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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金刚经》
戴上耳机,音乐启幕,千嬅熟悉的歌声又回来了。眼睛竟然有点止不住的潮湿。也许是这一年来,看多 了她在镜头前舞拳弄腿、大甩笑料,原先那个用心唱歌女孩子的背影,渐渐淡黄褪色。现在,再一次听到这样全心倾注的歌声,感觉,似是故人来。
自某年的夏天,第一次听到千嬅的再见二丁目,已经过了很多年。时移事往,身边种种亦是物非人非,千嬅也从当初名不见经传的小女生,到如今的歌坛一姐。而今的她,是否还是当年那性情洒脱的少女,是否还能带来一如当初清纯而执着的感动,我们只能从那抑抑扬扬,起起伏伏的歌声中,寻寻觅觅。
开篇的处处吻,不是再满场飞的欢乐蝴蝶,而是在万人迷的光环下贪欢欲死的娱乐圈,在敏感的花粉中滥情泛爱的都市众生。情和欲,何必再在下一个放心燃烧,人潮中流过的每一张脸都变成了寄托对象。处处吻这一歌名给人以千嬅的小品式轻快歌谣的错觉,揭开一看,却是情欲横流的末世寓言,一面是厌恶,一面是绝望,一句是嘲讽,一句是自怜。雷颂德在清晰的节奏下却埋藏了略显阴暗迷幻的曲调。林夕更是有“一寸吻感一寸金”这样与曲调缭绕上口的绝句。第一剑居然是这样dark的作品,颇出乎我的意料,但这个下马威已经让我对这张专辑已经产生好感,并充满了能有play
it loud式水平的期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舞台转到了C.Y.Kong和黄伟文一手营造的disco中,企图在放浪中寻求安慰的悲伤少女。这应该是《姐妹》的堕落天使版了吧。自己内心也满是苦闷,却还要听好友喋喋不休的控诉,干脆堕落吧,rave
party的麻醉,倒也干净。满场英俊男孩,可以肆无忌惮的放电,“你今晚只要 饮香槟 和有艳遇 其他的 都不要知”。 少女的内心仍然是真纯的,但在这处处吻的世界上,那一丝挣扎也只是濒死伸出水面的手掌,只有随波逐流。千嬅无愧于悲歌之王,过去的慢歌听到人撕心裂肺,这接连的两首舞曲,也是伤感到窒息。
好不容易,等到了小城大事这一首抒情慢歌,看了歌名,会心一笑,夕爷又在唱反调了,想到这里,心情便松弛下来。不料悲歌之王的第三弹接连轰炸而上,而且是超级的感情催泪弹。雷颂德的作曲与编曲趋向平淡,一如十年前粤语歌曲的style,天然去雕饰,犹为感人。而情节仿如亦舒小说,用细腻的笔调讲述一个男人失去记忆,生活重新开始,而前度女友对他仍不能忘怀的故事。听着高潮的句句煽情,千嬅以苦情人的身份唱出一生痴恋却犹如路人的痛楚,想叫人不鼻酸也难。林夕的词向来以暗中伏笔之犀利而为人称道,如上张大碟Make
Up中民间传奇一曲,借公主私奔的古代民间故事道出香港人如今白手起家的甘辛,而这首小城大事,以回忆做题,是否也另有隐喻呢?像“娱乐行的人影 还在继续繁荣
我在算着甜言蜜语的寿命”之类的句子,甚至小城大事这个标题,在表面的情情爱爱下,皆有不少发人深思的余地。
如果说小城大事处处伏笔,那么接下来的的士司机则是开宗明义的通过人间百态来说出港人心态。林夕向来对中下阶层给予了充分的关注,如Eason的天使的礼物,许志安的穷爸爸。而在这次的士司机中,林不再局限于对蓝领阶层,或者说香港一夜间沦落为负资产人士其生活困境的写实,而是通过对比指出了生活安逸的中上层阶级在精神上的残障,更进一步代言而今香港人民的心态:负资产也扛下来了,七一也聚会过了,该做的都做了,市道却仍然萎靡不振,只好苦笑着相互安慰“是场游戏
为何劳气 做人认真只会苦了自己 别谈自己 就谈论大市今天算合理”, 再说“儿嬉有道理 严肃可致死 何必要 动真气”,活象劝戒世人莫生气的消极诗联。蔡德才的古典舞曲给严酷现实抹上了一层浪漫的面纱,但更给人以一种末世颠沛流离的无根感,“在明日大概再记不起你……曾相处几里
陌生的知己”,在纷乱的世间、荒凉的人生长途中偶遇,惺惺相惜的凄凉飘散在昔日被誉为东方之珠的不夜城。而这种大环境的严峻也正是逼迫到小民产生“处处吻”和“吵我”之心态的根本原因,而不得不选择如小城大事所唱的遗忘,犹如小说《百年孤独》中全村患上遗忘症那一段,只是把布景从南美搬到了香港。
说到这里,插一句,经常看到有人争论林夕和黄伟文孰高孰下,其实林夕作品的文学性勿庸置疑,字里行间跳跃着古典诗词的韵律,体现了中文的美感和精华,更何况运用主流流行歌曲深刻的针砭时弊是他最大的杀手锏,这两点上无人匹敌。但林用的是阴柔之力,擅内伤,不如黄来得大刀阔斧,招招见血,所以读黄 的词是另一番痛快淋漓的感觉,且林在作鬼马词上由于用词过于文饰,时常有勉强之感,而不如黄的词生动活泼,鬼主意层出不穷,恰倒好处。两人实在是各有所长,都是中文乐坛不可或缺。
言归正传,到了伍乐城和黄伟文的炼金女巫。Twins的成功奠定了伍乐城的地位,而他的主要心思也放在那两个小妮子身上,一手包办了她们新碟的几乎全部作曲。虽然最好东东都给了筷子姐妹花,但他给别的歌手的作品也始终拿得出手。伍乐城擅长的曲风有两种,一个是Rap舞曲,第二个是传统的抒情慢歌。替其他歌手作的曲以后者居多。本碟中的炼金术也算是不过不失的作品,既听着顺耳,又符合了这张大碟的复古风。前面刚说黄的作品比较直,但这次他也开始尝试写一点有寓意的作品,向夕爷挑战。炼金术给人的第一印象仍然是很普通的情爱,一个女子相信坚持终能打动对方,令顽石也变黄金。这样题材的作品原来就是相当杨千嬅式的,沿袭了从前的《勇》这类歌曲的风格。千嬅也能把小女子的不怕牺牲成仁的无邪之心演绎得动人心魄。但炼金术与勇比起来,显然没那么简单,且看这几句“用五十年溶化你
成就 金禧一吻”、 “如炼金般等你先转性 除非遗失人性 怎可能一直结冰”,到底说的是什么,多看香港本地或者海外网站的新闻,相信不难意会。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说,这么分析,想得实在太多了,有点中学课本教鲁迅小说的样子了。但是,从kiss me soft, play it loud就可以看出来,千嬅的野心并非只在唱主流的大路情歌,她的转型也不是期望向什么成熟女人发展,而是做前卫的有独立思想的音乐。经过了近两年Music
Box在商业上的讨好,Make up左右不逢源的尝试,这次酝酿一年拿出手的新碟,如果都只是没有多少社会内涵在里面的K歌,人山人海也不叫人山人海,林夕和黄伟文也愧对词霸的声名和千嬅好友的身份,杨千嬅也不叫杨千嬅,也不值得芸芸主流非主流的fans对她长期的喜爱了。
更重要的原因,下面就会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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