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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玫瑰开大会

2003年12月25日14:32:58 南方周末 李宏宇


  12月13日晚上,北京展览馆剧场的舞台上和看台过道里,浓妆艳抹大红大绿手摇彩扇的大爷大妈们随着锣鼓点儿扭起大秧歌,“二手玫瑰通天演唱会”就这么结束了。扭秧歌的老大爷可以身着红绸妆成媒婆,这晚的梁龙却没能再反串。二手玫瑰主唱梁龙的艳俗女妆一直是这支“最妖娆乐队”的标志,但在可容纳2700人的北展剧场,他们遇到点问题。演出预审时文化管理部门的同志说:“你那个垫馒头,咱这儿真不行。在北京你还是给我少出点事儿吧。”不管梁龙胸前是不是垫了馒头,女装和高跟鞋是不能穿了,脸上的妆也别化了,只有那一大丛真假不明的玫瑰花还缠绕在他的话筒架上。



虽然梁龙不能穿上招牌女妆,二手玫瑰乐队的演出现场仍然一派艳俗图片提供:网易


  演出时,席间一位观众显然不太满意,一再嚷着:“讲笑话!”还有些歌迷是带着铃鼓、手鼓来的,也没摇成没打成,有保安呢。新歌《跳大神》的一段间奏,四个黑衣白腿的姑娘在台上扭动代替了语言———“那种场合说词儿就惹麻烦了,用秀代替了。”

  演出审批时,有关部门把话讲得很实在:“我也挺理解你们的,但是你也得争口气,这个圈子这么多年没起来,就是我批过几次演出都出事了。你放心,你这场如果不出毛病,明年一点问题没有,但这第一次我没有办法那么轻松通过。你也得为我考虑,我这么大岁数干到这个程度,我容易吗?”梁龙通情达理:“当然我也得将心比心,屁话少说点儿就完了。”

  看过二手玫瑰在小场合演出的歌迷都觉得北展的演出效果打了折扣,梁龙的“屁话”几乎全没了,这本是他们演出中的重要元素。“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完事问公司老总,他们什么意见?老总回答:如果摇滚演出都像‘二手’这么做,明年演出全面放开,他们全批。这个,我就觉得已经成了,演出好坏并不重要。”梁龙已经很满足了,像在迷笛音乐节上那样没有拘束的现场是理想的,“其实摇滚乐属于那个场合,这次说白了,就是开了场大会。”

  二手玫瑰乐队今年初发行的首张专辑,CD与磁带至今已发行4万多张,对地下音乐来说已经是个大数字。像这样的专场演唱会,也是其他摇滚乐队难以想象的。二手玫瑰乐队的走红算得上迅速。

  一看就是农村来的

  1999年梁龙第一次来北京混的时候,还处在既瞧不起别人,对自己也没自信的尴尬状态。那时候他做的音乐,现在自己也觉得挺傻:“有流行布鲁斯风格的,也有扯着嗓子喊‘不活啦!’的,排练那帮哥们讲话:你到底喜欢什么东西啊?”两次到北京都呆不下去,他还是回到哈尔滨,跟以前玩乐队的哥们一起,到农村一个挺富裕的朋友家住着,虽不太光彩,也衣食无忧。整天做的事情就是排练些流行歌曲,给农村人家接个喜丧挣点钱,反正吃饭没问题。

  灵感是在香瓜地里找到的:1999年8月底,香瓜收获季节,梁龙跟朋友去地里摘瓜。这是件很着急的事,摘不下来的话那些瓜几天就烂了。“来了一些根本不认识的农民帮忙,摘完了说上家吃个饭,都不去,就各回各家了。这给我特别大的刺激,在城市住20多年没感觉到人与人之间有这种关系,听说过没见过。农民活得那么低下,人家能有这种情操!城市里很难找得到。我感觉我自己很狭隘,为什么写不出东西,就是自己太狭隘,没有生活,不过是在钢筋水泥的一个小角落里。”

  《采花》是二手玫瑰的第一首歌。那时的键盘手的妹妹来了,梁龙让她从1-7里随便说3个数字,组成和弦,成了旋律的底子。四句歌词“有一位姑娘像朵花,有一个爷们说不必害怕,一不小心他们成了家,生了个崽子一起成长”分别写的是朋友的妹妹、另一个朋友、父亲和自己。自此梁龙一发不可收拾,18天写出10首歌。

