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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情，伤感，颓废——死亡情歌

2001年06月13日09:45:41　网易报道　锦泽　Viva La Diva的流音岁月

　　现在的年轻人，耳朵似乎比我们那一代要硬，他们喜欢死亡金属，金属说唱，在摇滚工厂重重的音乐声中经受了千锤百炼，打磨出一尊刀枪不入的金身。而我爱听的多是老歌，他们说，那是因为我已经老了。想想从前的歌曲，千回百转，温情脉脉，悠远深长，如阳光，空气，水分，无处不在；直到八九十年代，不知怎么出来许多盒带CD，预先承认一批"经典"，全是"温柔杀人"的情歌。那时人们是吃软不吃硬的--也难说，当只有软糖供应，我们何来选择余地？

　　最初，AIR SUPPLY以漂亮如冲天水柱的嗓音，浅近直白的爱情宣言，在美国着实风靡一阵的。后来是每况愈下，最后撤回澳洲亚洲一带。据说是因为美国人终于厌倦了这一类软绵绵的情歌，他们开始追求那种意想不到的色彩和风格。

　　只有亚洲听众情长，非柔顺和谐的流行歌不听：音量不能过大，旋律要流畅上口，最好情深款款，唱得投入一些。只要具备这些条件，我们便只认歌曲不认人。理查马克斯，无数亚洲人的心水，就一首right here waiting让他当上"情歌王子"。其实他的唱片多的是节奏结实厚重的歌，不懂是为了迎合美国人口味，还是要投自己所好。但他摸准了我们喜欢他那琴声如诉，弦声如玉的慢情歌，所以特地在亚洲发行了一张民谣精选，其中更收录了now and forever录音室和现场两个的版本。

　　另外还有more than words和wind of change等歌的持续发烧，热度居高不下。结果有几个聪明人吃了鸡蛋，留意起下蛋的母鸡，记住原唱乐队的名字：EXTREME和SCORPION，把他们的唱片买回来，调暗灯光，制造浪漫气氛，把CD徐徐推入唱机，等待着一次次充当柔情的俘虏。不料play键按下去，音箱好似轰一下成了炸弹，刺人的弹片，刺鼻的硝烟四处弥散，每每从沙发惊跳落地，半天爬不上来。那一类令人销魂的肉麻情歌，广东话叫"哄人之歌"（呵呵，那个字字库没有，上面一个盖子，下面一个"林"字，有"软语连哄带骗，使人肉软骨酥"的意思），以上的例子是要说明，我们那一代，对这类歌曲的追求是多么死心塌地，但有时也会翻船，对太过一相情愿的行径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警醒。

　　情歌总得带上一丝伤感，象调料，不可或缺，至于用量，只有好生把握--听众耳根脆弱，一如歌中的恋人；口味又诸多挑剔--伤感过分，就有变成颓废的危险，在听众厌烦真情感人的情歌之前，千万小心不要肆意任情感低落，越过伤感的尺度，沦为颓废。

　　至于许美静他们啊，那是后来的事了。那时颓废终于为人接受，但是必须清洁，干净。颓废只是一种素材，想法，经过改良加工，方能制成时装。适而可止的颓废犹如水生的花朵，为岸上观赏的人们所心折，一种无力的怜惜和放任的下坠。而那些真正黑色，阴暗的音乐，象水下的浮游生物，闪着蓝色绿色荧光，不为人们所注意，但是对于夜间出没的人来说，这点点幽光却向他们提供了整个世界的影像。

　　罗嗦了这么些废话，这时才进入正题：下面有两首歌，刚好成为对伤感和颓废进行比较的标本：一首是RICHARD MARX的《hazard》

,另一首是NICK CAVE的《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

两首歌题材相近，都牵涉到少女于河边失踪的事件，好似同一件事的两个版本。

　　先说理查马克斯的《危险》，歌词翻译如下：

　　早在我七岁那年，妈妈就开始觉出危险，那个时候，镇上居民的目光就带着偏见，说"这小孩不大正常"。

　　三年前我渐渐认识玛丽，第一次有人透过谣传和谎言，看到我真实的内心。

　　我们曾经沿着河边散步，她最爱看夕阳西下。

　　我们惯于沿着河边散步，梦想着小镇外面的世界。

　　我对玛丽的感觉，没有人能明白，没有人在乎----直到那个夜里她孤零零出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次日清晨警官敲开我的房门，刹时间我陷入众目睽睽的包围，被他们指指点点，指指点点。。。。。。

　　我发誓我们已在河岸分别，我发誓分别时她清白无恙。我需要再一次回到河边，然后离开这古老的小镇。

　　回想起过往的日子啊，我受到过多少冤枉！

　　我却没有后路可退，一切退路都已消亡，早已消亡，早已消亡。。。。。。

　　我发誓我们已在河岸分别，我发誓分别时她清白无恙。我需要再一次回到河边，然后离开这古老的小镇。。。。。。

　　歌曲架在中板节奏上面，听众便如坐着一辆不紧不慢的车子，被一种闲适的颠簸带着往前开去，进入歌曲中心--这是一种催眠吧。任何流行歌曲都建立在这类安全可靠的节奏基础上；当然也会稍加变化，避免沉闷。

