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歌嘹亮》:红色传奇该如何续写 2003年09月24日11:04:23 网易娱乐 张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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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汇报报道，两年前，《激情燃烧的岁月》在全国各地热播，燃起了一股强烈的“激情”热。《军歌》的策划者认定这种现象源于革命浪漫主义的生命力，源于观众对传统题材的一种深层的怀旧心理。于是他们萌发出创作一部“激情燃烧”姊妹篇的想法。因为有了这样的创作初衷，“军歌”与“激情”之间便有了剪不断的联系。作品从主题、立意、人物性格、故事发展、矛盾冲突，以至于情节细节的安排上都有某种相近之处，或多或少，或隐或现，都有一些《激情》的影子，特别是作品的灵魂，一个军人的不朽军魂被完完整整延续下来。如果仅仅有形式的模仿，作品不会有感人的力量，而真正值得珍视的是理想与信念，是一个军人对事业的忠诚与信仰，这既是当年“激情”能够燃烧的动力，也是今天“军歌”得以唱响的原因。
然而，正因为源于“激情”，使得我们在观看这部作品时，会产生一种非常矛盾的心态：一方面，我们不断被剧中的高大山们所感动，被作品中动人的故事所感染，为剧中人的命运所担心；另一方面在我们的内心深处，总还隐隐约约留存着那么一丝疑虑：重复、抄袭，还是模仿(尽管是模仿作者自己)？我们不得不问自己，我们是否真的喜欢那些似曾相识，亦或是旧情重温的故事？
“激情”现象和“续写”的缘由
石钟山的“父亲系列”代表了一个红色的传奇，这是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我们今天的价值观念，一些人的行为准则，都与这个文化传统密不可分。《激情》和《军歌》是后代对于前辈思想和行为的一种探寻和反思
《军歌嘹亮》确实带给我非常强烈的艺术感受。它奉献给观众一个充满活力的军人形象，续写着浪漫的红色传奇。这种“激情”现象和“续写”的方式，值得研究思考。
我以为，“军歌”之类的作品之所以能不断受到关注，原因之一，是起源于战争年代，经过一代人的实践而形成的一种军事文化、战争文化的传统。“激情”与“军歌”都是由石钟山的“父亲系列”小说改编而成的。在中国近年的文艺创作中，对“父亲(包括母亲、祖父、祖母等)”的描写不乏优秀作品，从莫言当年的“我爷爷、我奶奶”，到张艺谋的“我的父亲母亲”再到石钟山的父亲系列。父辈的生活已经成了一个传奇，而石钟山的“父亲”更是代表了一个红色的传奇，这是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这种文化对于共和国的成长经历有着重要的影响，我们国家今天的价值观念，一些人的行为准则，都与这个文化传统密不可分。《激情燃烧的岁月》和《军歌嘹亮》实际上都是后代对于前辈思想和行为的一种探寻和反思。
中国是一个有着几十年革命战争历史的国家，有着一支与世界其他国家不同的人民军队，这支军队曾经拥有过500万人，在长期的战争年代，他们创下了许多奇迹，也创造出了独特的战争文化，包括战友之间亲如兄弟，战场上生死与共的情谊；面对困难毫无惧色，一往无前的精神，军人视荣誉高于生命；为了整体的胜利，个人可以忍辱负重的气度。而红色传奇的核心是一代人对信仰和事业的忠诚与坚贞。以石光荣、高大山为代表的一代军人，是在革命队伍中成长起来的，他们生命中的大半辈子是在军队渡过的，他们身上被打上了深深的“革命”的印记，他们心中有挥之不去的红色情结。尽管他们的思想和行为，在今天看来也许不那么合乎时宜，但他们的人格却是高尚的，什么时候站在那里，都是顶天立地的一个大写的“人”字。这种精神在今天这个时代并没有过时，甚至是短缺的。正因为这样，它才能够打动观众的心，得到观众的认可。一位观众在网上留下了这样的文字：“看过他们(指《军歌》的演员)的表演，我看到了四五十年前人们的生活和理想，看到了和他们不怕流血牺牲，不畏艰难困苦，充满乐观精神的人格力量。……这样的电视剧是我们中国在发展经济过程中所不可缺少的，没有这些，民族会腐败，国家会瓦解。”尽管这位观众可能夸大了一部电视剧的力量，但他所表现出的忧患意识和对中华民族未来的强烈责任感却令人钦佩。正是在这一点上艺术家与观众达到了共识，这是《军歌嘹亮》能够续写传奇的根本原因。
孙红雷重复孙海英了吗
因为有了孙海英的成功，孙红雷的表演难免备受挑剔。但孙红雷扮演的高大山，既有石光荣的坚强，勇敢，也有石光荣没有的幽默、豁达和狡黠，特别是他演出了这个人物性格中深藏着的悲剧意味。在高大山身上，有着属于孙红雷的独立美学品格
“军歌”之类作品成功的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其独特的美学追求和成熟的艺术表现。《激情燃烧的岁月》成功地为观众奉献了一个极其鲜活的艺术形象——石光荣，《军歌嘹亮》同样把创作核心放在塑造一个具有独特个性特征的人物——高大山身上。从这一点看，《军歌》的创作难度更大。因为出于同一作者同一系列的作品，两个人物的部分雷同是难免的。因为有了石光荣，高大山就少了些许新鲜感，因为有了孙海英的成功，孙红雷的表演难免要备受挑剔。然而令人高兴的是，尽管高大山身上有石光荣的影子，但孙红雷的表演让观众确信他是高大山，塑造出了一个有灵魂、有血有肉的军人形象。在他身上有着属于孙红雷的独立美学品格。这个高大山有石光荣的坚强，勇敢，也有石光荣没有的幽默、豁达和狡黠。特别是他性格中深藏着的悲剧意味，令这个人物产生出崇高感。
