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机》之争的“价值困境” 2004年02月17日13:42:37 解放日报 姜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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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媒体从道德、艺术本体以及对媒体从业者的素质认真评说,认为《手机》形象且深刻地反映了一次当代道德的溃退、文艺批评的缺席、一批年轻媒体从业者庸俗的低下格调。其实,深究风波的起因,涉及了一个更为根本的伦理问题,一个关于“真善美”的价值怪圈。
冯小刚导演的影片《手机》与当下构成的互动关系,鲜明强烈,一是影片本身,二是所谓由崔永元评说此片引起的话题。
看过该片的人知道这部片子的叙事层面,主要讲述电视谈话类节目“有一说一”主持人严守一与三个女人之间的情感纠葛,故事通俗,又由于以与当下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手机为媒介,人物的思维模式与言行方式为当下所习见,与人性中那种普遍的暧昧性情的宣泄相关联,因而比较吸引眼球。但编导的用意显然别有所指,即科技与人性的紧张。
一直以来,相当一部分严肃的作家、艺术家对科技对于人性的影响进行了深入考察,并通过创作呈现对于人类终极命运的深思。手机作为当代科技发展中的重要成果,在给人类生活带来极大便利的同时,它的负面又有哪些?影片《手机》要揭示的恰恰正是科技的负面部分,让人们对于科技保持必要的警惕,因为科技的发展并不意味着人类精神的必然升华。《手机》让主人公严守一通过手机,把人性中的阴暗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让他的人格不断地分裂和异质化,直观、感性。《手机》的定位虽是一部贺岁娱乐片,但它的主旨却分明不能仅以娱乐对待。
冯小刚将自己的影片一直定位为娱乐,希望与其他导演错位,这是他的艺术选择,市场认可它,说明观众需要这样的错位。在目前如何让国产电影更有市场,他作出了自己的探索。而有这样的影片说明国产电影的题材领域比之过去,有了较大拓宽。对于有些观众来说,面对冯小刚的这一艺术选择尽可以反感,质疑,批评,甚至于可以表达中国电影在往偏路上走的忧思。确实,如果中国电影过分强调娱乐化、商业化,电影业的品质所蒙受的伤害将非常巨大。
崔永元认为《手机》影射了他,并对他的现实生活造成了消极影响,带来许多麻烦,因而他对冯小刚的为人处世、艺术真诚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不失为一家之言。然而许多媒体对此的反应,更愿意这是一次崔冯联手的市场炒作,更愿意这是一次私愤的发泄,更愿意这是一次后现代式的闹剧,媒体的价值取向演变成恶俗的风向标。冯小刚与编剧刘震云对此的反应是沉默,冷处理。这一方面反映出他们在这件事上的刻意低调,另一方面反映出他们面对部分清浊不分、一味起哄的媒体干脆回避的取舍态度,再一方面也许是为了显示他们的高姿态。
当然也有媒体从道德、艺术本体以及对媒体从业者的素质认真评说,认为《手机》形象且深刻地反映了一次当代道德的溃退、文艺批评的缺席、一批年轻媒体从业者庸俗的低下格调。其实,深究风波的起因,涉及了一个更为根本的伦理问题,一个关于“真善美”的价值怪圈。
《手机》风波首先被有的人看成是一次“道德事件”,不仅事关“中伤”与否,还牵涉着当事人言行是否“得当”。当代社会在急剧变化的时代里,道德伦理上有怅惘困惑,甚至迷失,但也一直寻求并锻造着它自己的价值规范,在物质欲望的相对膨胀中,积极重构自己的形上世界。面对这一价值重构的格局,人们纷纷寻思自己处于怎样一个位置,以便更好地看清自身,认清时世。伦理的寻求与重构说白了,在于传统道德价值如何坚守与扬弃,创新与重塑,进而具备现代意义的品格和内涵。也正是在这里,人们具有一个巨大的新的思维与行为空间,让人性有令人耳目一新的展现和诠释,其间的某些现象自然不一定是我们所期望的,而且往往无法明晰指斥,让当事人及旁观者一起陷入伦理怪圈,清者不清,浊者不浊。姑且不论影片是否有影射之嫌,从严守一的人格裂变和沦丧中,还是可见出他的挣扎与痛苦、人性的阴暗与窄狭,生动地折射出当代道德在新的物质形态中重塑的艰难。再从崔永元对于自己处境的描述来看,他也陷于这一浆糊之中,在“说还是不说”的两难中他选择了挺身而出,实话实说,不能不说他是有相当的勇气,即使陷于说不清的尴尬境地,还是一吐为快,试图在张扬公共道德之中厘清私人道德,维护个体尊严。从这一意义上看,当代道德在貌似溃退之中自有其奋起。
为什么严肃的专业批评的缺席造成了传媒批评的泛滥?其实文艺批评一直热热闹闹,如果把教条式的图解、快感式的尖叫以及商业化的应酬,一并算入,它非但没有缺席,而且正在享受着从未有过的时代盛宴。确实真正的文艺批评在目前成了稀缺资源,但实事求是地说,文艺批评何时真正到位过?它的到位往往存在于事过境迁的回忆与缅怀之中,带了很多想象。有时恰恰是在不到位之中,显示出文艺批评的真诚,譬如选择沉默,有时沉默比说话更加意味深长。《手机》中手机不停的铃响,让严守一不停地接听电话。而一旦置于震动,或者发短消息,虽然也必须马上回应,可不同的是,减少了旁人的注意。但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手机铃声的沉默不正意味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同理推来,人们对于文艺批评之沉默的不满和责问似乎也有了足够的理由。
再说年轻媒体从业者庸俗低下的格调这一问题。他们服务于媒体,媒体是他们的饭碗,而媒体在市场中生存,市场需要这样的炒作,他们得适当迎合,让媒体与市场形成互动。对此以高调一味地指责他们,不免褊狭。这里的问题是,在整个大的社会环境的趣味都难守高雅的情况下,让他们一个个都高人一筹,恐怕不那么现实。这样的炒作现在有,将来还会有,适度把握倒是他们要好好学习的。另外,对于个人修养与品位的提升,他们倒也要好好操练,但这无论对于谁,都需一生来做。而追究下去,究竟是改造社会客观环境在先,还是改造个人主观世界在先呢?
因此,无论《手机》本身的题旨与内容,还是由此生发的当代道德、文艺批评以及年轻的媒体从业者本身如何作为这些问题,都陷入了一个由相互生发形成的陷阱,即大家共同面对的现实困境,崔永元深陷其中,冯小刚刘震云们未尝不是如此,兴许他们是聪明人,有更加精彩的剖白,暂且放在心中。
至此,我们不妨扪心自问,在这样一个事件所引发的反思中,我们的价值判断和基本立场究竟为何,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将为走出这一困境做出何种的努力。(作者为上海社科院《社会观察》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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