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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午夜的急行军,冻僵的脖子上插着一块牌上面写着“死便埋我”。最终我战死沙场,头顶上是血红的天空。
但午夜的急行军不是我,是一队蚂蚁,在天花板上横行。最终我将死在我橙色的瑞典产懒汉沙发上,头顶是发霉的春天潮湿的天花板。
“亲爱的,假如你嫌我不够小资,来瓶百丽甜或汤力水,以及最新一期的《城市画报》,”听点什么呢?让我们来点粗暴的,黑色安息日如何?——一张致敬唱片:《Tribute
to Ozzy Osbourne & Black Sabbath》。不,请给我足够的前戏,请备好事前的香水和事后的烟。黑色安息日?难道我们是在伯明翰黑云压城的钢铁厂或煤矿里做爱吗?
黑色安息日,伯明翰的死亡金属、厄运金属恐龙,比报纸上最近吹的深紫酷多了。奥兹·奥斯本,黑色安息日的灵魂、主唱,有一次,观众冲台上扔了一个东西,奥兹一把抓过来就咬——他咬下的是一只老鼠的脑袋。这是摇滚史上最恶心的一个瞬间,奥兹解释:我以为扔上来的是一个玩具。但奥兹就喜欢把自己打扮成一只呲牙咧嘴的老鼠,大鼠吃小鼠,无毒不丈夫。50多的人,在新专辑封面上仍旧张牙舞爪。在当年,黑色安息日是反抗工业文明压抑的一群裸兽,但奥兹几十年如一日的经典形象见多了,既不感到震撼,也不感到恐怖,只觉得可笑——把自己搞成一个吓唬小孩子的恐怖玩具。
死亡金属也好,恐怖片鬼片也好,说穿了有时候不过是玩具。反抗工业文明的老愤青和铁血斗士,也会变成玩具熊的。
去年在德甲一场比赛中,勒沃库森的巴西中卫卢西奥被评为当场最佳球员,奖品竟然是奥兹·奥斯本的最新专辑。可惜卢西奥是听波萨诺瓦长大的,听不惯这玩意儿,回家随手一扔。
假如颁予卢西奥这张给奥兹·奥斯本及黑色安息日的致敬唱片,我想他恐怕会喜欢。因为黑色安息日血淋淋的战歌竟被唱成了波萨诺瓦!唱片上打着Lounge之名。那首血腥暴力的《Iron
Man》竟散发着夏天午后的清爽阳光,铁男成了棉花糖,愤青在小资怀里撒欢。“亲爱的,这是黑色安息日,这是基督最后的受难,请张开双臂伸直双腿如十字架,我像战斗机一样俯冲而来……你的皮肉像沙发一样柔软,这是Lounge,不是Tongue!对不起,你的血盆大舌不要舔脏我的沙发。”
这是Lounge的梦乡,海洋,山脉,冰川,星空,都可以沉入这“近乎无限透明的蓝”,所有的音乐,古典,爵士,摇滚,或者死亡金属,朋克,Grunge,都可以改编成Lounge,所有的梦想,理想,思想,都可以变成什么都不想——“在午后的沙发上发呆”,这是小资的口头禅。
就像The Clash那首经典战歌“London Burning”没有挑起阶级斗争,倒成了迪厅的High曲,就像上个世纪70年代末最叛逆的朋克和最糜烂的迪斯科在今日握手言和,相拥而纠结成Disco-Punk的时尚同盟。
就像Nusrat Fateh Ali Khan的宗教咏唱,在New Age、Lounge、Chill-out的精心包装下,成了我们的催眠曲。
就像John Lee Hooker坐在林海雪原的白色沙发中Chill-out,布鲁斯的黑血,化为轻飞的乌鸦。
就像John Lee Hooker这张专辑主题歌“Chill out”的副题:Things gonna change。事情变了。谁说音乐就是信仰,革命,而不是享乐?
所以伊比萨和新天地都挤满了赶集的人,而诺亚方舟就是一张挤满了人的沙发——这瘫软的沙发,太阳照常落下,咖啡煮熟了,血在冷下去。
“亲爱的,库娃就该嫁小贝,就像格瓦拉应该娶梦露。”
“亲爱的,今天是情人节,你想听My bloody Valentine,还是My funny Valentine?”(My bloody Valentine:英国著名吉他噪音乐队。My
funny Valentine:爵士标准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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