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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艳芳的香江花月夜

2001年04月23日14:00:06 网友原创 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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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时候市面出现许多暧昧的"旧"唱片,令我们欣喜若狂了好一阵子,八十年代中后期港台歌曲全面开花的盛况呀,那时只在好友间交换着磁带,闲闲一起哼哼唱唱,以为都过去了,新的十来年,一茬又一茬歌手歌曲,将我们的记忆层层叠叠覆盖得严严实实,谁想到现在看见的这些唱片,全是按照原来的样子一板一眼做出来的,得来全不费工夫!就因为太轻易了,生怕反而抹煞了过往也许是虚幻的美好,辜负自己多年来的暗暗的喜爱和回味,播放起来,特别有着一种诚惶诚恐的味道,知道的,体恤唱片上承载着我们的青春岁月,可惜现在是回过头再看,万一有些什么闪失,破坏掉的,也许是人生一段短暂却无比重要的时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为着价钱反悔呢。

  买来的唱片中有这样一张85年的《梅艳芳》,封面干干净净,深棕色背景中挖出一块椭圆形照片,当中梅艳芳齐颈的短发,墨镜,略妆,白衬衣,斜纹领带,灰色西装,外面披一件一色的大衣,中性装扮,她的表情,现在叫"酷",当时说是"冷艳",从香港经由广东,芳名直入内地。之前之后的梅艳芳,每一张唱片,没有不极尽造型的新奇美艳的,"冷"只是一个基调,"冷"之外还得"艳",一如她的名字。惟有这张《梅艳芳》真是绝无仅有的朴实本色啊。

  十一首歌,没有一首算得上当时所称的"劲歌",全是舒缓,抒情,深情,悲情的"金曲",就算《问一问你》,《纱笼女郎》和《觅爱重重》,也因为探戈,恰恰等怀旧的小舞厅风味,在动感之中散发着一股子温柔。

  十一首歌分两部分,前面五首可作一个部分,它们与后六首的区别在于,后面六首都是电视剧《香江花月夜》的主题曲和插曲而它们不是。但是就歌曲和演唱风格来说,它们却是和谐统一的。当时在选歌上风行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快歌和慢歌相间,以便迎合尽可能多的听众,这张唱片却无一例外全是温吞水似的慢板中板,我猜测其卖点在于:〈梦幻的拥抱〉,改编自乔治迈克那首著名的CARELESS WHISPER,〈蔓珠莎华〉,原唱山口百惠,〈似水流年〉,同名金马奖电影,作曲喜多郎,另外就是〈香江花月夜〉剧集的号召力。

  其实安排慢歌正好顺应了我们现在的胃口,现在听旧歌,听到当时可堪热舞的劲歌,少有不带着负面效果的,当时的新潮时髦,现在成了老土过时,当时的热情奔放,现在成了滑稽幼稚。惟有慢歌是永恒的,几时听着都情深款款,而且象酒,年代越是久远,感情越是浓烈,光阴尽职地给这些优美宛转的旋律和歌声打上了附加值,一刻不漏。其原因也许和我们的错觉有关,距离一旦拉开,时间的流速便不大明显,记忆中的日子永远悠长缓慢,当时一日,是我们现在一年。所以说到怀旧,似乎只有慢歌具有资格替我们表述。

  梅艳芳是当时的时尚指标,而且因为她的造型是纯粹表现,没有实用价值,所以女人对于她也只能看,却模仿不了。我们听歌,觉得她的声音中有一种冷傲,那冷傲不在天外,却在人间,而且就在身旁,象驴子前面吊着一根胡罗卜,引人不断想望,而且眼看就要够得着了,差一两步了,然而它永远在眼前摇荡着诱惑。梅艳芳的声音表情"任是无情也动人",她的声音特质却给人舒坦的感觉,同是中低音,她比不得徐小凤蔡琴她们地道够味,但是她的声音中有一种因年轻附带的娇嫩妩媚,一种因鼻音生出的幽怨委屈。

  在这张《梅艳芳》里,我们还可以听到她声音中的"亮"的一面,在一片鼻腔低音的郁郁苍苍的水面上,突然音调高起来,发音部位转向喉腔,象是凌空跃出一条飞鱼,在阳光下反射出亮光;还有她唱法中"飘"的一面,轻轻悠悠的一句,始于音乐背景深处,然而那声音象乘着一阵凤,转眼飘过来,象一片花瓣雨,就快扑了人一头脸了,定睛再看,它已消失于一处安全的距离当中。。。。。。前一种特性反映在《梦幻的拥抱》那一段"愿依依的说声再见"中,后一种特性反映在《蔓珠莎华》那一段"他的眼光似梦样"中,可惜这些特质到了九十年代就从梅艳芳的歌曲中消失了,不知道是歌的原因还是人的原因,在银幕上她挥洒自如,在唱片里她的声音却日益干涸,人是越发艳丽了,声音竟先自老去,不由得人不感叹。

  后六首一律邓伟雄作词,作曲的除了《纱笼女郎》,全由黎小田包揽。风格是面目模糊的怀四五十年代的旧,仿佛写给当时某个歌舞厅的小歌女的,《香江花月夜》讲的也就是梅艳芳由一位富家小姐,因家变转为歌厅小姐的故事。乐曲中的歌厅味很重,唱了一段,歌手歇下来,只听乐队将旋律重复演奏一遍,然后歌声再唱一段,这才结束,那时侯的许多歌都这样安排,象《何日君再来》的那段手风琴,象《也许,也许,也许》的那段提琴,使人分明感到乐队的存在,不知怎的就觉着一种相依的温暖。现在进步多了,在歌曲中段若出现音乐,往往作些变奏,新奇悦耳。两种安排,各有各的好。

  也许因为自小听得懂广东话,觉得粤语歌是唱着最顺口的歌,因为粤语近古音,在依曲填词上限制多多,这样的音阶只能填这几个字,这几个字只能适用于这几个音阶,听多了,经验丰富了,一首新歌,只听个前奏,看着歌词,聪明的人就能把整首歌哼出来了,八九不离十。《香江花月夜》诸曲的歌词,首先很有风尘味,来来去去不过一个歌女哀叹自己的命运,三个字即可将内涵说明"胭脂泪"。我喜欢的是它们的精致秀气,语句多有文言点缀,与现代语法混杂,但是因为是粤语歌,只要填的词合乎音律,在说国语的人看来无论怎么怪异怎么文绉绉的不习惯,懂粤语的唱起来,还是一样上口,没有丝毫牵强。我发现粤语歌词中怎么古典也不为过,怎么现代也可以,两者怎么混合也唱得下去,全因为粤音与乐曲的微妙关系。

  幸好这几首歌没有恃着优势胡来,曲子是悠扬动听的,歌词嘛,不懂粤语的人也能觉出它的美感,因为没有使用方言语法。对现代流行歌曲深恶痛绝的老爹老妈也并没有排斥这张唱片,因为唱片投射出的是几十年前的风味。去年梁朝伟不也借着这样的投射方法,出了一张唱片么,只不过他的那张唱片更文化,更白领而已。

  在梅艳芳的唱片当中,这一张恐怕是个异数,我对它也就特别情有独钟。可是当我把唱片拿到朋友的网吧播放,没过多久,一个小女孩把它退出了来,换成她自己带来的《中国娃娃》,兀自陶醉在阳光灿烂的节奏中去了。……(原创作品,转载请务必事先联系,如擅自转载,网易保留追究侵权的权利)

  (编辑:年纪不大,却喜欢怀旧,也许,你也是……如果你也有那么一张曾经感动过你的专辑,写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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