　　前奏不久出现漫漫的不绝的低音管子，似乌云压境，预示歌中不祥的气氛。乃至马克斯唱起童年倍受歧视的往事，声音淡漠平静，有同学说："呀，这人唱歌真是脚不沾地啊！"嘿嘿，"脚不沾地"，不落痕迹，多么轻松。与如此惨痛的回忆拉开一段距离，顺当流利地讲完故事，不拖泥带水，满足听众的需求，这就是流行歌。可以想象马克斯唱完，翻过山头自兹离去，留下一片风长草萋，低回不已的心。

　　歌词完全用近似旁观的语调述说，没有内心深入的刻画，没有沉溺于感情的细微活动，对于期间主角大致心情变化，点到为止，白描风味。但一样有感染力--因为移情的关系。作者没有细致地而是约略地分析自己内心，这一种模糊反而便于人人代入主角视角，人人都是"我"了：歌中提到玛丽，听者心中便有柔情万缕；歌者提到小镇人们的狭隘疏离，我们内心即生抗拒。妙的是，歌中讲到外界和自己冲突的地方更多，是以歌名会叫《危险》？歌者听者真是起坐不能平啊。--也是一种煽情吧，而且更高明。

　　对于细枝末节，歌者不予追究，我们也赢得满肚子感慨，狐疑，神秘之感，这样一种悬浮的感觉不是不愉悦的。怅惘，也是我们追求的目标之一，以便发泄郁郁的难言之痛。歌中唯一一处激动难耐的地方就这几句："回想起过往的日子啊，我受到过多少冤枉！我却没有后路可退，一切退路都已消亡。。。"代多少郁闷的人喊出心声，人们是彻底认同他这首歌，这个人了。真可谓雅俗共赏。

　　要听众同等对待NICK CAVE似乎很难，他向来名声不好，常与一帮"坏种"混同一气。先将《野玫瑰生长的地方》歌词翻译如下：

　　（女）----我的名字本来是依莉莎贝，但他们却把我叫做野玫瑰；他们为什么这么叫我我不知道，因为我的名字本来是依莉莎贝。

　　（男）----第一次见她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唯一，当她向我微笑，目光停驻在我的眼里，她的嘴唇有着玫瑰的颜色，那样的玫瑰，沿着河岸生长，狂野恣意，鲜红欲滴。

　　（女）----当他敲开房门进入我的卧室，我颤抖着在他坚实的怀中沉沦，他将是我生命中第一个男子，轻轻的，他擦去我脸上残留的泪痕。

　　（男）----第二天我带给她一朵玫瑰，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女子娇美，我说："你可知道野玫瑰在哪儿生长？

　　那么甜美，那么鲜艳，那么自由奔放？"

　　（女）----第二天他带来一枝玫瑰，他说："你可愿意给我你的困惑与伤悲？"我微微点头，我在床上躺下，他说："我如果带你去看野玫瑰，你可愿意跟随？"

　　（女）----第三天他将我带到河岸，他亲吻着我，将那些玫瑰指给我看，最后我好象听到一声咕哝，当他在我眼前微笑，一块石头握在他的手中。

　　（男）----最后一天我将她带到玫瑰生长的地方，微风轻悄无比，她缓缓倒在岸边，当我与她吻别，我说："一切美丽都必须死亡。"然后俯下身子，将一枝玫瑰置于她唇齿之间。。。。。。

　　这首歌来自他的《谋杀歌谣》，一首歌一个谋杀事件，光题材就让人望而生畏。餐厅，商店，以及其它公众场合，断不会选择这类歌曲败坏顾客胃口，造成群众恐慌，虽然它们可能并不吵闹，也并没有渲染血腥场面。象《危险》一样，他用蒙太奇把动作隐去，只简单交代个明白，大伙心知肚明。歌曲揭示的，主要是主人公的心态。

　　被害人由KYLIE MINOGUE(图)演绎，看过奥运会闭幕式的人应该记得她唱了好几首歌，其中就有BEE GEES的dancing queen，清甜美丽可当偶像派。她要应付歌中角色不会很难，换了别人，PJ HAVEY什么的，人家还不信NICK能够得手呢。这场谋杀KYLIE算是无辜之至，但歌曲无意唤起听众的怜香惜玉之心。

　　一首歌两种声音，两个角度，交相变换，故事由此往下发展，确实引人入胜。但是你不能不用脑，不能不抽离角色，这就给听众一个难题，他们代入不了角色，就没有快感可言；他们代入"她"的角色，又过于恐惧憋气；他们代入"他"的角色，又如何受得了审视自己，批判自己？从潜意识里他们就不愿。这一张看，这一自省，说不定还真的发现自己心底那丑陋，邪恶，自卑的一面，触目惊心呢。却如门洞外面有阳光，在阳光下看不见门洞，也不会想看那森森一窝幽暗；在门洞里却里外看得通彻透明；常人往往受不了。受不了，接着就会美化自己的动机，举动，寻找借口，自圆其说，使之合理化，达到心理平衡。结果自欺的人便以深情，无辜的面貌出现，如歌中的男声。

　　歌曲缓慢，残酷地给人足够空间思索。配乐一阵一阵，全自弓弦流出，有计划的阴谋，一层秋雨一层寒，无情地，一步一步，把我们逼入没有光的所在。--谁受得了？

　　唯有我们，喜欢这一类歌特风格的作品，更有那POTISHEAD之流，难不成我们的血液里就流着黑暗？我们的心是冷酷的？得以在这样凄惨，阴寒，不可久留之地处之泰然，面不改色，反而似有享受之意！

　　(原创作品，转载请务必事先联系，网易保留追究侵权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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