  乐队去哈尔滨第二届摇滚音乐节,穿着长相“一看就是农村来的”,特让其他人瞧不起。所有乐队走完台,开饭发包子,他们一个也没有,根本没给他们预备。梁龙觉得受气了:“我看他们一个个打扮挺洋气,就把自己头发乱糟糟扎了满头小辫,抓起旁边女孩的唇膏把嘴抹了,在脸上画了个眼镜———你不是笑话我吗?看谁能扯!”一上台,2000多人的场子炸了,人们都拥上来瞧是何等人物。“第一个唱的是《采花》,咧着唱,底下人就已经疯了。第三首歌完全是在地上躺着唱的,唱完把线一撇走人。第二天当地掀起舆论热潮,我们被誉为‘民族朋克’。”提起这段故事,梁龙至今乐不可支。

  二人转这样嫁上摇滚

  梁龙从此对化装上了瘾,一化上妆就兴奋,特别出状态。那时年轻、不忿的心态下,歌词也多是调侃,比如《公益歌曲》调侃别人:“来来来坐过来,让我们一起吹个牛皮,看一看有没有新的东西可以相互打击”;《伎俩》调侃自己:“我必须学会新的卖弄呀,那样你才会继续地喜欢”。

  二手玫瑰的曲风被说成“二人转嫁接西方摇滚”,其实作为词曲主创的梁龙直到专辑出版前才请了半个月假,特地去长春看二人转。“他们调侃的东西太多了,见过俗的,没见过那么俗的,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话土说什么话。俗到极致就破坏大雅,有种破坏性。小事儿就是大事,大事也就是个小事,有种互换的感觉。什么都调侃。我听二人转,三个小时嘴都合不上。”在新近写出的几首歌里,他才真正受到二人转的启发。

  “东北文化为什么火?因为东北文化土。现在的生活缺什么?缺的是心灵的真正表达。‘媳妇儿我今晚有需要’———小品都能这么说话。其实我现在回家一说话,好多人说我是北京人,他们听起来已经特别不像东北话了。听过我早期在哈尔滨唱《采花》的人不喜欢我现在这个唱法,说已经不狠了,不够‘咧’。我也反思:对,已经太干净了,不冲。”

  只有坏摇滚,没有伪摇滚

  外界对二手玫瑰的负面评价大概有这几种:伪摇滚、浮浅的卖弄、拿中国民族音乐元素炫耀,走捷径。梁龙自己的看法是:“我不知道什么是摇滚,所以你也别告诉我什么伪摇滚。摇滚不存在真伪,只存在好与坏。他们太坚持原则了,人还是很可爱的人。至于民族,不在于什么元素,瑞士也有人吹中国竹笛,那是民族元素吗?找着自己就找着民族了,你就是中国人,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面临着父母的下岗,周遭的问题。”

  梁龙并不掩饰自己在音乐技术方面的欠缺,更多时候他就是一个漂在北京,希望能凭这点本事吃上口饭的年轻人。梁龙的生活已经有了“质的飞跃”:现在
吃饭不成问题了;以前只住得起地下室,现在已经可以和同事合租楼房。上一次搬家,他从自己住的便宜破旧的老楼望出去,旁边就是市价1万块1平方米的新楼。他写出了《跳大神》的歌词:“东楼望西楼,贫穷望富有……”生活得好一点,是所有人的自然渴望。乐队成员也希望他写些容易流行的歌,贝司手陈劲对梁龙把话说得非常直白:“干摇滚绝对没戏,不从别的地方想办法肯定维持不下去。二手玫瑰今年火过去明年火过去,后年没人了,二手玫瑰就不存在了,这是一定的。你又不是北京人,不像我家在北京,饿肚子了就回家去。你怎么办?”

  梁龙也在尝试,“不是对市场妥协,对乐队也是妥协。在一定情况写一两首好听一点的,能靠它创点知名度挣点钱吧。流行也不好写,相当需要技巧的。你还别闹喊,真写不出来。”

  走红也是件矛盾的事。“衣食无忧人很容易懒,有了电视,一天就缩短了两个小时。现在时间越来越少,事儿越来越多,但是要说不去忙一些事又不行。”做音乐的劲头已经有了变化:现在写新歌,挺慢的。以前更单纯、直接;现在顾虑多,压力大。“生活还是应该动荡一点。”他觉得。

  北展剧场的演出,梁龙本来设想给每个凭票入场的观众发一朵玫瑰,然后任他们处置。可以往台上扔,可以送女朋友,怎么都行,“我想给人一种感觉:玫瑰在这一晚是廉价的。”还是因为费用问题,这个设想没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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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玫瑰通天演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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