都提到崔健、唐朝乐队那一代的摇滚乐队的音乐之所以能够广为流传,只是在那个特殊时代的特殊现象。他们认为,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中期,文化消费的选择面很窄,而且信息传递的速度也很慢。娱乐还很贫乏,唱片的消费者只能够通过城市里的一个音像店来了解音乐。那个时候国外摇滚乐还没有大量进入,流行音乐也还没有成规模,大家可以选择的音乐形式比较少。很多人觉得摇滚乐比较新鲜,所以都想来尝试一下。而且在那个年代,最重要的不是摇滚乐本身,而是音乐人的态度,比如歌词能不能够代表那个时代的一些心声。当时的整个环境都比较理想化。


  当时的唱片公司也很支持摇滚乐,比如滚石唱片。所以当时那些摇滚乐的成功更多的是因为一种集体智慧,崔健、唐朝乐队的唱片都有很强的幕后制作班底。这些幕后制作人大多来自台湾、香港,而港台的摇滚乐起步比内地早,所以这批制作人都很有经验,能够把唱片包装得很国际化,而且录音、后期制作都能够达到国际水平。

  新摇滚的环境

  崔健、唐朝乐队当年获得了来自听众、唱片公司等方面的支持,同他们相比,新起的摇滚乐所获得的支持,无疑少了很多。其中彭洪武的观点很有代表性:“中国的经济还在发展,能够容纳的东西不多,还不能够向西方那样,什么样的文化都有人来消费。大家过度去追求经济的发展,第一想法就是赚钱,不再有很狂热的文化追求。摇滚乐本身就是一种有深度的音乐,但现在的中国人不需要这些,只需要用简单的音乐来娱乐。就算崔健也面临一种残酷的现状,他们去演出,观众只想听他们最早的作品,比如《一无所有》。观众只想着听一首老歌,怀一下旧,没有更多的思考。他们的音乐思维还停留在过去,没有跟上摇滚乐本身的发展。”

  从音乐人自身的角度看,高虎认为摇滚乐的听众日渐减少,跟流行音乐和国外的摇滚乐的冲击也有很大关系。他说:“流行音乐繁荣起来和国外的摇滚乐大量被引进之后,喜欢音乐的人就有很多音乐形式可以选择。他们能够接触到很多西方的非常好的摇滚乐,对摇滚乐的要求就提高了,需要更深度的音乐。而我们的摇滚乐不可能一下子成熟到和西方同水平,毕竟西方的摇滚乐比我们要早发展几十年。另外还有一些没有接触到西方摇滚乐的人,还停留在被动接受的阶段,电视、广播里面播什么歌,他们就听什么歌。但现在能够从电视、广播里听到的摇滚乐越来越少,更多的是各种流行音乐。所以听我们摇滚乐的人就肯定越来越少。”

  从唱片产业的角度看,沈黎晖说:“主流媒体不愿意关注摇滚乐,而关注摇滚乐的那些媒体和乐评人的眼光只局限于小众。比如我们公司的新裤子乐队,唱片销量一直很好。但乐评人对于新裤子这种销量很好的乐队,没有正面的关注和认可。不是说小众的音乐不好,但如果想把市场做大的话,就得有新裤子这样的乐队。可是来自乐评人的批评,就使得这些逐渐流行的摇滚音乐面临一种很尴尬的局面:我们要面对流行音乐的冲击,还得面对摇滚死硬分子的冲击。这样一来,摇滚乐就会只局限于小圈子,而且圈子越来越小。”

  音乐人本身的素质

  说起摇滚乐,很多人想到的就是《一无所有》、《梦回唐朝》等,这些音乐以其旋律得到了认可。但新起的摇滚乐中,比如舌头、左小祖咒他们的音乐已经大大地突破了旋律路线。普通乐迷跟不上音乐多元化的发展。孙孟晋讲到这个问题时说:“现在在摇滚与流行之间,没有一个中间地带。普通老百姓是要从听流行摇滚入手的。做流行摇滚也不是好做的,它比现在的那些摇滚更需要天赋,比如写出好的旋律,要有好的嗓子。我以前一直想为什么现在的地下摇滚很少有写出好听的旋律的,以前还错误以为他们不屑,现在发现他们是写不出,这方面的功底根本不够。”

  沈黎晖说:“其实市场还没有真正分化,老百姓的选择还没有那么明确,不是绝对不听摇滚乐。但是音乐人自己限制自己做小众的摇滚,自己把门关上,那老百姓肯定就会拒绝。关键还得看音乐人聪明不聪明。”

  除了音乐人做的音乐限制自身发展外,很多评论文章还提到音乐人自身的修养素质普遍存在问题。事实上,很多乐队总在抱怨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不公正待遇,但从来没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音乐不好。而且很多乐队在创作音乐的时候,模仿、抄袭别人的作品,甚至很多细节都几乎一摸一样。

  唱片公司的责任

  自从魔岩唱片和滚石唱片退出内地的摇滚乐市场以后,目前只有京文唱片旗下的嚎叫唱片和摩登天空公司还在坚持不断地推出摇滚唱片。但事实上的情况是,一张唱片做好以后,唱片公司只在小范围内有一些宣传,没有投入资金去做大规模的宣传。唱片的制作也只是小成本制作,音质、后期制作都不完善。很多音乐人对此都很担心,因为这样的专辑,就算有人买,听到的是粗制滥造的音乐,很有可能就会因为这张专辑而否定这支乐队。

  而且据左小祖咒说,有些唱片公司目的在于用两三万块钱买断那些唱片的版权,只要能够卖出一两万张就能够收回成本。如果这张唱片火了,他们还可以再版,或者把版权卖给那几大唱片公司。所以他们很少会认真地操作一张专辑,基本上唱片公司保证自己不会亏钱。

  摩登天空的负责人沈黎晖默认了这种现象,他说:“现在做摇滚乐的唱片公司很少,唱片产业发展得不好,其实就是因为唱片公司赚不到钱。我们现在有几个厂牌,每个厂牌推出的唱片制作成本都不一样。比如摩登天空厂牌出的唱片,就是投资大的。而Badhead厂牌推出的唱片,就是投资小的。因为一个做新裤子这种乐队的唱片,一个做小众乐队的唱片。我们不会只一味往所有乐队身上扔钱,必须考虑资金的回收。因为就算我们投入再多,Badhead厂牌推出的唱片的销量还是不会好起来。所以我们要根据市场来决定对这张唱片的投入。有些音乐就注定它只能够在小圈子里面流传。”

  尽管被访者都对中国摇滚乐的发展现状提出一些批评意见,但他们也都表示,新一代摇滚的多元化是老一代摇滚远远无法比拟的,有些乐队也已经突破前人,达到相当的深度,他们理应得到更多的关注和倾听。

  问卷调查

  你认为现在最好的摇滚乐队有哪些?

  左小祖咒:舌头、美好药店、顶楼马戏团。
  高虎:舌头、木马、民谣喜欢野孩子。
  沈黎晖:木马、新裤子、超级市场。
  周云山:舌头、痛苦的信仰、木马、野孩子。
  孙孟晋:舌头、左小祖咒、泵、顶楼马戏团。
  张晓舟:老的有舌头、左小祖咒、泵,新的有木推瓜(已解散)、木马、盘古、诱导社、废墟、第二层皮、顶楼马戏团、美好药店、痛苦的信仰。
  彭洪武:王磊、盘古、舌头、左小祖咒、木马、张浅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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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迷笛现代音乐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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