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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离所爱:旧日黄凯芹

2001年04月12日17:16:21 网友原创 再看Viva La Di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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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黄凯芹是我最大的惊喜。也曾经在初识他的时候,怎么都不相信在香港那样的地方,会出一个这样的歌手:中文大学出身,最先成名的不是歌而是他的小说,非但能填词还能谱曲,出诗集做广播主持,且还长得清秀俊逸,更别论那一把完美的唱中音的嗓音……

  那个时候是很穷的,至今仍然铭心当初为买他的一张精选集而四处借走小伙伴的雪糕钱的无赖之举。十余年前,买张从香港走私过来的正版磁带要18元,那时的感觉是比如今要拿出1800元钱还更犯难。彼时还是不认识黄凯芹的,直觉却那么鲜明:异国的街头,一清秀异常的男子身着一件白衬衫,微皱的眉间有说不出的动人心处。在那个年头,他的忧郁那么不可辩驳的高贵着。于是,当我怀揣着凑来的要买Beyond的《俾面派对》的钱去了那间小店后,却一脸傻笑的抱着黄凯芹的《情归何处》出了门。不知怎的就全心信任了这个男子,将全身家当就那么压在了从不认识他身上。沉迷,沉迷不知顾忌!

  听了以后才知道这是一把可以怎样让人死心塌地的嗓,几乎就认定了那正是我一直要掏出来的声音。无端的,它丝丝的扣上心绪的起伏;不讲道理的,它巨细无遗的堵上千疮百孔;潜进心来--润下去--烫贴--血肉就相通……

  “茫然踏进这挤逼机舱,窗边远看,微雪飘降,天色苍苍……难道是你又在落泪,慨叹风里,缘已粉碎,今天各一方……”这首《情归何处》,是那年我的最爱。张爱玲说过:“我们这些生长在都市里的人,对生活的体验往往是第二轮的,借助于人为的戏剧。”正是,在那个十字刚刚抬头的年龄,我从黄凯芹那里听来了忧郁--那是一种像血型一样不可更改的性格元素,没有的人学不来,拥有的人脱不掉。

  然后,寻到了在1987年,他刚出道时唱的那一曲《伤感的恋人》,原来彼时已经渗出成熟的忧伤,透出香港绝无仅有的书生意气。又找来了《没结果的一些感情》,简直惊艳,后来回想起对林振强的喜爱原来竟是始于他给黄凯芹填的这一首词:“一杯黑咖啡,一片灯影,夜半三点的空酒瓶,通通不做声,不做一声,伴我观夜静……”很难得的一首唱得有点放任的歌,斯文而羞涩的声音竟像是吼出来每个发音,仿佛是可以见到他松开的领带,路灯下被拖长的影子,还有对一份逝去感情的任性怀想。心疼他半夜中或许已经皱掉的丝衬衣,而忙不迭勾走这份心疼正是每一声大于他平时分贝的音。

  由《情深缘浅》而第一次注意到林夕,感叹原来写词可以那般的刁(后来我也的确坏坏的看着林氏将我对他的这个第一印象发扬光大)。又由林夕的这首词开始很奇怪的注意上黄凯芹每首歌曲中的最后一句,惊喜的发现原来在他的很多歌曲中,最后一句歌词都是点睛之笔,让我狂喜不已。比如《情深缘浅》的最后一句:(从他态度,从他自豪,重温往事),难过又羡慕!”《谁明白爱》最后的那句:“寻觅到她,最后,才知你是真爱我!”《给你留念》的最后:“分开只怕你刻骨铭心,留下这晚悲痛情景.”……

  太多关于他的记忆.听到他唱“Desperado……”,结果巴心巴肠的去找Eagels的那首《Desperado》来听,却浑然不入耳,只是不停喃喃他发过的,那个从爆破音开始的单词,太过记得他曾如何优雅的发过,以至后来一直都很难记住它的中文意思。还有《青葱岁月》那首,虽改自齐秦那首著名的《外面的世界》,我却直到如今都只记得起他唱过的这个粤语版本。那年播放率很高的《青葱岁月》在“十大中文金曲”中落马,直恨得我跟着一群大哥大姐痛骂评委会是吃素的。就从那时起,为黄凯芹打抱了很多年的不平,至今仍觉得那时的他居然没红,香港人简直是白白丢了一个宝贝。

  那年“宝丽金20周年演唱会”上,群星汇集,即便还有达明一派出场,而在我心中留下最深印象的却是黄凯芹。白衣黑裤的他带着两个金发女郎上场,唱起了《伤尽我心的说话》。曼妙的舞蹈中,夹着那个绝对洋气的黄凯芹。令人心醉的优雅,尽显在他带着迷惘的眉梢,还有那恰到好处张开的口形。没有一个煽情的眼神,没有一个为调动观众而前倾的姿态,是的,他一直是曲高和寡的,不适合香港的那份谀媚,却根植于都市文化的梢尖。

  很喜欢他那首《缱绻》。一直踩着鼓点,一架钢琴来拍和,单簧管的表现亦出色,而整首歌的音域几乎都在他最拿手的中音范围内。有点Jazz的味道,黄凯芹的声音在这样的氛围里,变得丰满而温暖起来。高潮处的:“问问为何任相思白费?为何任美丽流失?”充满质感,高音的饱满使得字字掷地有声。最后那句:“缱绻让两心长相抚慰。”余音绕梁,不知回味的究竟是当中的气还是当中的音?

  后来签约“飞图”的黄凯芹,开始试图向市场妥协,自1993年以后,推出的《传闻》,《自制浪漫》……都不复以往的神韵与独特气质。早年的他总是像一个苦吟风月的诗人,在歌中展现生命的告白,堪破红尘里似真似假的情事。感伤中还深深浸透一种无奈。

  可惜的是,黄凯芹始终不红,宝丽金制造的是真正的摇钱树,所以,他终被那样的唱片工业体制遗忘了。有人说,他是小姐的身体,丫环的命。真是一语破天机。

  旧日之好,却流离所爱。如今很难再有他的消息,幸好,人类还拥有一项特质,那就是回忆,回忆中的黄凯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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