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分为二的《旺角黑夜》 2004年05月25日15:22:24 南方都市报 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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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若观火
■烂片和看不见的手
应编辑之约写一篇刚刚上映的电影《旺角黑夜》的评论，下笔之前恰逢一香港电影圈中的朋友来电，顺便聊起这部电影。朋友问我有无看过这部电影，感觉如何，答曰：烂片一部，有跟《无间道》和《PTU》之风的嫌疑。朋友没有否认，只说这部电影在香港的反映不错。听了朋友的话，颇为疑惑。我和同事前几天看过这部电影的试片，同行看片的同事中，无一人赞它好看，全部是“怎一个‘差’字了得”，怎么在香港竟会很受欢迎？于是登陆香港的电影网站去看香港观众的反映，结果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情况正和朋友所言一致，除了有一位观众大弹导演欺骗观众，说有些戏明明是在尖沙咀拍摄，却非要说是“旺角黑夜”与名字不符外，其他网友大多都说这部电影好看。一边是赞，一边是弹，未免让人一头雾水。香港观众心目中的一部好电影，为什么到了我们这边却成了烂片一部，这里面看来有不少玄机。
广东的观众看香港电影，最不能容忍之处是原来的粤语对白被翻译成普通话。不说粤语的人当然无此强烈反应，而且即便是对说粤语的观众而言，现在港片的内地版本最大的问题也已经不是说普通话还是说粤语。内地版的港片现在最令人感觉怪异的是为了适应审查需要做了大量的删减和修改，已经不能以原来的面貌出现在内地的银幕上。以这部《旺角黑夜》为例，香港版中张柏芝饰演的妓女和吴彦祖饰演的杀手是来自内地，但在内地版里，他们是来自南洋。南洋泛指今日的东南亚地区，是哪个国家和地区无法确定，而张柏芝说着普通话(香港版里也是)，一口一个“大哥”，谁都听得出来她是一个内地人，而她和吴彦祖聊天过程中透露的细节也都证明了这一点。这一点改变看似不起眼，但对电影的伤害之大却不容忽视。由此造成的虚假让人在欣赏过程中对整部电影产生不信任。让人不明白的是，即便是把妓女和杀手的国籍都改了，但他们仍旧说普通话，种种细节都暗示他们是华人。丑化内地人不可以，丑化华人就可以吗？这是什么逻辑？
当然，导演想说得太多，以致不知所云何物，也是这部电影的一大缺陷。不知所云何物是真，但绝对不会是电影结尾处张柏芝饰演的妓女口号式的真情告白的内容。该不该做个好人，该不该再回香港，观众从她的遭遇和所见所得中都会有个正确的判断，如此明明白白地表白，显然也是迎合内地审查的需要。但刻意所为之下，电影原来所能提供给人的思考和回味一下消失殆尽，只剩下肉麻之感。
不知道这么处理是内地电检部门的要求还是电影公司的自觉行为，总之，在他们幕后那只看不见的剪刀手的裁剪拼贴之下，一部原本可能值得一看的电影就此成了烂片。西方有关市场经济的理论上，有“看不见的手”之说，看来我们正在市场化的电影界里也有看不见的手，不过不是一只，是两只。这两只手，其中一只是我们的电影审查部门的手里拿的尺子；另外一只手是香港的电影公司的，手里拿的是剪刀。对照前一只手里的那把尺子，用剪刀剪裁自己的电影以达到进入内地市场的目的。量一量、剪一剪，一部好电影便成了烂片。只是不知道拿尺子和剪刀的人想过没有，这样的结果是内地影迷对香港电影的印象越来越差，香港电影在内地的市场前景也将因此越来越渺茫。多么可怕的看不见的手！
■原声原色 袁蕾专栏
■也许真是旺角的人太多了