这一代军人的经历是独特的，他们人生最辉煌的时期是国家处于危难之时。而随着国家步入了和平时期，他们的人生却要面临巨大的失落和错位，从主角，到配角，从中心到边缘。无论是石光荣还是高大山都经历了这样一个刻骨铭心的过程。从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主力部队营长，到边防团的团长，再到守备区的司令员，高大山距战场越来越远了，他施展抱负的空间也越来越小，以至于最终只能在家里，对着沙盘演绎自己的将军梦。与其他行业不同的是，他们不能以进攻来为国家出力，而只能以撤退的方式为国分忧。这种职业的悲壮感是这一代军人共有的，《军歌嘹亮》中三位退休老军人在高大山家看沙盘的情景是意味深长的。孙红雷富有张力的表演，准确地演绎出这一代军人的喜怒哀乐，世态沧桑。他的哭，他的笑都是令人心醉的。年轻时，高大山的笑是灿烂的、阳光的，这种笑憨憨的、坏坏的，带有一丝狡黠，而到了后来，高大山笑得内敛了，有时甚至是勉强的。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英雄高大山，战场负伤，战友牺牲，失去儿子，都没能让高大山流泪，虽然他的眼眶是湿润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他始终没有让眼泪流下来。甚至他接到离休命令，要脱下军装时，他如困兽般嚎叫，却没有流泪。然而当他告别营房，抬手敬礼的一瞬间，泪水终于冲破情感的闸门长流不止，这情景让人动容，也让我们理解了高大山们。
《激情》与《军歌》，两部作品都有一条贯穿始终的爱情线。无论是石光荣还是高大山，对女人都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征服欲。这是男人表现自己强大的一种方式，不管是对是错，它都是中华民族传统的一部分，并且深深地渗透到人们心中。对于石光荣和高大山们来说，找个漂亮媳妇过日子，是革命的目标之一。革命成功了，他们必然要娶妻生子，这与爱情无关。因而他们的感情生活充满曲折，充满坎坷。但是与石光荣相比，高大山的感情生活多了几分温情，几分理智。在家庭生活中，石光荣以自我为中心，坚守着自己的理想，迫使周围的人向他靠拢。高大山则是运用自己的机智和幽默来制造家庭中的平衡。对妻子，石光荣一见钟情，一往情深。高大山不仅一直受到妹妹情结的困扰，而且还要承载内心情感的压抑和对另一个女人的愧疚。同样是对子女选择职业，石光荣近乎粗暴地打碎了石林的大学梦(老实说，在这一点上我始终不认可石光荣)，而高大山对高岭报考艺术院校则宽容客观得多，尽管他也有种种不情愿。难怪有观众认为高大山更容易亲近一些。剧中最令我感动的是高敏结婚前夜，高大山到女儿房间，告诉她，如果后悔，他就带她逃走的那一幕。孙红雷把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表现得那么深情，那么淋漓尽致。
续集是把双刃剑
高大山身上有太多石光荣的影子，由此《军歌嘹亮》中一些情节细节的魅力也大打折扣。同一作家，反映同一时代生活的作品，要想完全出新是很难的，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期待一部全新的《军歌》
“取法乎上，得乎其中。”这是制作者对《军歌嘹亮》的定位，我们不能就此来评说《激情》与《军歌》的优劣，但是它却引发出我们对影视创作中续集热的思考。实际上续集在影视创作中是司空见惯的，也不乏成功之作。不管是出于商业目的，还是考虑从艺术欣赏的角度，续集都是吸引观众的手段之一。《激情燃烧的岁月》获得了成功，围绕着它产生了一批父亲系列的续集，《军歌嘹亮》有幸成为第一部和观众见面的作品。但它与其他续集类不同的是此剧采用的是“姊妹篇”的样式，既非后传也不是前史，除了思想精神的一脉相承外，它讲的是另一个故事，作者石钟山也说，这是另一个家庭的故事。但如是，便产生了一个问题，即观众如何来理解这个新的故事。假如把高大山看作石光荣第二，这个人物便少了一些新鲜感，倘若不是石光荣，高大山的身上又有太多石光荣的影子，他的经历、他的故事与另一个叫石光荣的人太像。我们只能在像与不像，有与没有之间来感受这个高大山。同样由于在似与非之间，《军歌嘹亮》中一些情节细节的魅力也大打折扣，例如，高大山在离休后把沙盘搬回家来，挂上作战室的牌子，这本是非常有张力的一个情节，却因为在《激情》中我们已见到过类似的内容而减低了震撼力。至于蘑菇屯与靠山屯，石光荣与胡连凯，高大山与陈刚两对战友之间的较劲，则是明显的重复了。
因为有了《激情》的铺垫，观众对《军歌》便有了一份期待，多了一份渴望，这无形中起到了预告片的作用，但是从另一方面看，有了《激情》，观众对《军歌》的期望值也会提高，这又给《军歌》增加了压力。同一作家，反映同一时代生活的作品，要想完全出新是很难的，因而《激情》对于《军歌》来说更像是一把双刃剑。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为《军歌嘹亮》而感动，但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期待一部全新的《军歌》，因为我更喜欢那种言犹未尽，意犹未尽，于精彩时戛然而止的境界。它能给我们留下无穷的韵味，无限的思绪，让人永远惦念，甚至默默地在心里去编织它的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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