看这部电影之前，刚好碰到影片发行方的宣传人员，告诉我香港上映的也是国语版，至少张柏芝和吴彦祖也是说的国语，只有几个警察原本说的是粤语。内地版里，前部分张柏芝的国语明显是一个活泼雀跃的配音声音，只有到了最后张柏芝开始哽咽，才能听到张柏芝的声音。而处在旺角的黑帮、警察，说着字正腔圆的京腔，反而是从内地到香港的吴彦祖说着走调的国语，整部电影就架构在这样不真实的听觉上。配音还是原音对一部影片究竟有多重要？只有原音才是《绝世好宾》，配音的只是《窈窕淑女》。
抛开听觉上的错觉，视觉上的《旺角黑夜》也让人失望。这是不是非要在旺角一夜解决的问题？吴彦祖为什么不能明天再找前女友？非旺角不可的剧情发展，有很多牵强的成分，面对警方的扫荡和追踪，吴彦祖其实只用过海到对面的港岛就可以避开，他和张柏芝没有一定非要在旺角不可的原因，所以即使他们有必然的牺牲，也都是无谓的。
为了表现宿命，尔冬升设定了很多擦肩而过，警察随便冲进旺角一个嫌疑人的住所，误打误撞都能打死一个大毒犯，警察的正义感和罪恶感；林雪黑白道的钱都赚；妓女个人、妓女与妓女之间、妓女与嫖客之间……影片提出了太多旺角的疑问，但所有的都是一带而过，旺角是全球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也许真是这里人太多了，而尔冬升擅长的是两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他没有办法去应付这么多枝蔓衍生出来的宿命，甚至连事实也无法一一呈现清楚。影片的镜头就像一个观光游客，用好奇的带有底层同情的目光来参观旺角，看到了每个人想要你看到的表情，于是每个人都可以在镜头前放肆地隐藏。
《忘不了》因为久违的香港电影对底层的关怀而在去年得到一致认可，但将底层人的戏剧化、伟大化，跟内地的主旋律电影究竟有多大本质上的差别？
■低空飞行 戴新伟专栏
■灰与黑
平心而论，这部发生在黑夜、旺角以及底层人身上的故事没法不灰色，我期待这是一场与《PTU》这样的影片等水准的电影。我在电视上看预告时简直充满信心，剪辑显出这是一部张力十足的好片子，及至国语配音已经让人不知所措，杀手来福出场就觉得拼凑，来福到香港找女朋友更是大大的拼凑。方中信家庭不和，刚刚开头却又煞了尾，还有那个刚来的小警察，他的身份何其尴尬……如果请人为《旺角黑夜》捡包袱，那么一定大丰收，不仅包袱多，而且都还没有抖出来。
一群警察意外查出毒品是整部电影最好看的一段，有力、紧凑、干净，但是接下来的结尾完全像垮掉了——像是临时改写的，至少作为一个观众，我不太喜欢看杀手和流氓混混厮打一番，然后痛哭流涕般毙命。更可惜的是，这样的结局并不是在故意设置荒谬感，而是告诉大家“坏人的下场”。所以，方中信和钱嘉乐一直强调的人命关天，到底没有完全体现，好像设置这样的台词只是在迎合什么，也让人无法感叹导演的“关怀”。
就这样，失去了轻逸能力的《旺角黑夜》逐渐由沉重变成了沉闷。
人可以通过经验抵抗灰色情绪，但是没有办法抵抗《旺角黑夜》这样的电影：它黑得不够彻底，灰得也不够彻底。折中，妥协，修改，最终损害了这部电影的质量。
我的意思是，我宁愿看一部完全灰暗的电影，也不愿意看一部拆拆补补、一路上包袱不断却置之不理的电影。你会觉得他浪费了好多东西，最后不得不对电影的故事产生怀疑。相对于这部电影来讲，《旺角黑夜》剧组来广州宣传时导演尔冬升呼吁电影分级制尽早实现的新闻更让我关心，这一句分明已经点到了我们看到的《旺角黑夜》为什么不好看。
在我和同事看完《旺角黑夜》返来路上，毫无例外地评价“不好看”。在我提到尔冬升时，泊明说，香港拍片拍得好的还得数杜琪峰，拍什么像什么……
于是这篇评论有了一个喜剧性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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